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起初很模糊，只有一片混沌。
渐渐地，混沌散开，露出了真实的景象。
那是一片……战场。
不是凡间的战场，也不是修真界的战场。
而是……仙魔战场。
天穹破碎，星辰坠落，大地龟裂，岩浆喷涌。
无数身影在空中厮杀，法宝的光芒照亮了黑暗，神通的对撞震碎了虚空。
有仙人驾驭祥云，挥手间星河倒转；有魔神脚踏黑莲，张口吞噬日月；有妖兽咆哮，身躯堪比山岳；有鬼物嘶吼，阴气冻结时空。
这是一场涉及诸天万界、波及亿万生灵的……灭世之战。
画面的视角在不断移动，最终聚焦在一个白衣身影上。
那是一个剑修。
一袭白衣，纤尘不染，立于破碎的星空之下。
他手中握着一柄剑。
黑色的剑。
寂灭剑。
但与现在锈迹斑斑的样子不同，那时的寂灭剑，剑身漆黑如夜，却流转着星辰般的光芒，每一道剑纹都仿佛蕴含着一个世界的生灭。
剑修面对的不是一个敌人。
而是……一群。
十二个身影，将他团团围住。
每一个身影都散发着恐怖的气息，最弱的也堪比真仙，最强的……苏晚甚至无法判断其境界。
“寂灭，交出‘种子’，饶你不死。”为首的一个黑袍身影开口，声音嘶哑，仿佛来自九幽。
白衣剑修——寂灭剑尊，只是淡淡一笑：“种子已播，你们……晚了。”
“那就死！”黑袍身影怒吼，十二人同时出手！
十二道攻击，每一道都足以毁灭一方世界，此刻汇聚在一起，轰向寂灭剑尊！
剑尊没有躲。
他也躲不开——这是围攻，封死了所有退路。
但他也不需要躲。
他举起了寂灭剑。
“归寂。”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
剑身划过一道弧线。
黑色的剑光，不耀眼，不绚烂，甚至有些……黯淡。
但就是这样一道黯淡的剑光，所过之处，万物归寂。
十二道攻击，在触碰到剑光的瞬间，无声无息地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剑光继续向前。
穿过第一个敌人的身体。
那人甚至来不及惨叫，就化作了飞灰，连神魂都一并寂灭。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剑光所向，无人能挡。
十二个敌人，转眼间灰飞烟灭。
但剑尊也付出了代价。
他的白衣，染上了一抹血色。
不是敌人的血，是他自己的血。
刚才那一剑，消耗太大了。
他拄着剑，站在破碎的星空中，看着远处更多的敌人涌来。
无穷无尽。
“终究……还是不够吗？”他喃喃自语。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寂灭剑。
剑身依旧漆黑，但光芒已经黯淡了许多。
“老伙计，陪我走到最后吧。”他轻声道。
剑身微微一颤，仿佛在回应：好。
剑尊抬头，看向涌来的敌人。
他的眼神，从疲惫，转为坚定。
“种子已播……”
他轻声说着，举起剑。
“待……归来……”
话音落下，最后一剑斩出。
这一剑，比之前任何一剑都要强。
剑光撕裂了星空，斩碎了时空，贯穿了无数敌人的身躯，最后……斩开了一道裂缝。
一道通往未知之地的裂缝。
剑尊将寂灭剑掷出，剑化作一道黑光，没入裂缝之中。
然后，他转身，面对追上来的敌人。
“来吧。”
他张开双臂，身上爆发出最后的、也是最璀璨的光芒。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苏晚猛地睁开眼睛。
她还站在密室里，手还抚在寂灭剑上。
刚才那一幕，仿佛只是一瞬间的幻觉。
但指尖残留的冰凉触感，和心中那股莫名的悸动，告诉她，那是真的。
那是寂灭剑的记忆。
或者说，是剑尊留在剑中的……残念。
“种子已播……待……归来……”苏晚喃喃重复着这句话。
种子，是什么？
归来，又是谁归来？
她看着手中的剑，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这剑会选择她。
为什么这剑会“飞错”到她脚边。
不是飞错。
而是……认出她了。
“你把我当成了‘种子’？”她问剑。
剑身微微一颤，仿佛在说：是，也不是。
“那‘归来’呢？”苏晚又问，“剑尊希望谁归来？”
剑沉默了。
良久，才传来一段模糊的意念：你……就是……归来……
苏晚愣住了。
她？
她是剑尊等待的“归来”？
开什么玩笑！
她就是一个穿越者，一个想安安稳稳躺平的咸鱼，最多实力强了点，但跟那种能一剑斩灭真仙的剑尊比起来，差了十万八千里！
“你认错人了。”她摇头，“我不是你要等的人。”
剑身剧烈颤抖，传递出急切、甚至有些委屈的情绪：不……不会错……你就是……
苏晚还想说什么，突然感觉到外面有动静。
有人来了。
应该是刚才剑的震动，触动了某个警报阵法。
她立刻收回手，退到阴影中。
几乎同时，密室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铁无心。
他看起来是匆匆赶来的，衣服都没穿好，手里拿着一面铜镜，镜面上光芒流转，显然是警报法器。
“奇怪……刚才明明有异动……”他皱眉打量着密室。
目光扫过石台，寂灭剑静静地躺在那里，九道锁链完好无损，一切如常。
他又用铜镜照了照，镜面显示一切正常。
“难道是阵法误报？”他嘀咕一句，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转身离开。
关门时，他还嘀咕：“明天得让阵峰长老来看看，这警报阵法越来越不靠谱了……”
门关上，密室重归黑暗。
苏晚从阴影中走出，看着石台上的剑。
剑身又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但苏晚知道，那不是幻觉。
她走到石台前，最后看了剑一眼。
“不管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她轻声道，“别给我添麻烦，知道吗？”
剑身微微一颤，传递出温顺的意念：好……
“那我走了。”
苏晚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黑暗中，寂灭剑静静地躺着，剑身上的锈迹，在月光下泛着暗哑的光。
不知为何，她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怜悯。
一柄曾经斩灭真仙的神剑，如今却锈迹斑斑，被锁在暗无天日的密室里，连最后一丝灵性都要被人质疑。
它等了三万年。
等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归来的人。
“算了。”苏晚叹了口气，“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以后……我偶尔来看看你吧。”
剑身微微一颤，传来欣喜的波动。
苏晚摇摇头，推门离开。
这次，她没有让阵法“休眠”，而是直接穿了过去——万道归寂，穿墙如无物。
回到藏经阁时，天还没亮。
她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里，全是刚才看到的画面。
那片破碎的星空，那场惨烈的战争，那个白衣染血却依然坚定的剑尊……
还有最后那句话：
“种子已播……待……归来……”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
月光下，指尖似乎有微不可察的……黑色光芒流转。
那是寂灭剑意。
虽然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
在她触碰剑身，看到那段记忆时，剑意不知不觉中，融入了她的身体。
“麻烦……”她叹了口气。
这下，更说不清了。
她闭上眼睛，试图驱散那些画面。
但那些画面，却如同烙印般，深深印在了她的神魂深处。
这一夜，苏晚罕见地失眠了。
而宝库里，寂灭剑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剑身上的锈迹，悄然褪去了一小块。
露出了下方……漆黑如夜的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