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道长引着李岘青五人,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更为幽静的偏殿。
此处不似大殿宏伟,却更为雅致。推门而入,一股清冽的檀香气息便扑面而来,不浓不艳,只是丝丝缕缕地萦绕在空气中,让人心神不由自主地沉静下来。
地上铺着干净的竹席,中央一张矮几,几个蒲团。墙上挂着几幅字画,一幅是笔意疏淡的墨竹,另一幅则是一个笔力遒劲的“静”字,墨色仿佛能渗入观者心底。
窗棂半开,可以望见窗外一角苍翠的竹林,晨光透过竹叶,在室内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明心懂事地跟进来沏茶,随后便无声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门扉闭合。
静室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若有若无的檀香、微风吹动竹叶的沙沙声,以及几人略显紧张的呼吸声。
魏道长在主位的蒲团上安然坐下,并未立刻开口。他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五张年轻而神情各异的脸。
此时,檀香的清冽也压不住那份无形的压力。在这种场合下,他们几个谁都不敢贸然开口,多问一句都可能显得冒失,只能屏息凝神,等待着端坐主位的魏道长率先打破沉默。
紧张的气氛在五人之间悄然弥漫,几乎与墙上那个笔力千钧的 “静” 字形成了讽刺的对比。
魏道长目光如古井无波,自然将几人忐忑、期盼又强自镇定的神情尽收眼底。他并不着急,只是又缓缓啜了一口清茶,任由那沉默将压力一点点累积。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李岘青觉得自己的神经快要绷断时,魏道长终于将茶杯轻轻放回几上,苍老却清晰的声音在静室内响起:
“你们想提升能力、弥补短板的心思,贫道明白,也能理解。”
他话锋微转,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然而,道观传承,自有法度。许多根本的东西,非入门墙,不得轻授。若是能随意传予外人,楠楠那丫头在你们身边时,想必早就教了,又何须让你们千里迢迢,跑到这深山老林里来寻我这个老头子?”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五人刚刚升起的期盼之火上。
李岘青心头猛地一沉,最担心的情况果然出现了。师承门户之见,这正是他来之前反复思量过的、可能横亘在前的最大障碍之一。
好在之前也想过一些应对的措辞,李岘青开始组织语言。
就在这时,魏道长继续说道:“不过”
他微微一顿,这个转折让李岘青几人的心猛地提起,“传承虽严,却也并非没有通融之法。我观中也有先例,曰‘不记名弟子’。”
“不记名弟子?”李岘青下意识地重复,这个词听起来有些陌生,又似乎带着某种特定的含义。
“正是。”魏道长抬眼,目光清冽,“不入谱牒,不算正式门人,不得传授本观核心秘传、根本心法。 此为铁律。”
他话锋随即一转:“然,既以‘弟子’相称,便非全然陌路。作为师长,指点非核心的修行基础、心性锤炼之法、乃至为尔等梳理那芜杂根基,使之更为稳固、圆融,却也在情理之中,不违祖训。”
李岘青几人的心脏急促地跳动起来。
不入核心,但得基础! 这简直是为他们这种“外来求助者”量身定制的身份!
既守住了道观传承的底线,又给了他们最急需的“夯实根基”的机会。
沈香楠没教,由她这位“师姐”来做名不正言不顺,而由魏道长以“师长”身份进行,则顺理成章。
“然,此名分亦有约束。”
魏道长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其一,尔等需以实际行动践履向道诚心。观内一应劳务,需与明心他们同等承担,以此磨砺心性,证明非投机取巧之辈。
其二,所学所悟,不得以紫云观门人自居,不得在外行败坏观誉之事。
其三,师徒名分存续期间,需执弟子礼,尊师重道。他日若觉道路不同,或为师者认为尔等不堪造就,此关系亦可随时了断,两不相欠。”
他目光如炬,缓缓扫过面前五张年轻而神情紧绷的脸,声音清晰,一字一句地问道:
“如何?诸位,是愿,还是不愿?”
“愿意!”
李岘青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能有幸成为魏道长门下,哪怕是不记名的弟子,也是我们天大的荣幸!”
对他而言,这简直是梦寐以求的机会。他本就对玄学道法心向往之,如今能得此机缘,岂有错过之理?他甚至下意识地担心自己回答慢了半拍,魏道长会改了主意。
相比之下,其他四人的反应就复杂了许多,脸上都浮现出不同程度的犹豫。
张文宇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烁着理性的权衡。他骨子里是个唯物主义者,信奉科学与逻辑。要他系统性地学习“唯心”色彩浓厚的道家玄学,内心确实存在不小的认知壁垒和本能抵触。
他在飞快地思考:这种学习,是取其“调节身心”的实用部分,还是真要全盘接受那套世界观?值不值得为此付出“弟子”的代价?
他抬起头,看到李岘青那副生怕机会溜走的急切模样,眉头皱得更紧了。
聂重升则挠了挠他刺猬般的短发,粗犷的脸上满是纠结。他纠结的点在于“传承”二字。
他这一身扎实的武艺,是爷爷手把手教出来的,那是家族和血脉的传承。现在另拜师门,算不算对爷爷的一种“背弃”?他心思直,觉得这事得先在心里掰扯清楚。
王俊强的犹豫理由则简单直白得多,他皱着眉头,脑子里盘旋的念头是:早餐只有白粥咸菜大馒头如果成了弟子,以后是不是天天都吃这个? 这个现实问题,暂时压倒了对于“不记名弟子”深意的考量。
只有谢星瀚,在短暂的沉吟后,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浅笑,平静地点了点头:“我也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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