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轧钢厂工人们现在站在他这边,一旦触及根本问题,私交也起不了作用。
这个年代,这才是现实。
正因如此,徐卫阳断了自己的后路,只求赢得众人信任。
而且,他刚才说的句句属实。
当初娶安杰,并非一时冲动。
没人知道在这之前,他暗中做了多少准备。
他说的每句话,都经得起调查。
无论谁来查、去哪里查,都绝不会出问题。
另一边,徐卫阳话音落下,全场陷入一片沉寂。
他的话虽短,信息量却极大,众人一时难以消化。
就在众人还在琢磨这番话时,李富贵却笑不出来了。
他并不傻。
徐卫阳刚才那番话的分量,他心知肚明。
一旦众人信了,他的所有布置都将土崩瓦解。
毕竟徐卫阳不是普通人。
对付普通人,随便处理一下就行。
但对付徐卫阳,必须堵住在场所有人的嘴。
否则事情闹大,连他这个厂长都可能被愤怒的工人们赶下台。
明白这一点,李富贵知道,不能再让事态继续下去了。
否则,一切就真的完了。
如果连这次行动都失败,李富贵再也想不出,以后还能用什么办法扳倒徐卫阳。
这一次,他只能赢,绝不能输。
他心里很清楚,这件事已经让他和徐卫阳的关系彻底破裂——徐卫阳看向他时,眼神里毫不掩饰的杀意,足以说明一切。
按照李富贵对徐卫阳的了解,只要徐卫阳渡过眼前的难关,接下来必然会对他展开猛烈报复。
想到这,李富贵心里不由升起一丝恐惧。
原因很简单,他太了解徐卫阳的为人。
徐卫阳向来睚眦必报,这次自己把他得罪得这么狠,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若是一般人的报复,李富贵或许不会放在眼里。
但徐卫阳不同。
两人相识已久,李富贵深知徐卫阳行事风格:谋定而后动。
不论在四合院还是轧钢厂,凡是得罪过徐卫阳的人,只要他一出手,对方无不溃败。
曾经有人试图抵抗,最终下场都很凄惨。
而从刚才徐卫阳扫过来的眼神中,李富贵更读出了轻蔑与讥讽。
这足以说明,徐卫阳早有准备。
所以,绝不能让他脱身。
想明白这一切,李富贵再也顾不上形象,猛地冲上前一把夺过徐卫阳手中的话筒。
他额头上全是冷汗,焦急地向全场喊道:
“大家千万别信徐卫阳,这个人狡猾得很,他的话一句都不能听!”
“无论他说什么,有件事他永远改变不了——他妻子就是资本家出身!”
“大家用脑子想一想,资本家有好人吗?”
“我们一定要打倒徐卫阳!轧钢厂绝不能再让一个娶了资本家小姐的人,骑在我们工人头上作威作福!”
“我说的对不对?大家一定要支持我啊!”
此时的李富贵几乎歇斯底里,声音尖利而急促。
他额上的汗珠不断滚落。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慌了。
然而徐卫阳却依旧平静。
对于李富贵抢走话筒的举动,他丝毫没有阻拦。
他只是耸了耸肩,从容退到一旁。
唯有他嘴角那一抹讥诮与不屑,愈发明显。
他并不在意。
该说的,他早已说完。
愿意信他的人,自会站在他这一边。
那些心中对他存疑的人,即便他再费尽口舌,恐怕也难以改变他们的想法。
所以,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件事的关键,在于徐卫阳过去七八年的周密布局,以及他平日里积攒下的人情厚薄。
人缘若足够好,方才那番话便已足够。
否则,他唯有坐以待毙。
徐卫阳对此早已深思熟虑,明白自己已竭尽所能,心态反倒变得异常平静。
接下来,便是验证这一切的时刻。
想到这里,徐卫阳心里说实话,还真有些许不安。
整个大操场上,一片寂静。
徐卫阳静立原地,台下的工人们则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全场只有李富贵一人在声嘶力竭地呼喊。
他使出了浑身解数进行演讲,李富贵发誓,这辈子从未如此拼命过。
他摆事实、讲道理,声情并茂,试图引人深思。
然而,任凭他急得火烧眉毛,台下的工人们却依旧毫无反应。
想到此,李富贵更加焦灼了。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大家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下意识觉得情况不妙,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眼前这些人,该不会真的被徐卫阳说服了吧?
可是,这怎么可能?
凭什么?
他堂堂一个大厂长亲自出马,难道还不如徐卫阳那个小角色?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浮现。
李富贵永远不会知道,徐卫阳与旁人不同。
他早在七八年前就预见到今日的局面,并为此进行了长久的准备。
多年的经营,日复一日的积累。
所凝聚起来的力量,又岂是李富贵区区几句话就能轻易动摇的?
若你李富贵真有这般能耐,也不至于依靠岳父的关系,才勉强混到今天这个位置。
“李富贵,你放屁!”
“就是,徐工哪有你说的那么不堪?”
“你跟徐工有仇,就把我们工人当傻子糊弄?”
“说了半天,一点真凭实据都拿不出来,废物!”
“你越是这样说,我们越是不信!”
“我们要求实地调查!如果徐工的妻子真如徐卫阳所说,我建议重新审定安杰的成分。”
“我也同意,徐工的妻子太可怜了。”
“这算哪门子资本家?日子过得还不如我们工人呢。”
李富贵不胡言乱语还好,或许工人们未必完全倒向徐卫阳。
然而他一番胡乱抹黑之后,大家反而更愿意相信徐卫阳了。
毕竟谁也不傻。
李富贵本身品行就不端正,这会又东拉西扯说了一堆,却连半点证据都拿不出来,谁会信他那套鬼话?
于是工人们爆发了。
全都是对李富贵的不满,甚至有人当场高喊要罢免他的厂长职务。
看到这场景,李富贵彻底愣住了。
他完全懵了。
显然,他怎么都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此刻的他心慌意乱,要不是还顾及着厂长最后一点面子,他简直想直接逃走。
这场面实在太吓人了。
可思前想后,还是决定留在原地。
要是真逃了,岂不是显得心虚?到时候更加解释不清。
怎么办?
李富贵脑中一片空白,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办法。
最后还是徐卫阳从容走来,一把夺过他手中的话筒,对下面的工人们说道:
“各位工友,请先安静一下。”
“我有一句话想说。
如果大家还愿意相信我,就请给我个机会。”
“等我说完,大家再做决定!”
徐卫阳一开口,原本喧闹的大操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从这一点就足以看出徐卫阳的威信有多高。
李富贵和其他厂领导看到这一幕,面面相觑,望向徐卫阳的眼神更加忌惮了。
谁也不傻。
以前虽然知道徐卫阳厉害,但并没有具体概念。
直到看见这差点失控的场面,竟被徐卫阳一句话轻松平息,他们才真正明白徐卫阳的能耐。
简直让人心惊!
尽管徐卫阳现在只是个工程师,充其量也就是个工程师。
但这些厂领导已经决定,以后一定要离徐卫阳远一点。
这人实在太不一般。
那份威信简直难以理解。
李富贵能不能扛得住他们不知道,但他们清楚,换了是自己,绝对扛不住。
所以,还是算了吧。
李富贵一脸震惊地望向徐卫阳,脸上写满了无法理解的神色。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究竟惹上了一个怎样可怕的人物!
懊悔。
此刻的他,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确实不该招惹徐卫阳,可谁又能想到,徐卫阳竟有如此惊人的本事?
与此同时,还有一个人面色惨白,眼神中充满恐惧。
站在第四车间队伍里的刘海中,身体正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对徐卫阳怀有深深的恨意。
羡慕、嫉妒、恨。
他年纪这么大了,还只是个普通工人,连个小组长都没当上。
而徐卫阳呢?
这么年轻,就轻而易举地爬到了他头上。
这种事放在谁身上,心里能平衡?
他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李富贵一上位,他就第一时间投靠过去,不过是想谋个一官半职。
他成功了。
如今他不仅是第四车间的小组长,还在厂保卫科挂了职。
只要李富贵有事吩咐,他立刻就会像条疯狗一样扑上去。
这段时间,虽然没能整垮徐卫阳,但也替李富贵办成了不少事。
否则李富贵也不会留他到现在。
但此刻面对徐卫阳,刘海中是真的怕了。
即便有李富贵撑腰,他还是浑身颤抖,连李富贵之前交代的任务都忘得一干二净。
没错。
今天他本有任务——李富贵一发话,他就要带人带头反对徐卫阳。
起初他确实找了人,可大家看到全厂上下这么支持徐卫阳,全都吓破了胆,给再多好处也不敢出头。
没人愿意当傻子。
在这种情况下唱反调,愤怒的工人们说不定会把他们生吞活剥。
想到这一点,所有人都缩起了脖子。
刘海中自己也怕,所以没再逼迫大家。
至于怎么向李富贵交代,只能等以后再说了。
而此时主席台上的李富贵,也早已忘了这回事。
徐卫阳的恐怖形象已经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中,让他再无暇顾及其他事情。
然而此刻的徐卫阳,根本无心理会他人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