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实是,他很难做到。
“应该的,”
徐卫阳笑笑,“这次辛苦马科长了,跑那么远调查。
改天请你喝酒。”
“那我先去忙了。”
两人客套几句后,徐卫阳便告辞离开。
他和马奎之间,说实话来往不多。
称朋友,更是远远谈不上。
所以徐卫阳说“有时间”
,其实也就是句客套话。
有交情在,自然就有时间。
要是关系一直这么不冷不热,恐怕这一辈子也不会有时间。
华夏的人情世故,就是这样微妙。
离开保卫科的徐卫阳,目光一转,便朝着厂长办公室走去。
这事由李富贵引起,当然也该由他来收场。
再说两人既然已经撕破脸,现在有这么一个好机会,当然要好好奚落他一下。
到了厂长办公室,他径直笑道:“李厂长,正忙着呢?”
李富贵一见徐卫阳,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整个轧钢厂里,他最不想看见的就是徐卫阳。
但大家都是成年人,他自然不会做出当场骂人那么幼稚的事。
冷笑一声,他靠在了办公椅上:“徐工不上班,到我这儿来有什么事?”
徐卫阳也不等李富贵招呼,直接在他对面坐下。
嘴角一勾,平静开口:“既然来找李厂长,当然是有事。”
“现在马奎科长已经调查回来了,这是我爱人当地开具的证明材料。”
“李厂长,该给我恢复名誉了!”
说到最后。
徐卫阳的表情已经冷了下来。
这几天他一直在琢磨这件事,虽然早就做好了万全准备,但说不担心也是假的。
直到此刻亲眼看到这些证明材料,他悬着的心才算彻底落地。
接下来,必须讨回清白。
而另一边。
李富贵虽然早有预料,但真正见到这些材料时,脸色还是瞬间变得铁青。
这个徐卫阳,真是个难缠的角色。
居然把事情查得这么清楚,难道早就料到我会在这个问题上找他麻烦?
李富贵想不明白。
但事已至此,他也懒得多言。
略一沉吟,他挤出一丝笑容:“看来之前确实是我考虑不周,给徐工添了不少麻烦。”
“既然确定没问题,那这事就到此为止。”
“徐工,你去忙你的吧。”
李富贵已经打算直接送客了。
既然查不出问题,事情只能先作罢。
至于接下来怎么对付徐卫阳,还得从长计议。
“李厂长,你这么做可不地道吧?”
“之前因为我,您特意召开全厂大会,把轧钢厂所有工人都召集起来。”
“现在证明我没事,就这么简单几句话带过?”
徐卫阳嘴角的冷笑越来越明显。
想这么轻易打发他?做梦!
李富贵脸色铁青:“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
徐卫阳说道,“召开全厂大会,当着所有轧钢厂职工的面,澄清这件事。”
“李厂长别觉得我的要求过分。”
“之前您当着全厂人的面调查我,已经损害了我的名誉。”
“现在就这么算了,让别人怎么看我徐卫阳?”
“所以,必须立刻开全厂大会!”
李富贵:“……”
听完这番话,他胸口像堵了块石头。
憋得难受!
有些事,确实没法说。
他当然不愿意这么做,这简直是在打他这个厂长的脸。
但徐卫阳说得句句在理。
就算想反驳,一时也找不出理由。
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
当天下午,轧钢厂大操场。
全厂工人再次集合。
李富贵一脸不情愿地站在主席台上,头疼不已。
今天这大会,他根本不想来。
要是有可能,他真想请假躲过去。
但,不行。
上午徐卫阳把话说得很死,根本不给他拒绝的余地。
理由充分,无法反驳。
要是他敢拒绝,徐卫阳绝对敢把这事闹大。
要是全厂职工真被他煽动起来,一起去上级部门反映,这事就压不住了,他这个厂长位置都可能不保。
想到这儿,李富贵尽管脸色难看,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看着台下黑压压的工人,李富贵心里发堵。
但他还是强打精神,拿起了话筒。
“安静。”
“各位工人同志,今天开大会,还是为了徐工那件事。”
“保卫科马奎科长已经调查回来了,我手里这份就是当地出具的证明材料,上面盖了街道办和派出所的公章。”
“徐工确实没有说谎,他之前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
“为了恢复徐工的名誉,厂领导班子经过讨论,决定召开这次大会,向大家说明情况,希望大家今后不要再对徐工产生误解。”
“特此通知,希望各位理解。”
“这些证明材料稍后会张贴在大黑板上,大家可以随意查看。”
尽管满心不情愿,李富贵还是按照徐卫阳的要求,把事情全部办妥了。
他明白,如果自己不做,徐卫阳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所以,还是算了吧。
就算以后还想和徐卫阳较量,那也是以后的事,既然现在输了,就得认。
否则,只会更丢面子。
说完这些,李富贵直接离开了。
显然,他已经没脸继续待在这里。
不过,李富贵的离开并没有影响现场大多数人的情绪。
大家纷纷兴奋地欢呼起来。
“哈哈,我们赢了!”
“我早就说过徐工是好样的,怎么可能娶资本家大小姐!”
“没错,安杰根本算不上资本家大小姐。”
“我一直相信徐工,这次果然没错吧?”
所有人都在兴奋中,徐卫阳嘴角也浮现出一丝笑意。
他当然也感到欣慰。
不管以后怎样,至少现在,李富贵的阴谋已经被彻底戳穿。
但这件事,还不算完。
李富贵既然敢这样对付自己,显然是要和他斗到底。
既然如此,绝不能轻易放过他。
想到这里,徐卫阳的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他意识到,不能再留着李富贵了。
必须尽快解决他,否则以后还不知道会惹出多少麻烦。
因此,他此刻显得格外沉默。
其他人没有察觉,只有坐在他旁边的王铁军注意到了。
“怎么了,有其他想法?”
王铁军笑着问道。
徐卫阳沉默片刻,才缓缓答道:“现在不方便多说,晚上来我家吃饭,我们再细聊。”
王铁军一听,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随后,他轻轻颔首,不再多言。
时间悄然流淌。
今日的徐卫阳,神采奕奕,众人投向他的目光中满是欣赏。
前两日那略带质疑的眼神,此刻已烟消云散。
不过徐卫阳依旧如常,见谁都亲切地打招呼,始终平易近人。
另一边,厂长办公室内。
李富贵回来后,怒火难抑。
外面的喧闹声如同对他的嘲讽,让他心中憋闷。
若有选择,他真想直接除掉徐卫阳。
可偏偏徐卫阳准备充分,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突破口,竟被他轻松化解。
若随意找个理由,恐怕根本威胁不到他。
徐卫阳的弱点又太少,该如何是好?这几天,李富贵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却始终无解。
“真是混蛋!”
他咬牙切齿,“徐卫阳,你别太嚣张!总有一天我要收拾你,给我等着!”
他满腔怒火,心中充满破坏欲。
正当他坐在椅上,边喝茶边思索时,突然响起敲门声。
李富贵眉头微皱,想不出谁会在这时来找他。
虽疑惑,还是开口道:“请进!”
门“吱嘎”
一声打开,刘海中带着谦卑的笑容走了进来。
一见到刘海中,李富贵立刻想起之前的安排,顿时火冒三丈。
“刘海中,你居然还敢来?之前我怎么交代你的?让你的人在下面造势,结果呢?你的人呢?怎么全都在给徐卫阳呐喊助威?”
不提还好,一提这事,李富贵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眼前的刘海中,简直是个废物。
之前忙忘了,如今一见,怒火更盛。
刘海中心里十分憋屈,如果有别的选择,他根本不会来见王赵。
但眼下实在没办法。
他清楚这些日子李富贵大概把自己那件事抛在了脑后。
然而他觉得,还是自己主动露面更好。
否则等这段时间过去,李富贵自己想起来,再回头找他算账的话,下场只会更惨。
毕竟,他不是徐卫阳。
徐卫阳有能力跟李富贵对着干,可如果换作是他,恐怕李富贵一出手,他就立刻垮台。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对的。
李富贵虽然冲他发火,但只要发泄完了,心里的不满也就散了,之后反而不会轻易再动他。
反过来,要是李富贵对着你冷笑、不骂你,那才真的要当心。
毕竟,会咬人的狗,往往不叫。
“李厂长,那事真不能怪我啊!”
“您也知道当时的情况,我手下就那么几个人,全被当时场面吓傻了。”
“要是我们敢开口,恐怕当场就被周围的人给打死了!”
刘海中一脸无奈。
他承认自己有错,但也不能全怪他。
当时的情形所有人都看见了,他要是真敢出手,谁知道接下来会闹出什么后果。
所以就算重来一次,刘海中觉得自己还是不会动手。
不然的话,现在至少也得躺在医院里。
其实李富贵也明白这一点,刚才发火不过是心里有气罢了。
他叹了口气,懒得再跟刘海中啰嗦,直接开口问:
“这次来找我到底什么事,直说吧。”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靠回椅背,端起茶杯,缓缓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