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余波与低语(1 / 1)

青云号在云海中平稳航行,甲板上的气氛却像绷紧的弦。

慕寒站在船首,海风吹动他染血的衣袍。他手中拿着一枚记录玉简,里面是这次南海之行所有生还者的初步口述。七十三个人的叙述,七十三个视角,最终都指向同一个谜团——遗迹为何突然自封?

“崩塌从祭坛开始,黑色触手攻击所有人……然后白光出现,包裹我们,修复伤势,送出遗迹。”慕寒低声复述着核心信息,眉头紧锁,“所有人都提到,在最后时刻,听到了某种‘低语’或‘嗡鸣’。”

“像是……海在唱歌。”林清露站在他身边,眼神还有些恍惚,“那光很温柔,像母亲的手。”

秦炎靠在船舷上,右臂缠着绷带,脸色阴沉:“温柔?我们死了十二个人!重伤二十三个!如果真是遗迹的保护机制,为什么不在崩塌开始时就启动?非要等到死伤惨重?”

“或许……”林清露犹豫了一下,“需要达到某种‘触发条件’?”

慕寒眼神一凝。

触发条件。

这个词让他想起了出发前,玄清长老私下对他说的话:“此番南海之行,变故必生。若遇绝境,留意‘异常之常’。”

异常之常。

慕寒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飞舟角落。苏晚还在那里睡着,盖着一件不知是谁给她的青色外袍,只露出半张苍白的侧脸。她蜷缩的姿势毫无防备,像一个疲惫到极点的凡人。

(异常之常……一个炼气三层,在那种崩塌中活下来,甚至看起来没受什么伤。这算“异常”吗?)

(但她是躲进了侧殿。侧殿……)

慕寒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几个片段:

——进入核心区域时,苏晚说“我去那边看看”,走向了无人注意的侧殿方向。

——崩塌开始时,她正好在侧殿内,避开了第一波最猛烈的触手攻击。

——最后被传送出来时,她是“最后一个出现”的,而且出现的位置……就在青云号船舷边,离海面很近。

太多巧合。

慕寒捏紧了玉简,指节发白。

“大师兄?”林清露察觉到他气息的波动。

“没什么。”慕寒松开手,玉简表面已出现细微裂痕,“清点所有伤员,尤其是神识受损的,回宗后需要立即送往‘静心堂’。另外……”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回宗后,所有人统一口径——就说遗迹试炼失败,触发自毁机制。关于那白光的细节……暂时不要对外细说。”

秦炎挑眉:“为何?”

“因为那光,”慕寒看向远方海平线,“太过‘仁慈’。五宗相争,死伤本是常态。可那光不仅救人,还疗伤,甚至补充真元……这不像一个试炼遗迹的‘惩罚机制’,倒像……”

倒像是某个存在,不忍看到伤亡,出手干预。

最后这句话,慕寒没有说出口。

但秦炎和林清露都听懂了。两人脸色微变。

如果真的存在这样一个“干预者”,那会是谁?遗迹本身残存的意志?还是……隐藏在队伍中的某个人?

甲板上陷入沉默。只有风声,和飞舟阵法运转的低鸣。

---

角落里,苏晚其实没睡熟。

或者说,她身体睡了,但意识深处,那片“万道归寂”形成的绝对平静领域里,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她“看见”了一片深蓝。

不是海,是比海更深、更古老的东西——像是凝固的时空,又像是沉睡的记忆。在这片深蓝中央,一根纤细的蓝色丝线静静悬浮。那是海神敕令最后的残留,被她的寂灭剑意裹挟,带出了一丝。

丝线周围,有极淡的黑色污渍在试图侵蚀,但每每靠近,就被丝线自身散发的微光净化。

(这东西……怎么跟回来了?)

苏晚的意识体(一个模糊的、她自我认知的人形)站在深蓝空间里,看着那根丝线。

丝线仿佛有灵,轻轻颤动,向她传递出一段破碎的、非语言的“信息流”:

——感激。

——警告。

——标记。

感觉她能理解。警告……是警告那污染核心还会卷土重来?还是警告其他什么?

至于“标记”……

苏晚的意识体伸手,试图触碰那根丝线。就在指尖即将接触的刹那,丝线骤然散开,化作无数光点,融入这片深蓝空间的背景中。同时,一股微弱但清晰的“联系感”建立起来——不是与某个具体存在,而是与某种……“概念”。

一段信息自然而然浮现在她意识中:

1 深海亲和:身处水域时,存在感进一步降低,可被动获得少量水灵之气补充(效率极低,聊胜于无)。

2 污染感知:对同源或类似的“深渊侵蚀”类污染,敏感度轻微提升。

3 未知权限:持有此印记者,若再遇海神相关遗迹/造物,可能获得极其有限的“识别”或“准入”优待(视遗迹残存规则而定)。

苏晚:“……”

(所以……我这是拿了个深海通行证的碎片?还是打折版的?)

她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麻烦。

(又多了一个可能暴露的潜在因素。虽然备注说不可侦测,但万一呢?仙界那些家伙的手段……)

意识体叹了口气,在这片属于自己的意识空间里,她可以不必伪装。

(不过,“污染感知”倒是有点用。至少下次再遇到这种脏东西,能提前绕开……希望吧。)

她重新“躺”下(意识空间的躺),准备继续睡。但就在意识即将完全沉入休眠时,一丝极细微的、完全不属于她的“杂音”,穿透了“万道归寂”的绝对屏障,渗了进来。

那是一个声音,模糊,扭曲,充满恶意:

“……找到……你了……”

“……寂灭的……味道……”

声音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出现。

但苏晚的意识体猛地睁开“眼睛”。

深蓝空间依旧平静,那根丝线化作的光点已完全融合,再无痕迹。

刚才那是……幻觉?还是……

(污染核心最后的那声尖啸?它记住了我的剑意?)

苏晚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翻了个身(意识体的翻身),选择继续睡。

(记就记吧。反正它被封印在海底了。等它能出来找我麻烦……)

(……估计我早就老死了。或者,它出来的时候,我换把剑意用。)

抱着这种“船到桥头自然沉”的豁达(或者说懒惰),苏晚的意识彻底沉入恢复性休眠。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那声“杂音”渗入的瞬间——

距离碎星群岛三千里外的深海沟壑最深处。

一片绝对黑暗、连光线都会被吞噬的区域里。

某个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巨大的、不可名状的存在,其中一小片鳞甲(或者说,类似鳞甲的结构)上,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与污浊“碧海心”同源但层次高出无数倍的黑暗波动。

波动只持续了亿万分之一息,就消失了。

仿佛只是沉睡中的一次无意识翻身。

---

青云号抵达宗门,已是三日后的黄昏。

山门处,凌霄真人亲自率领数位长老等候。看到飞舟降落、弟子们鱼贯而出时或伤或疲的模样,众人脸色都沉了下来。

“掌门师兄。”慕寒上前,抱拳行礼,“此行……折损十二人,重伤二十三人。其余皆有轻伤或心神损耗。”

凌霄真人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人回来就好。速送重伤者去丹峰和静心堂!所有参与者,三日内提交详细任务报告。慕寒,你随我来。”

“是。”

掌门大殿内,只余凌霄真人与慕寒二人。

慕寒将遗迹内发生的一切,包括他自己的怀疑和那些“巧合”,毫无保留地陈述出来。

凌霄真人听完,沉默良久。

“你觉得,那白光……是守护者前辈的手段?”他缓缓问道。

“弟子不敢妄断。”慕寒低头,“但诸多巧合,难以解释。尤其是……苏晚师妹的情况。”

“苏晚……”凌霄真人手指轻叩桌面,“玄清师弟前日与我闲聊时,提到一件旧事。”

慕寒抬头。

“约二十年前,也是南海有异动,宗门派出一队精锐探查,结果遭遇海魔潮,几乎全军覆没。只有一人活着回来——那人当时只是个筑基初期的普通弟子,据他说,是躲进了一处海底岩缝,昏迷过去,醒来时已在海面,被渔民所救。”

凌霄真人看着慕寒:“那人回来后,修为再无寸进,主动申请调去藏经阁做执事。后来,他收了个徒弟,也是个‘毫无天赋’的小姑娘。”

慕寒瞳孔微缩:“掌门是说……玄清师叔他……”

“我什么都没说。”凌霄真人打断他,目光深邃,“慕寒,你只需记住:青云宗能屹立千年,靠的不仅是明面上的力量。有些事,不必深究,不必言明。既然人回来了,那就按‘遗迹正常试炼失败’处理。对外的报告,也如此写。”

“可是——”慕寒还想说什么。

“我知道你不甘,觉得真相不明。”凌霄真人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暮色中的青云山脉,“但有时候,‘不知道’本身就是一种保护。对所有人都是。”

他转过身,看着慕寒:“尤其是对那个‘可能被保护着的人’。”

慕寒浑身一震。

“下去吧。好好休息。”凌霄真人挥挥手,“这段时间,多留意……宗门内外的动静。南海之事,不会就这么结束。”

“弟子明白。”

慕寒退出大殿,走在回自己洞府的路上,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掌门最后那句话。

(多留意宗门内外的动静……)

他抬头,看向藏经阁所在的山峰方向。

夜色中,那座古旧的阁楼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安静得仿佛与世无争。

而此刻,藏经阁顶楼。

玄清长老正对着一盘棋局发呆。

棋盘上,黑白子纠缠,但细看之下,黑子虽攻势汹汹,却总被白子以不可思议的、看似脆弱的连接点一一化解。

他拿起一枚白子,在指尖摩挲。

“南海……净海仪……强制沉眠……”

老人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与平日迷糊截然不同的清明。

“丫头,你这‘懒’,真是懒出了新境界啊。”

他放下棋子,看向窗外星空。

“不过……‘标记’的气息……虽然淡到几乎不存在……”

玄清长老皱起眉头。

“希望只是老夫多虑了。”

他吹熄了油灯,阁楼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的星光照在棋盘上,那枚白子微微反光,仿佛在等待着下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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