摇光小队的核实情报,在次日傍晚传回。
黑雾林深处,那个隐蔽的山坳中,确实存在一处新生的、小型的污秽“泉眼”。泉眼约莫井口大小,不断从地底渗出粘稠如沥青、散发着恶臭和混乱灵机的黑色物质。泉眼周围数丈范围内,土地已经板结、开裂、呈现出诡异的灰黑色,并有数十根粗细不一的黑色触须从中钻出,如同怪物的口器,缓缓蠕动,吞噬着周围的草木生机和稀薄灵气。
情况与墨尘玉简中记录的场景基本一致,甚至更加清晰。泉眼的活性比预想的要高,扩散速度也比普通地脉渗透快得多,按照目前趋势,最多再有五六日,就会突破山坳范围,开始侵蚀更广阔的林区。
消息传回,青云宗高层震动。
虽然只是一个小型泉眼,但“污秽泉眼”的出现,意味着污秽之力已经不再仅仅是潜伏渗透,而是开始在某些节点“具现化”,形成稳定的污染源。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凌霄真人立刻召集紧急会议,商讨对策。
“必须立刻清除!”执法长老态度坚决,“趁其尚未壮大,集合数位金丹修士,以雷霆手段将其彻底净化或封印!”
“净化谈何容易?”一位擅长阵法的长老摇头,“北境矿洞的教训还不够吗?那些污秽能量对常规的五行法术抗性极高,且具备再生和侵蚀特性。强行净化,消耗巨大,且可能引发不可控的反噬。”
“那难道就放任不管?”另一位长老焦急道。
“或许可以尝试封印。”丹峰云织长老沉吟道,“用玄清师弟新研制的、带有‘宁静’效果的法器或符箓作为阵眼,构建封印大阵,将其暂时封镇,再徐徐图之。
众人的目光投向玄清长老。
玄清长老捏着胡须,面色凝重:“老夫新制的几件‘静心镇邪幡’和‘宁神封魔符’,对付零散的污秽气息或阴邪入体尚可,但面对一个成型的‘泉眼’效果难料。而且,数量有限,炼制不易。”
会议陷入僵局。强行净化风险高,封印手段不成熟,派人长期看守镇压又不现实。
凌霄真人沉默良久,最终道:“此事,或许可以问问晚丫头的意见。”
众人一愣。
问苏晚?那个炼气三层、整天睡觉的废柴弟子?
玄清长老却立刻明白了掌门的意思。墨尘的情报是直接送给苏晚的,而苏晚身上隐藏的秘密,或许与对抗这种污秽之力有关。
“掌门师兄的意思是”玄清长老看向凌霄。
“墨尘将情报给她,绝非无的放矢。”凌霄真人缓缓道,“或许,她有我们不知道的办法,或者看法。至少,她与那‘宁静’之力关联最深。”
玄清长老想了想,点了点头:“也好。我去问问她。”
会议暂时休止,众人等待玄清长老带回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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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经阁三楼。
玄清长老到来时,苏晚正靠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那枚黑色玉简,对着夕阳余晖,漫不经心地看着。玉简表面暗红的花纹在光线下,仿佛有血液在缓缓流动。
“丫头,看什么呢?”玄清长老在她身边坐下。
“看麻烦。”苏晚头也不回,将玉简丢给玄清长老,“宗门打算怎么处理那个泉眼?”
玄清长老接过玉简,叹了口气:“还在争论。净化风险大,封印没把握。掌门师兄让我来问问你的意见。”
“我的意见?”苏晚扯了扯嘴角,“我能有什么意见?我就是一个想睡觉的废柴。”
“少跟我装。”玄清长老瞪了她一眼,“墨尘那小子把情报给你,肯定有原因。你身上那点‘特殊’,对付这玩意儿,是不是比我们有点办法?”
苏晚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那个泉眼具体什么样子?除了冒黑水和触须,周围环境有什么特别吗?比如有没有残留的阵法痕迹,或者特别的地形?”
玄清长老回忆了一下摇光小队传回的详细报告:“特别据说那山坳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入口,地势颇为隐蔽。泉眼位于山坳最深处的一片乱石滩中。阵法痕迹倒没提及。不过,报告里说,泉眼周围的岩石上,有一些非常古老的、模糊的刻痕,像是某种早已失传的符文,但已经被污秽侵蚀得看不清了。”
古老的刻痕?
苏晚心中一动。
“影像有吗?”她问。
玄清长老从怀中取出一枚留影玉简,递给苏晚。这是摇光小队用特殊法器记录下的实时景象,比墨尘那份更加清晰。
苏晚接过,将神识沉入。
画面中,阴森的山坳,污浊的泉眼,蠕动的触须一切都令人不适。她的目光,却死死盯住了泉眼周围那些裸露的、呈现出灰黑色的岩石表面。
那些刻痕……虽然模糊、残缺,被污秽覆盖,但隐约的线条走向和残存的“意韵”,却让她感到一丝奇异的熟悉感。
不是她学过的任何符文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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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接近“本质”的“纹路”。
她脑海中,前世那些残缺的记忆碎片,以及“万道归寂”体质对“存在痕迹”的微妙感应,开始自动拼凑、比对。
忽然,一个模糊的、几乎要被遗忘的“符号”,从记忆深处浮现出来。
那是在某个遗迹探索类游戏的设定集里,一个代表着“次级能量节点”或“小型封印漏点”的通用标记符号。虽然表现形式不同,但其核心的“结构逻辑”和“功能指向”,与岩石上那些残痕,竟有六七分神似!
(难道这个泉眼所在的位置,在很久很久以前,是一个人为设置的、小型的“能量节点”或者“封印薄弱点”?)
(因为岁月变迁、灵气潮汐变动,或者近期污秽之力的活跃,导致这个古老的节点/漏点被重新激活、或者被污秽之力趁虚而入,形成了泉眼?)
这个猜想让苏晚精神一振。
如果是天然的污秽汇聚点,处理起来会很麻烦,需要对抗整个区域的“污秽趋向”。但如果是一个“人造节点”出了问题,那么,或许可以尝试“修复”或者“关闭”这个节点本身!
就像修理一个漏水的水龙头,总比去堵住整个洪水要容易得多!
关键在于,找到这个古老节点的“核心”或者“开关”,并用正确的方式去操作。
“那些刻痕能拓印下来吗?越清晰越好。”苏晚看向玄清长老。
玄清长老有些意外:“你要那个做什么?那些刻痕已经被侵蚀得差不多了,而且很可能只是天然的石纹。”
“我觉得可能有用。”苏晚没有过多解释,“另外,去泉眼实地处理的时候,如果可以,带上我。”
“带上你?”玄清长老眉头紧皱,“胡闹!那里太危险了!你”
“我不靠近,就在最外围。”苏晚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有些东西,需要亲眼‘看看’,才能确定。”
她需要近距离感知那些刻痕残留的“意韵”,也需要亲身感受那个泉眼散发的污秽波动的“细节”,才能更准确地判断自己的猜想,并找到可能的“修复”方法。
玄清长老看着苏晚的眼睛。那双眼眸此刻清澈而平静,深处却仿佛蕴含着不容动摇的决断。他知道,这丫头一旦认真起来,谁也拗不过她。
“我得和掌门师兄商量。”玄清长老最终妥协。
“可以。”苏晚点头,“但时间不多。泉眼在扩散。”
玄清长老匆匆离去。
苏晚重新拿起那枚留影玉简,反复观看着那些模糊的刻痕,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勾画着。
如果她的猜想正确
那么,处理这个泉眼,或许并不需要硬碰硬的净化或封印。
而是像修理工一样,找到那个坏掉的“阀门”,轻轻把它“拧紧”。
当然,前提是,她能找到那个“阀门”,并且,她的“工具”(万道归寂之力)能用得上。
以及墨尘那个家伙,到底是真的“好心”提供了情报,还是别有用心地把她引向一个可能蕴藏着其他秘密的“旧痕”?
她看向窗外,暮色四合。
麻烦之中,似乎又掺杂了一丝有趣的谜题。
无论如何,总比干等着麻烦上门要好。
她活动了一下依旧有些酸软的手腕。
“看来得稍微活动一下筋骨了。”
虽然,她最讨厌的,就是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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