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来给你透个信，懂了吗？”
听刘海中这么一说，许大茂的心一下子定了下来。
这下，有底了。
他最怕的就是李富贵撒手不管。
要真是那样，他就彻底完了。
一连串的批斗下来，就算不进监狱，工作肯定也保不住了。
在这个时代，工作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如果失去这份工作，他要么沦落为无所事事的街头混混，要么只能回到农村种地。
对于他这样一直生活在城里的人来说，那样的生活简直比坐牢还要可怕。
好在，刘海中现在开了口，让他心里稍微有了点底。
“好的，我明白了。”
“请李厂长放心，不该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会说。”
“谢谢你，二大爷！”
许大茂声音虚弱地回应道。
虽然在厂保卫科没受到什么特殊对待，但在那间没有暖气的屋子里冻了一整夜，还被绑在椅子上无法入睡……
现在他已经有些发烧感冒，再加上之前的担惊受怕，
能撑到现在没晕过去已经算是不错了。
大操场的前排，徐卫阳和王铁军并肩而坐。
“小子，这事是你安排的吧？”
王铁军压低声音问道。
徐卫阳点了点头，嘴角带着笑意：“不过是碰巧遇上机会罢了。
既然他们非要针对我，那我自然也得让他们尝尝麻烦缠身的滋味。”
“能不能彻底扳倒他们我不敢说，但至少得让他们手忙脚乱一阵，明白我不是好惹的。”
“要不然，岂不是显得我徐卫阳太好欺负了？”
他没有隐瞒。
毕竟王铁军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对别人或许会有所保留，但对师傅他从不隐瞒。
另一边，
王铁军听完这番话，轻轻叹了口气，沉默片刻后才缓缓开口：“你小子还是多留个心眼吧，李富贵可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要不然当初杨厂长也不会选择申请调走。”
“稍微反击一下，让他知道你不好惹就够了，别做太多多余的事，那纯粹是浪费时间。”
“李富贵动不了你，你也扳不倒李富贵。”
“不过你要是真想玩，师傅我也不拦你，就当是陪他们过家家了。”
“当然我也不会插手帮你，除非你真的遇到生死攸关的危机，否则我是不会出手的。”
王铁军穿着一身普通工装，看起来朴实无华。
不认识的人大概会以为他只是个平凡的老工人。
但他说出的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仿佛无论李富贵有多大的本事，王铁军都有能力护住徐卫阳周全。
徐卫阳听着这番话，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暖意。
自从他来到这个世界至今，除了妻子安杰，只有这位师傅是真心实意地关心着他。
这个年代的师徒情谊，远非后世所能比拟。
虽非亲生父子，但徐卫阳与王铁军之间的情谊，早已超越了血脉的羁绊。
徐卫阳心中明白，王铁军根本没有欺骗自己的理由。
即便他对师傅的人脉网络了解不深，也清楚这位四九城顶尖工程师积累的关系网深不可测。
多年来各处遇到技术难题都会邀请王铁军出马，久而久之结识的高层人物自然众多。
要想动用关系保住一个高级工程师，对王铁军而言确实易如反掌。
深深吸了一口气，徐卫阳平静地说道：“师傅的意思我明白了。
不过您可能高估了李富贵，他最大的倚仗不就是那位岳父吗？这点背景在我眼里算不得什么。
如果他懂得适可而止，我也愿意维持表面和平。
但若他执意要纠缠到底，即便有岳父撑腰，我也有的是办法让他彻底垮台。”
这番话让王铁军怔住了。
他从未向徐卫阳透露过李富贵的背景，这个徒弟是从何处得知的？更让他惊讶的是，徐卫阳明知这层关系却依旧如此从容，甚至自信能扳倒对方。
此刻的王铁军仿佛重新认识了这位徒弟——以往只知道他能力出众，却没料到竟有这般深不可测的底气。
“既然你心里有数，我就不多干涉了。”
王铁军压低声音，在喧闹环境中确保只有两人能听见，“但切记要谨慎行事。
李富贵能爬到今天的位置，除了岳父扶持，自身也绝非庸才。
千万别小看他！”
徐卫阳微微颔首。
正当他要开口时，李富贵带着派系成员步入操场，径直走向领导席。
徐卫阳注意到李富贵神态自若，仿佛对当前局势毫不在意。
待所有领导落座后，李富贵拿起话筒面向全场：“工人同志们请安静。
关于许大茂同志的错误行为，经领导班子会议研究，现已形成统一处理意见：罚款两百元，接受全厂批评教育，即日起工资减半，并调至后勤部门负责厕所清洁工作。”
李富贵的话音刚落，轧钢厂里顿时一片喧腾。
没人料到，他最终的决定竟如此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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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家伙。
不仅批斗没了，连编制都能保留，顶多是扫扫厕所、罚点款就完事儿？
这也太不公平了。
众人纷纷议论，终于有人忍不住站出来喊道：“我不服！”
“许大茂的罪过这么重，就算你想偏袒他，也不该偏到这个地步吧？”
“他犯的事这么严重，处罚却这么轻，那以后我们犯了错，是不是也能和许大茂一样从轻发落？”
“只要李厂长你答应，我第一个举手赞成！”
有人一带头，自然有人跟着起哄。
更何况是这种和大家利益相关的事。
眼下这情形，众人立马你一言我一语地闹了起来。
“对，我同意！”
“要么重判许大茂，要么我们也要求和他同等待遇！”
“我也是，不然就是不公平！”
场面一片嘈杂，人们纷纷叫嚷着，似乎李富贵不松口，他们就不肯罢休。
眼前这阵仗确实不小。
如果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把这场风波压下去，一旦愤怒的人群冲出轧钢厂、把事情闹大，就算李富贵的岳父再厉害，他也得彻底完蛋。
连坐在台下的徐卫阳，这时候也愣住了。
显然他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一步。
简直，太吓人了。
“卫阳，这是你安排的吗？”
王铁军忍不住问道。
他也被这场面惊住了，这种事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到时候追责下来，徐卫阳也脱不了干系。
所以他赶紧问徐卫阳。
徐卫阳一听，连忙解释：“真不是，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听他这么说，王铁军才松了口气。
不是他就好！
要是徐卫阳真策划了这事，就算想保他也难。
毕竟，事情太大了。
李富贵固然麻烦不小，但徐卫阳也逃不掉责任。
主席台上，李富贵整个人已经懵了。
他之前设想过很多种情况，却从没料到局面会失控到这种程度。
怎么办？
此刻的李富贵，真的慌了。
李富贵的额头上布满冷汗，他深知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当，接下来他将面临巨大的麻烦。
“大家冷静一下！”
“有什么问题可以提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
“这样吵闹下去，真的解决不了问题啊！”
李富贵握紧话筒，不停地向人群喊话。
他试图安抚情绪越来越激动的工人们，却始终没有任何效果。
此刻，他真的慌了。
尽管身为一厂之长，他的脸色依然苍白得像纸，身体也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比谁都清楚，如果事情闹大，他不仅会丢掉厂长的位置，甚至可能面临牢狱之灾。
他拼命思考对策，可大脑一片空白，什么办法都想不出来。
与此同时，台下的徐卫阳同样不好受。
虽然这次事件并非他一手策划，但如果深究下去，问题的根源最终还是会指向他。
李富贵可能会倒台，他自己也难逃一劫。
不能再闹下去了！
想到这里，徐卫阳一个箭步冲上主席台，夺过李富贵手中的话筒。
“各位工友，我是徐卫阳。”
“请大家给我个面子，先安静下来。”
“接下来，由我代表大家和李厂长沟通。”
“不知道我徐卫阳，有没有这个资格？”
徐卫阳的声音透过喇叭传遍整个操场，原本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这段时间以来，徐卫阳的为人处事大家都看在眼里。
在这种关键时刻，他们或许不服别人，但对徐卫阳却是真心实意地信服。
再加上台下各处都有徐卫阳的心腹带头维持秩序，原本即将爆发的火山，竟在转眼间平息了下来。
看到这一幕，徐卫阳终于松了口气。
无论如何，局面总算暂时控制住了……
他转向面色惨白的李富贵，开口说道：“厂长，您也看到了，大家对这次的处理方式非常不满。”
“我建议您再重新考虑一下解决方案。
这次我还能帮您压住，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我徐卫阳的面子，大家愿意给一次，但绝不会给第二次。”
徐卫阳对李富贵的表现嗤之以鼻，看他那副局促不安的样子，能有什么高招才怪。
果然不出所料，李富贵此时心里窝着一团火，恨不得把徐卫阳一口咬碎。
这次亏吃大了！
他原以为跟徐卫阳斗，顶多占不到便宜，哪想到竟输得这么彻底。
说到底，也不能全怪李富贵。
他好歹是轧钢厂的厂长，而轧钢厂毕竟是他的地盘。
徐卫阳人脉再广、声望再高，也总不至于让他输成这样吧？
可现实摆在眼前，他确实一败涂地，甚至心里都打起退堂鼓，只想赶紧把这事给了结。
再硬撑下去，别说救许大茂，自己恐怕也得栽进去。
想到这里，李富贵只好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