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还没亮透呢咱们又不是正经道士,用得着跟公鸡打鸣一样准时起来吗?”
聂重升拖着仿佛灌了铅的躯壳,蔫头耷脑地跟在队伍最后,声音里满是睡意和怨念。
“虽然我们不是道士,但咱们是来求教、来表现诚意的。”
李岘青头也不回,声音压得低,却透着一股认真,“客随主便,观里几点起,我们就得几点起。态度得先摆正了。”
“傻大个,顶不住就滚回去接着睡。”
走在前面的张文宇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熬夜后的烦躁和惯常的讽刺,“少你一个也不少,多你一个呵,好像也没什么用。”
“嘿!我说你这装逼犯,大清早的哪来这么多废话?”
聂重升的火气“噌”就上来了,嗓门不自觉拔高,“刚才谁卷着被子,摆着张全世界欠他八百万的臭脸,最后一个爬起来的?你哪来的脸舔着说我呢?连小强都比你起得利索!”
“切。”张文宇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发黑的眼圈,眼球里布满血丝,“还不是拜你们俩所赐?那呼噜声,一个比一个响,跟比赛似的!我昨晚感觉整座山都在震,真要命。”
“附议。
谢星瀚面无表情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带着缺乏睡眠的干涩,“聂重升,你这鼾声建议去看看耳鼻喉科。我认识市里一位不错的医生。”
“我我那是累的!”
聂重升脸一红,梗着脖子辩解,“又飞机又高铁又汽车,最后还得他妈徒步爬山!铁打的人也扛不住啊!”
“都少说两句!”
李岘青赶紧制止,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静谧的回廊和殿宇,“这清修之地,你们这大嗓门,太刺耳了。别给人留下坏印象。”
他可不想还没提升半点实力,就先因为“聒噪”被观里的道长们给看低了。
“对对对,青爷说得对!”
王俊强倒是精神头最足的一个,乐呵呵地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眼中闪烁着对食物的纯粹期。
“管他几点起呢,咱们先去看看早饭有啥好吃的。等道长们去上早课了,咱们再回去补个回笼觉,也不迟嘛!”
为了口吃的,别说四点,就算凌晨两点,估计王俊强都能顽强地爬起来。
可直到了他们来到斋堂,王俊强看傻了眼。与昨晚那桌堪比宴席的丰盛晚餐相比,眼前的早餐堪称 “云泥之别”。
长条木桌上,摆着一大桶冒着热气的白粥,几碟寡淡的咸菜,以及一簸箕表皮略显粗糙、但个头扎实的大馒头。热气倒是足,香气却几乎为零。
王俊强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眼中的期待光芒熄灭了,写满了“就这?”的失望。他看了看那清汤寡水的白粥,又瞅了瞅硬邦邦的馒头,最终还是在“挨饿”和“将就”之间,痛苦地选择了后者。他认命地拿起一个大馒头,恶狠狠地咬了一口,腮帮子用力鼓动着,仿佛在跟食物较劲。
明心似乎看出了他们的落差,一边给自己盛粥,一边笑着解释:“早斋素简,是观里多年的规矩,清清肠胃,也好静心。中午和晚上会丰盛些。”
他顿了顿,看向李岘青,语气认真起来:“青哥,一会儿用完早斋,师父和师兄们要去大殿做早课。师父交代了,让你们也跟着一起去听。估计等早课结束后,师父就会对你们有所安排和指点。”
这话让原本有些泄气的几人精神一振。
李岘青立刻点头:“明白了!” 他踢了踢旁边还在跟馒头较劲的聂重升,使了个眼色。
聂重升会意,虽然他们对早饭不满,但对“早课”和“指点”还是上心的,连忙把嘴里那口馒头囫囵咽下,含糊应道:“去!我们肯定去!”
一顿简单甚至有些简陋的早餐,在得知接下来的重要安排后,似乎也变得可以忍受了。
几人匆匆吃完,将碗筷洗净放好,便跟着明心,朝着钟声再次悠然响起的大殿方向走去。
大殿内烛火摇曳,檀香袅袅。
李岘青五人被安排在大殿最后方靠墙的位置,那里早已备好了几个蒲团。他们依言坐下,生怕打扰了这份庄严。
抬眼望去,大殿前方的格局清晰而肃穆,最前方中央,设一稍高的讲经台,但此刻空置。其正后方悬挂着三清祖师圣像。
讲经台前下方的正中首位,魏道长独坐于一宽大蒲团之上,背对神像,面朝殿内。他双目微阖,脊背挺直如松。
魏道长左右及身后,按照长幼或入门顺序,明拙、明和等几位师兄弟分两列盘腿端坐。他们个个敛容屏息,姿态恭敬,形成了一个半环绕的聆听与修行阵势。
那位传说中的四师兄明玄的座位空着,在左侧序列中留下一个明显的空缺,想来他未曾出席这日常早课。早课开始。
没有繁复的仪式,只有魏道长苍老而沉静的声音引领,众弟子随之低声诵念经文。
那经文韵律奇特,字句古奥,李岘青几人听得云里雾里,但不敢有丝毫怠慢,纷纷挺直腰背,努力做出专注聆听的样子。
还好早课的时间并不算长,约莫四十分钟后,最后一句经文在魏道长苍凉的尾音中缓缓落下。
大殿内顿时陷入一片更深沉的寂静,唯有香炉中袅袅升起的青烟,以及窗外透进的、逐渐明亮的晨光。
李岘青几人连忙学着前方道长们的样子,恭敬起身,朝着大殿正中的三清神像躬身行礼。动作虽有些生疏僵硬,但态度足够诚恳。
礼毕,前方的明拙、明和、明心三人并未立刻散去,而是静立原位,目光垂落,似乎在等待师父吩咐。
魏道长拂尘轻搭臂弯,对自己的弟子们微微颔首,声音平和:“今日便如此。你们忙自己的事去吧!”
“是,师父。”几人躬身应道。
简单吩咐完观内事务,魏道长这才转过身,目光越过自己的弟子,径直落在了大殿后方、仍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的李岘青五人身上。
那目光平静,让他们五人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
“你们五个!”魏道长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大殿,“且随我来。”
说罢,他不再多言,手持拂尘,步履从容地朝着大殿一侧的偏门走去。
李岘青五人不敢怠慢,连忙整理了一下衣着,怀着忐忑与期待交织的心情,快步跟上魏道长清瘦却挺拔的背影。
终于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