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暑气蒸腾。
大凉山脉的绿意浓得化不开,可凉山县的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凝重的气息。
从各地抽调的二十万朝廷大军,如同潮水般涌至云阳府城下,营帐连绵数十里,旌旗遮天蔽日,马蹄声、呐喊声震得大地微微颤斗。这支大军由镇国大将军统领,兵精粮足,装备精良,显然是朝廷下定决心,要彻底收复云阳府,剿灭褚将军这股乱兵。
消息传到崇阳府,府衙立刻响应,一面抽调数万府兵驰援,一面强征民夫运送粮草、挖掘壕沟。可崇阳府本就因乱世接纳了大量流民,如今横征暴敛,民夫稍有反抗便遭鞭笞,不少人不堪忍受,连夜逃离,一窝蜂地涌向凉山县 —— 毕竟如今十里八乡都知晓,凉山县有活干、有饭吃,还有周平庇护,是乱世中的避风港。
短短三日,凉山县的人口便暴涨至四万五千人,新增的难民挤满了临时搭建的木棚,三岔路口的粥棚日夜不停,瘦猴和巡逻队忙得脚不沾地,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而这股难民潮,却成了朝廷钦差李嵩发难的借口。
李嵩本就因招安褚将军之事屡屡碰壁而心怀不满,如今见大量难民涌入凉山县,当即上书朝廷,给周平扣上了 “聚众谋反、煽动流民” 的罪名,声称周平 “私开矿脉、割据一方,如今又收容叛民,意图与朝廷抗衡”。
奏折快马送往京都,朝野震动。可没等朝廷的旨意下达,第二日清晨,李嵩便在崇阳府的驿馆中被人暗杀,胸口插着一柄短刀,死状凄惨。
鲁王府第一时间站出来发声,声称暗杀钦差的刺客 “口音与凉山县流民一致”,且在驿馆附近搜到了带有 “凉山县” 印记的铜钱,硬生生将罪责推到了周平头上。
京都收到消息,龙颜大怒。本就因周平 “私开矿脉、抗拒朝廷” 而心怀不满的皇帝,当即下旨,将周平正式列为反贼,下令镇国大将军在剿灭褚将军后,顺势荡平凉山县。
云阳府城内,褚将军收到消息时,正在城楼上巡视防务。听闻周平被朝廷打上反贼标签,他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笑出声:“好!真是天助我也!”
麾下将领不解:“将军,朝廷大军压境,咱们自身难保,周平被列为反贼,对咱们有何益处?”
“益处大了去了!” 褚将军抚着胡须,眼神锐利,“周平本就与朝廷离心,如今被安上反贼之名,就算他想置身事外,朝廷也不会放过他。他若不想被剿灭,就只能与我联手,至少不会在背后捅刀子。”
将领又问:“那咱们要不要派人去跟周平谈谈,约定联手抗敌?”
褚将军摇了摇头:“不必。周平此人,性子桀骜,吃软不吃硬,从不肯受人胁迫。他若想帮,自然会出手;若不想帮,就算咱们说破嘴也无用。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全力守城,静观其变。”
说罢,他下令加固城墙,囤积滚石、箭矢,关闭城门,做好了长期坚守的准备。
凉山县衙内,朱老爷子拿着朝廷的通辑令,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通辑令上,周平的画象被画得凶神恶煞,罪名罗列了满满一页,从 “私开矿脉” 到 “聚众谋反”,桩桩件件都足以抄家灭族。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 朱老爷子气得胡须颤斗,“李嵩之死分明是鲁王府的嫁祸,朝廷不问青红皂白就给周公子扣上反贼的帽子,这是要将凉山县逼上绝路啊!”
他当即召集县衙的门生,连夜书写辩状,凭借自己在官场上的旧有人脉,快马送往京都和各地藩王处,详细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澄清周平的冤屈。可乱世之中,朝廷本就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再加之鲁王府在背后推波助澜,辩状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丝毫回音。
高墙大院里,周平却依旧气定神闲。他靠在藤椅上,花颖正穿着轻薄的纱裙,跪在他身前给她揉腿,少女肌肤莹润,动作轻柔,眉宇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红鸾、雀儿等小娘围在一旁,有的扇风,有的递茶,脸上却难掩担忧。
“公子,朝廷都把您列为反贼了,您怎么还这么淡定?” 红鸾忍不住问道,声音带着几分焦急,“朱老爷子的辩状石沉大海,镇国大将军的大军一旦攻破云阳府,下一个就轮到咱们凉山县了!”
周平抬手抚摸着花颖的秀发,感受着指尖细腻的触感,淡淡道:“急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鲁王府想嫁祸我,朝廷想剿杀我,可他们也得有那个本事。”
正说着,身穿劲装的云汐快步走来,额角带着汗珠,神色凝重:“公子,查到了!李嵩是鲁王府派人杀的,刺客也是鲁王府安排的,那些所谓的‘证据’,都是他们伪造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鲁王的谋划很毒:一来,暗杀钦差,嫁祸给您,能逼您与朝廷彻底决裂,让您不得不站在他这边;二来,朝廷震怒,定会全力围剿您和褚将军,他坐山观虎斗,等咱们两败俱伤,他便能趁机扩充势力;三来,他此举也算是向您示好,表明他与朝廷并非一心,想拉拢您成为他的助力。”
周平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这鲁王麾下,倒是有几分谋士的能耐。一石三鸟,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坐起身,花颖顺势靠在他怀里,眼神中带着依赖。周平捏了捏她的脸颊,笑道:“可惜,他聪明反被聪明误。他以为这样就能把我绑在他的战车上,却忘了,我周平从不受人摆布。”
红鸾不解:“公子,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难道真要跟朝廷对着干?”
“对着干?” 周平嗤笑一声,“他想让我出头,与朝廷硬拼,我偏不如他意。不过,这鲁王府既然敢算计我,总得付出点代价。”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起身道:“红鸾,你留在府中,协助朱老爷子安抚百姓、筹备粮草;云汐,你盯着云阳府的动向,有任何消息立刻汇报;花颖,等我回来。”
说罢,他激活风灵体特质,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瞬间冲出大院,朝着崇阳府的方向疾驰而去。风在耳畔呼啸,沿途的树木、房屋飞速倒退,不过半盏茶时间,他便跨越百里山路,抵达了崇阳府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