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被替换的运冰人(1 / 1)

黑暗吞没最后一丝光。

提灯铜罩被苏锦瑟五指覆住的刹那,整条暗道不是“暗”了,而是“死”了——连冰壁幽微的反光都像被掐断了喉咙,骤然窒息。

唯有那三声“咚、咚、咚”,沉稳、冷硬、带着凿子啃噬玄冰的钝响,一下,一下,敲在耳膜上,也敲在心口最紧绷的弦上。

她没动。

可袖中三枚银针已悄然滑至指尖,针尾抵着掌心软肉,微凉,锐利,是她三年来唯一敢贴身藏的“活物”。

顾夜白已动。

黑木箱无声落于冰面,他右膝微屈,左足尖点地一旋,身形如墨鹤掠起,不带风声,只有一道影子贴着穹顶冰壁疾行而上——那通风槽窄得仅容一人侧身,覆霜结冰,滑不留手,可他足底未踏实处,只以剑鞘末端轻点冰棱借力,三息之间,人已悬于槽口之下,倒挂如蝠。

苏锦瑟仰头,目光扫过他垂落的发梢、绷紧的下颌线、还有那柄始终未出鞘的孤辰剑——剑鞘漆黑,却在幽暗里泛着一层极淡的青灰,像冻土深处渗出的铁锈色。

她唇角微压,不是笑,是刀锋将出鞘前的弧度。

前方拐角,冰雾渐浓。

凿冰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粗重喘息、衣物摩擦的窸窣,还有两具尸体拖行时,后脑勺在冰阶上磕出的闷响——“咚、咔、咚”

苏锦瑟瞳孔一缩。

不是为尸首,是为那拖行节奏:左重右轻,左拖三步,右拖两步,分明是两人抬尸,却刻意错开步调,只为掩盖其中一人脚步虚浮——影卫军?

不,是影卫中的“清道者”,专司灭迹,连呼吸都练成断续如游丝,杀人不留气,毁尸不溅血。

她缓缓抬手,指尖朝头顶通风槽一勾。

顾夜白会意。

他左手五指张开,如鹰爪扣住槽沿冰棱,指节泛白;右手剑鞘倏然翻转,鞘尖朝下,悬于魏十三头顶正上方——距离,恰好三寸。

就在此时,一道沙哑嗓音劈开寒雾:

“把脸盖严。盐霜糊眼,别让冰碴钻进鼻孔——死人要是睁着眼,运冰队的老把式一眼就能认出来。”

话音落,一具尸体被粗暴塞进左侧冰砖缝隙,粗麻裤腿还沾着泥浆,脚踝外翻,露出半截青紫脚筋。

另一具紧随其后,“噗”一声闷响,被塞进右侧——那人脖颈歪斜,喉骨塌陷,却是被人用指力硬生生拧断的,皮肉完好,连道血线都没渗出。

苏锦瑟眼睫未颤,心却沉了一寸。

不是杀,是“塑”。

把活人按进冰缝里,再用寒气速冻定型,伪装成冻毙苦力——连验尸人都难辨真假。

她目光如刀,切向那说话之人。

魏十三。

玄铁护腕,黑貂领,左颊一道蜈蚣疤从耳根爬至下颌,疤口泛白,像是新愈不久。

他正蹲着,用一块粗布擦靴底泥痕,动作慢条斯理,可指腹刮过靴筒内侧时,苏锦瑟清楚看见——他小指第二节,赫然嵌着一枚倒钩刺,铜质泛黑,尖端凝着半粒未化的雪晶。

和萧承景靴筒里那一枚,一模一样。

魏十三忽然抬头,朝暗道入口方向望了一眼。

眼神空茫,却像毒蛇吐信,扫过那片塌方冰堆。

苏锦瑟屏息。

他在找萧承景。

可他不知道——萧承景此刻正躺在十丈外的冰阶下,喉间剑柄余温未散,命悬一线,却已开口。

魏十三嘴角一扯,露出森白牙齿:“宣王吩咐了,萧承景若活着进城,必经此道。他靴底有霜刃引路粉,气味淡,但遇热即散,三炷香内,若无活人气息扰动,粉自化为灰,不留一丝痕迹。”

他顿了顿,掏出一只青瓷小瓶,拔塞,倾出灰白粉末,抹在冰砖接缝处——那粉遇寒不凝,触冰即融,无声无息渗入砖隙,只留下一股极淡的、类似陈年枯骨碾碎后的腥甜。

化骨粉。

不是化肉,是化“证”。

连指甲缝里的盐霜、汗渍里的盐分、甚至呼出的浊气都会被它蚀尽,不留一丝生理痕迹。

苏锦瑟指尖一收。

银针抵进掌心,刺破一层薄皮,血珠未涌,痛感却如电直窜天灵。

她懂了。

魏十三不是来杀人的。

他是来“擦掉”萧承景的。

擦得干干净净,仿佛此人从未踏入西郊一步。

所以——他根本不知道萧承景已被擒。

这个认知,比冰窟更冷,也比火油更烫。

她眸光一沉,无声抬手,三指并拢,朝顾夜白凌空一点。

顾夜白倒挂之躯,骤然松劲。

不是坠,是“坠击”。

他腰背弓如满月,双腿绞紧,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自通风槽垂直下扑——剑鞘未出,鞘尾却已先至,快得撕裂空气,发出一声短促锐鸣!

魏十三闻声抬头。

只看见一道黑影劈面而来,快得来不及拔刀。

下一瞬,冰冷坚硬的剑鞘已精准卡进他喉结与锁骨之间,力道如铁钳,却未伤皮肉,只将气管死死压扁。

,!

他瞳孔暴缩,喉头“咯”一声怪响,双手本能去掰,可顾夜白左膝已顶住他后腰命门,右手剑鞘纹丝不动,鞘尖微偏三分——只要再压半寸,脊椎便断。

魏十三脸涨成猪肝色,眼球凸出,却连一声闷哼都发不出。

苏锦瑟已落地。

她未看魏十三,只朝其余四名影卫军的方向,拇指一挑,掀开腰间皮影匣盖。

匣中,一张新刻剪影静静躺着——女子执弩,衣袂翻飞,腕若折柳,肘藏锋刃。

她指尖拂过剪影手腕处一道细如发丝的刻痕,轻轻一按。

“嗤——”

一缕淡青烟雾自匣底喷出,无声无味,却在触及空气的瞬间,骤然扩散,如活物般缠绕上四人脚踝、膝弯、喉间

四人甚至没来得及转身,膝盖一软,齐齐栽倒,面罩未摘,呼吸已止,只余睫毛微微颤动,像被蛛网黏住的飞虫。

苏锦瑟缓步上前,裙裾扫过冰面,发出细碎脆响。

她停在魏十三面前,俯身,指尖拂过他左颊那道蜈蚣疤,声音轻得像雪落铜镜:

“魏头目,你抹得掉萧承景的痕迹”

她顿了顿,袖中左手悄然探入他领口,指尖触到他颈侧一处微凸的皮肉——那里,藏着一枚蜡封毒丸。

“可你,咽得下自己的命么?”寒气如针,刺进骨髓。

魏十三喉间剑鞘未松半分,可那双凸出的眼珠已泛起死灰——他舌尖抵住齿根软肉,正欲咬碎蜡丸。

毒发不过三息,连血都来不及涌出,人便成一具无痕尸。

苏锦瑟却笑了。

不是讥诮,不是快意,是猎手听见陷阱机括“咔哒”轻响时,那一瞬的、绝对确信的弧度。

她指尖仍停在他颈侧,指腹缓缓下压,碾过那枚微凸的蜡封毒囊——力道极轻,却像压在魏十三将断未断的命弦上。

“你咽得下自己的命么?”

她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冰雾更静,比凿冰声更沉。

话音未落,顾夜白左手已如铁钳扣住魏十三下颌两侧,拇指抵住颧骨,食指与中指锁住下颚关节——没有嘶吼,没有挣扎,只听“咔”一声脆响,似枯枝折断,又似冰层崩裂。

魏十三整张嘴骤然歪斜大张,涎水混着血丝滑落,毒丸滚至舌底,再难合拢咬碎。

几乎同时,顾夜白右手自怀中抽出一只青釉小瓶,瓶口倾覆,一滴琥珀色液体坠入其口中。

“咕噜。”

喉结被剑鞘死死压着,那滴药液竟仍顺着气管缝隙强行滑下——是中和剂,苏家旧库秘藏的“断魄引”解方,专克蜡封慢毒,服之不醒,却保神志清明三炷香。

魏十三瞳孔剧烈收缩,眼白浮出血丝,却真真切切地清醒着,清醒地感受自己被剥开、被剖解、被钉在刀锋之上。

苏锦瑟俯身,袖口垂落,遮住动作。

她左手探入魏十三玄铁护腕内侧暗袋,指尖一勾——一枚铜牌滑出,刻着“影卫·清道司·壬字七号”;再探,贴身内衬夹层里,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绢悄然剥离。

展开。

墨线勾勒京城街巷,朱砂点染府邸门第,而宣王府后园赫然居中,一道蜿蜒暗渠自假山石缝直通水榭地砖——旁边批注蝇头小楷:“寅时三刻,霜灯三晃,渠口开”。

更令人心跳骤停的是右下角:五枚红圈,环成半弧,圈内名字皆以金粉书写——

沈砚舟(风云录主评)、柳扶风(副评)、谢昭仪(监察使)、陈鹤龄(宗正寺少卿)、裴九章(钦天监监副)。

今日申时,齐聚宣王府“寒潭小宴”新锐榜》议定章程实则,是清洗异己、补位苏氏旧席的闭门密会。

苏锦瑟指尖抚过那五个名字,像拂过五具尚未下葬的棺盖。

她忽然抬眸,望向顾夜白。

他正垂眼,黑木箱静静立于身侧,孤辰剑鞘垂地,青灰光泽幽冷如初。

他没说话,可那眼神已答了一切:她要的,他拆骨为梯;她要的火,他焚身为引。

苏锦瑟将素绢叠好,收入袖中,转身走向那四具尚在浅眠中的影卫军。

她蹲下,指尖掠过其中一人腰带暗扣,轻轻一旋——“咔嗒”,一声极轻机簧响,腰带内衬弹开,露出两套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劲装,肩甲嵌着哑光玄铁片,左胸绣一寸长的霜刃暗纹。

她取出衣套,抖开。

衣料触手生凉,密织蚕丝混锻玄鳞,能吸声、抑光、抗刃——是影卫军“清道者”执行高危任务时才配发的“夜枭服”。

她没看魏十三,只将另一套往顾夜白方向一抛。

布料在空中划出一道沉黑弧线。

顾夜白抬手接住,指尖拂过衣襟内衬一处极细的烫印——那是苏家旧制“影纹烙”,唯有苏氏舆情司亲授密谍才能辨识的活印。

他抬眼。

苏锦瑟已转身,从皮影匣底层取出一只青瓷小盒,掀盖,挖出两指褐灰色膏体,在掌心揉开,气息微腥,带着陈年矿土与腐叶混合的暗味——“晦颜散”,能掩去气血光泽,令肌肤如久冻苦力般青灰黯沉。

她指尖沾膏,抬手,朝顾夜白眉骨轻轻一点。

那一点灰,像雪落刀锋,无声无息,却已埋下惊雷。

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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