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殿的“深层静默观测协议”尚未正式启动,但其带来的隐性影响,已开始悄然渗透。
首先体现在青云宗外围。那些徘徊的“眼线”中,有几道最为隐蔽、气息也最晦涩的,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没有战斗痕迹,没有灵力残留,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
星衍站在观察点的八角亭中,望着那几个“眼线”原本所在的方向,指尖一缕星芒缓缓散去。
“清理掉一些不够分量的苍蝇。”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拂去了衣袖上的灰尘,“既然观星殿已经将此地标记为‘甲级关注区’,那么,一些杂鱼的窥探,就是对殿内威严的挑衅。”
这是警告,也是宣告。观星殿已经开始以这种方式,为青云宗,尤其是藏经阁,清理外围环境。虽然他们的主要目的是观测苏晚这个“变数”,但客观上,也为青云宗减少了不少潜在的麻烦。
凌霄真人和玄清长老很快察觉到了这种变化。他们并不知道具体是谁出手,但结合星衍之前的表态,不难猜到。两人对视一眼,心情复杂。既感激观星殿的“援手”,又对这种被更高层次势力“圈定”和“保护”的感觉,感到一丝不安。
“福兮祸之所伏啊。”玄清长老叹了口气。
“至少目前看来,是福大于祸。”凌霄真人沉声道,“有观星殿这层虎皮在,很多宵小之辈会收敛许多。我们也能集中更多精力,应对污秽之灾。”
话虽如此,两人心中的紧迫感却更强了。观星殿越重视,说明苏晚的价值越大,也意味着她一旦暴露,引来的觊觎将越可怕。宗门必须尽快提升自身实力,才能真正拥有守护她的资本。
于是,青云宗内部的氛围,在压抑中又多了一丝奋进。资源调配向有潜力的弟子倾斜,闭关冲击瓶颈的人数增加,各种实战演练和联合阵法操练也变得频繁。连藏经阁里,前来翻阅功法、寻求突破机缘的弟子都多了不少。
苏晚对此毫无所觉,或者说,刻意无视。她的“安眠结界”很好地过滤了外界的喧嚣,只要没人直接闯进来打扰她睡觉,外面天翻地覆她也懒得管。
她最近的主要“工作”,是研究如何修补和强化那个因为一次“哈欠”而损耗不小的结界核心。
那一次超远距离的意境投射,虽然效果显着,但也让结界本身产生了一些细微的“疲劳”和“松动”。就像一根被过度拉伸的橡皮筋,虽然没断,但弹性已经下降。
苏晚可不想自己的“避风港”哪天突然失效。她不得不打起精神,在睡觉的间隙,用捡来的更不起眼的材料——比如墙角的蛛网灰、屋梁上沉积多年的鸟粪结晶(处理过的)、甚至自己掉落的头发丝(蕴含自身最本源的气息)——小心翼翼地修补和加固结界的几个关键节点。
过程枯燥而繁琐,极其耗费心神。往往弄上一小会儿,她就得睡上大半天来恢复。
林清露看她总是“病恹恹”的样子,心疼得不得了,几乎天天泡在丹峰,用自己积攒的贡献点兑换各种温养心神的药材,变着法儿给她炖汤补身子。
苏晚对此照单全收,虽然大部分补药对她这种本质“异常”的体质效果微乎其微,但那份心意,她还是能感受到的。偶尔心情好(或者被汤的香味诱惑)的时候,她也会指点林清露几句关于水属性功法运转的小技巧——用最省力、最“偷懒”的方式,达到更好的效果。林清露如获至宝,修炼起来事半功倍,对苏晚更是敬爱有加。
日子就在这种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状态下,又过去数日。
直到这天傍晚,一个意料之外、却又在某种“必然”之中的访客,登上了藏经阁。
来者正是墨尘。
他没有隐藏身份,也没有像上次那样伪装,而是以魔道七煞宗少主的正式身份,递上拜帖,言明有“要事”需与青云宗高层相商。接待他的是执法长老,两人在客殿内不咸不淡地交谈了半个时辰,墨尘便“顺口”提出,久闻青云宗藏经阁之名,可否容他一观?
这个要求有些唐突,但以他的身份,又似乎不算过分。执法长老沉吟片刻,想到观星殿的“观察点”就在左近,谅这魔道少主也不敢在青云宗腹地乱来,便答应了,亲自陪同他前往藏经阁——名为陪同,实为监视。
玄清长老得知消息时,墨尘已经快到阁楼下了。老人眉头一皱,放下手中的玉简,身形一闪,便出现在一楼入口处。
“墨尘少主,别来无恙。”玄清长老拱了拱手,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墨尘一身玄黑锦袍,衬得面色愈发苍白俊美,他微微一笑,还礼道:“玄清前辈,久仰。晚辈游历至此,听闻贵阁典藏丰富,心向往之,冒昧叨扰,还望前辈海涵。”
“好说。”玄清长老侧身让开,“请。不过有言在先,高层典籍与核心区域,不便对外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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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晚辈只是随意看看,感受一下书香。”墨尘笑容不变,迈步走入阁内。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一排排书架,实则暗中催动魔功,感知着阁内的气息流动。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三楼方向,那股若有若无、却让他体内魔功都隐隐感到一丝“滞涩”与“不适”的“宁静”波动所吸引。
(就是这里……)
(这种让人浑身不自在的‘安静’……)
墨尘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跟着玄清长老和执法长老,在一、二层转了转,随口问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忽然,他停下脚步,指着一本放在角落、蒙着厚厚灰尘的《南疆奇虫录》,好奇道:“这本典籍,似乎年代颇为久远?”
玄清长老看了一眼,道:“不过是些杂记,记载了些南疆已灭绝或罕见的虫类,无甚大用。”
“哦?晚辈对奇虫异兽倒颇有兴趣,不知可否取下一观?”墨尘问道。
玄清长老示意旁边的值守弟子取下来。墨尘接过,装模作样地翻了几页,忽然“失手”,书册脱手掉落!
就在书册即将落地的刹那,墨尘似乎下意识地伸手去捞,身体自然而然地向着旁边——通往三楼的楼梯方向——踉跄了一步!
这一步,恰好踏入了三楼“安眠结界”那无形力场的外围边缘!
嗡——
一股极其微弱、但本质奇异的“抚平”力量,瞬间掠过墨尘周身。
他体内运转的魔功,如同被轻柔但不容抗拒的手拂过,真元流转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更让他心头剧震的是,他隐藏于识海深处、与生俱来的那一缕“七煞噬魂魔炎”的本源火种,竟也传来一丝轻微的“战栗”与“畏惧”!
虽然只有一刹那,但墨尘的感知何其敏锐!
(果然!)
(就是这种力量!)
(能让我的本源魔炎都感到畏惧……这绝不是什么‘宁静心法’能达到的效果!)
他强行稳住心神和气血,伸手接住了掉落的书册,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歉意”:“抱歉,晚辈失手了。”
玄清长老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刚才墨尘踏入结界边缘时那极其细微的气息波动,没有逃过他的感知。这魔道小子,果然是冲着晚丫头来的!
“无妨。”玄清长老语气不变,“墨尘少主,楼上乃宗门典籍重地,不便参观。不如去那边坐下喝杯茶?”
这是委婉的逐客令了。
墨尘也达到了试探的目的,见好就收,笑道:“是晚辈冒昧了。今日得览贵阁风采,已是不虚此行。晚辈宗门还有要事,就不多叨扰了。”
他干脆利落地告辞,在执法长老的陪同下离开了藏经阁。
走出山门,踏上自己的飞行法器,墨尘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与……狂热。
(找到了……)
(虽然无法确定具体是谁,但那力量的源头,一定就在藏经阁三楼!)
(不是那个老家伙,他的气息虽然沉稳,但和那种‘宁静’波动的本质不同。)
(是那个叫苏晚的女修?还是另有其人?)
他回忆着苏晚那副懒散到骨子里的模样,以及南海遗迹中她那“幸运”的躲藏。以前只觉得是巧合或运气,现在想来,处处透着诡异。
(苏晚……)
(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那种连我的本源魔炎都畏惧的力量……如果我能得到……)
墨尘的眼中,闪烁着贪婪与野心的光芒。
他没有立刻采取行动。观星殿的观察点就在附近,青云宗显然也戒备森严。贸然动手,得不偿失。
但他已经确认了目标,确认了方向。
接下来,就是耐心等待,寻找机会。
“回宗。”墨尘下令,飞行法器化作一道黑光,消失在天际。
藏经阁内,玄清长老站在三楼楼梯口,望着墨尘离去的方向,脸色阴沉。
(魔道的小崽子,鼻子倒是灵。)
(他肯定察觉到了什么。)
(麻烦又多了一个。)
他转身,看向角落里依旧在沉睡的苏晚,眼神中充满了忧虑。
(丫头啊丫头,你这一觉,睡得可真是……危机四伏啊。)
而沉睡中的苏晚,似乎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眉头微微蹙起,翻了个身,将自己更深地埋进阴影里。
窗外,夕阳如血。
观星殿观察点内,星衍通过法阵,“看”到了墨尘踏入结界边缘又迅速退走的那一幕。
“七煞宗的少主……也嗅到味道了。”星衍低语,“看来,这潭水,越来越浑了。”
他面前,代表着各方势力对青云宗(尤其是藏经阁)关注度的星图模型上,属于“魔道”区域的几个光点,亮度微微提升了一级。
“启动‘深层静默观测协议’的申请,殿内已经批复了。”他身边星光凝聚的助手汇报道,“相关资源和权限,三日内到位。”
星衍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藏经阁。
“那么,就让我们看看……”
“在这场逐渐汇聚的暴风雨中,你这颗看似最平静的‘尘埃’,究竟会飘向何方。”
暗处的眼睛,越来越多。
而风暴的中心,依旧在沉睡。
只是那梦境,似乎已不再全然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