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七观测站”的避难单元进入休眠后,石室内一片静谧,唯有镶嵌在墙壁上的几枚“星辉石”散发着柔和的微光,映照着萧绝沉思的脸庞。
诸葛明最后的留言,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心神之上。
“你就是变数……你本身就是最大的天机……”
这句话,不仅仅是一种身份的确认,更是一种责任的赋予,一种道路的启示。它意味着,对抗“虚无”的战争,将不再仅仅是他个人的复仇或崛起之路,而是以他为核心展开的一场关乎纪元存续的宏大博弈。
“相信直觉,守护本心……莫被预言所缚……”
萧绝品味着这句话。诸葛明在告诫他,不要被“天机预言”和《纪元遗篇》中的线索完全牵着鼻子走。变数的意义在于“不可测”,在于能够打破一切既定轨迹。真正的道路,需要他凭借自己的本心与判断去开拓。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重新凝聚起锐利而坚定的光芒。
伤势已恢复大半,实力重回巅峰,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这处避难单元完全封闭,显然另有出口。萧绝起身,再次仔细探查石室。四壁光滑,符文隐没,唯有中央的石台和那个“观测之眼”图案,依旧是能量的中枢。
他走到石台前,将天机令再次置于图案中央。
这一次,石台的反应与之前不同。图案缓缓旋转,投射出的光柱并未笼罩萧绝,而是在石台前的地面上,勾勒出一个复杂的、不断变幻的传送阵图虚影。同时,那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来访者状态稳定,满足离开条件。请选择传送目的地:a 乙七观测站主控室(已损毁,不建议);b 预设安全坐标-迷雾林海外围‘隐雾谷’;c 根据天机令当前记录的最远距离安全节点进行随机传送(风险未知)。”
选项清晰。主控室已毁,自然不去。随机传送风险太大。唯有“隐雾谷”是最佳选择。那里既然是预设的安全坐标,必然是相对安全且隐蔽的出口。
“选择b,传送至‘隐雾谷’。”萧绝道。
“坐标确认。启动定向传送。请站稳。”
地面上的传送阵图虚影骤然凝实,散发出柔和但稳定的空间波动,将萧绝笼罩其中。光芒一闪,他的身影便从石室中消失。
短暂的眩晕与空间穿梭感后,萧绝双脚再次踏上实地。
清新的、带着草木气息的空气涌入鼻腔,耳边传来清脆的鸟鸣与潺潺流水声。举目望去,他已身处一片幽静的山谷之中。四周是苍翠的林木,谷底一条小溪蜿蜒流过,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远处,那标志性的、无边无际的灰白雾墙,依稀可见,却已在数十里之外。
这里便是“隐雾谷”,位于“迷雾林海”外围的一处隐蔽山谷,果然安全。
萧绝深吸一口这久违的、不含腐朽与死寂气息的空气,感受着体内充盈的混沌之力,心中稍定。这次“迷雾林海”之行,虽然九死一生,甚至直面了“虚无意志”的投影抹杀,但收获亦是巨大。不仅得到了诸葛明的完整传承与关键预言,更明确了自身作为“最大变数”的使命。
接下来,该处理世俗之事了。
他首先要与紫萱他们会合,了解魔皇城和筹备“天陨峡谷”行动的进展。然后,便是寻找那位留下“我,跟你混”这句话的“天机阁另一脉”——虽然诸葛明未曾明言,但萧绝直觉认为,留下这句话、且可能在寻找“变数”的,极有可能就是诸葛明本体或其同门留下的另一道后手,或者是天机阁其他分支的传人。
他取出紫萱留下的紧急联络符箓(一种在特定距离内能相互感应的魔族秘符),注入一丝灵力。
符箓微微发热,指向东北方向,距离似乎并不太远。看来紫萱他们离开“迷雾林海”外围后,并未走远,可能就在附近某处据点等待消息或进行休整。
萧绝辨明方向,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向着符箓指引的方向飞掠而去。
以他如今的修为和速度,不过小半日功夫,便已跨越数千里,抵达了符箓感应的源头——一处位于荒原与山林交界地带的、被简单幻阵遮掩的山洞。
洞口的幻阵对萧绝形同虚设,他直接步入。
“谁?!”洞内传来厉喝,兵刃出鞘之声。是黎叔的声音,充满警惕。
“是我,萧绝。”
洞内的紧张气氛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惊喜。
“陛下!”紫萱第一个迎了上来,看到萧绝安然无恙,且气息似乎比之前更加沉凝浑厚,眼中顿时爆发出欣喜的光芒,“您终于回来了!我们一直担心……”
萧绝摆手打断她的关切:“我无事。你们这边情况如何?”
紫萱收敛情绪,正色汇报:“返回途中还算顺利,只遇到几波小规模搜索,轻易摆脱。已与魔皇城保持联络,摩罗将军和幽烬长老进展顺利,紫魇余党已基本肃清,内部初步稳定。关于‘天陨峡谷’的情报和‘黑巢’的实验资料已加密送回,长老们正在加紧分析,并暗中调集资源、选拔精锐。按照您的吩咐,一切都在秘密进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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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有些迟疑地道:“只是……关于‘天机阁’和那位‘诸葛明’,我们发动了所有情报网络,除了之前‘百晓楼’那条线索,再无其他确切消息。此人仿佛凭空消失,或者……根本不存在于寻常的情报层面。”
萧绝点了点头,这在他意料之中。天机阁传人若轻易能被找到,也就不是天机阁了。
“无妨,关于诸葛明,我已有所得。”萧绝简单道,并未透露预言之地和“灭世之劫”的具体细节,只说自己找到了线索,并确认诸葛明确实是友非敌,且留下了重要信息。
紫萱等人闻言,虽好奇,但见萧绝不愿多言,也知趣地不再追问。
“陛下,那接下来我们……”紫萱请示。
“先回魔皇城。整合力量,筹备‘天陨峡谷’之事,乃当务之急。”萧绝道,“另外,我还有一事,需你们协助探查。”
“陛下请吩咐。”
“留意灵域各地,是否有关于‘神骨、魔心、妖瞳、佛莲’这四类特殊本源体质或传承者的传闻或线索。”萧绝将从《纪元遗篇》中得到的关键信息说出,“尤其是‘魔心’与‘妖瞳’,可能与魔族、妖族有关,你们可多关注。”
“‘神骨、魔心、妖瞳、佛莲’?”紫萱等人面面相觑,皆是第一次听说这种说法,但见萧绝神色郑重,心知此事必定极为重要。
“紫萱明白,回去后立刻安排‘逐暗’全力探查。”紫萱郑重应下。
众人略作休整,便准备启程返回魔皇城。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离开山洞时,萧绝忽然心有所感,停下脚步,望向洞外某个方向。
几乎在同一时间,洞外幻阵边缘,空间微微波动,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浮现。
来人是一名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的青年男子,身穿一袭洗得发白的蓝色布衣,身材颀长,面容普通,属于丢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唯有一双眼睛,异常明亮清澈,仿佛能映照人心,却又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惫懒笑意。
他就那样随意地站在幻阵之外,仿佛早就等在那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洞内众人,目光最终落在了萧绝身上。
“咦?挺警觉的嘛。”青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声音带着点吊儿郎当,“看来没找错人。你就是那个把‘黑巢’搅得天翻地覆、又在‘迷雾林海’惹出大动静的……‘变数’?”
洞内气氛瞬间再次紧绷!黎叔等人立刻挡在紫萱和萧绝身前,兵器直指来人,气息锁定。此人竟能无声无息靠近他们布下的幻阵,且一口道破萧绝在“黑巢”和“迷雾林海”的行踪,来历绝不简单!
萧绝却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他凝视着洞外的蓝衣青年,心中波澜微起。从此人身上,他感受到了一种极其隐晦、却又与天机令、与诸葛明气息隐约同源的玄妙波动。更重要的是,对方身上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浓浓的好奇与……审视?
“阁下是?”萧绝走出山洞,来到对方面前,平静问道。
蓝衣青年上下打量着萧绝,目光尤其在萧绝腰间(那里挂着天机令和白羽扇)停留了一瞬,眼中的玩味之色更浓。
“我?一个游手好闲、喜欢凑热闹的闲人罢了。”青年笑嘻嘻道,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古怪,“不过嘛,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有个喜欢神神叨叨、整天念叨‘天机不可泄露’的家伙,拜托我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等一个‘身怀混沌、搅动风云’的人,然后……”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萧绝。
萧绝心中一动:“然后如何?”
蓝衣青年脸上的惫懒笑容忽然一收,变得无比正经,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郑重。他对着萧绝,学着江湖人的样子,抱了抱拳,但眼神却清澈而认真:
“然后,对他说——”
“‘我,诸葛明(本体那家伙)说了,你小子就是他要等的‘变数’。他把自己都赔进去了,就为了给你铺路留话。他虽然不在了(沉眠),但他留下的摊子,总得有人收拾。我瞧你挺能折腾,也挺对我胃口。所以……’”
他顿了顿,在萧绝以及洞内紫萱等人愕然的目光中,露出了一个灿烂无比、又带着点无赖意味的笑容:
“‘所以,我,跟你混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紫萱等人面面相觑,被这突如其来的、近乎儿戏的“投诚”弄得有些发懵。此人言语间提到的“诸葛明”、“天机”、“变数”,都与萧绝之前所言隐隐对应,但其态度又太过随意轻佻,让人难以置信。
萧绝也是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笑意。
原来如此!
这就是诸葛明留下的另一道后手!并非神念,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受其嘱托前来“入伙”的传人(或友人)!而且,听其语气,与诸葛明本体关系匪浅,甚至可能也是天机阁一脉,只是性格跳脱不羁。
对方那句“我,跟你混了”,虽然说得随意,但萧绝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诚意与决断。这绝非玩笑,而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甚至是某种“天机推演”后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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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诸葛先生所托?”萧绝确认道。
“不然呢?”蓝衣青年翻了个白眼,“那家伙算天算地算自己,最后把自己算得半死不活(沉眠),临‘睡’前还非要揪着我耳朵念叨,说什么‘变数已显,纪元将乱,你这惫懒货也该动动了,去找他,跟着他,帮他,也是帮你自己,更是帮这天下苍生’……烦都烦死了。”
他嘴上说着烦,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与追忆,显然与诸葛明交情极深。
“所以你就来了?”萧绝问。
“不然呢?”蓝衣青年又反问,理直气壮,“那家伙虽然神叨,但看人算事还没错过。他说你能搅动风云,是唯一的希望,那我信他。再说了,”
他忽然又咧嘴一笑,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我早就看‘虚无’那帮阴沟里的老鼠不顺眼了!整天想着让一切归零,多没意思?这花花世界,美酒佳肴,红颜知己(他瞥了一眼紫萱,被紫萱冷冷瞪回),还有那么多热闹可看,要是都被它们搞没了,我上哪儿找乐子去?”
“所以,跟着你,既能完成那家伙的托付,又能找‘虚无’的晦气,说不定还能顺便拯救一下世界,混点名气好处……这么划算的买卖,我干嘛不干?”
理由听起来荒谬不经,但萧绝却从中听出了真诚。此人外表惫懒随意,内心却自有丘壑,且对诸葛明极为信任。他选择跟随自己,既是履行对挚友的承诺,也是他自身意愿的选择。
“还未请教阁下高姓大名?”萧绝拱手,正式问道。
蓝衣青年也收敛了嬉笑,正色还礼:“好说。在下姓李,单名一个‘闲’字。闲云野鹤的闲。没什么大本事,就是跑得快、躲得巧、眼睛尖、耳朵灵,偶尔……也能帮人算算吉凶,看看风水(他挤了挤眼)。当然,跟诸葛明那家伙比,我这都是三脚猫功夫。”
李闲。人如其名,闲散不羁。
“李闲道友。”萧绝点头,“既然受诸葛先生之托,愿与我等同舟共济,萧某欢迎之至。只是前路艰险,敌人强大诡谲,道友可想清楚了?”
李闲摆了摆手,浑不在意:“想清楚了,清楚得不能再清楚。跟着你,肯定刺激,肯定好玩!总比我一个人东游西荡、无所事事强。至于危险?嘿,我李闲别的不行,保命逃生的本事,那可是天下独一份!不然你以为诸葛明那家伙为什么非要我来?不就是看中我能活得久、能帮你传话打杂、关键时刻还能带你跑路嘛!”
他这话半真半假,但那份自信却不似作伪。
萧绝不再多言,伸出一只手:“既如此,欢迎加入。”
李闲笑嘻嘻地也伸出手,与萧绝击掌为誓:“成交!以后你就是老大,我就是小弟!指哪儿打哪儿,绝不含糊!当然,送死的活儿别找我,我跑得快。”
洞内,紫萱、黎叔等人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心情复杂。这位突然冒出来的李闲,气息晦涩难明(似乎是金丹巅峰,又似乎不止),言行跳脱,却偏偏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更关键的是,他显然与那位神秘的诸葛明关系匪浅,且带来了明确的“入伙”意向。
无论如何,对抗“虚无”的力量,又多了一分。虽然这分力量看起来……有点不太靠谱?
萧绝却是心情不错。李闲的出现,印证了诸葛明的安排,也意味着他在寻找“天机阁”力量支持的路上,迈出了坚实的一步。这位看似不靠谱的李闲,或许真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助力。
“走吧,先回魔皇城。”萧绝对众人道,“李道友,也请一同前往。”
“好嘞!”李闲爽快答应,自来熟地凑到萧绝身边,压低声音,挤眉弄眼道:“老大,听说魔皇城现在是那位漂亮的紫萱公主说了算?你们这关系……嘿嘿,有没有什么内部消息?比如哪里的酒最好喝?哪里的姑娘……咳咳,我是说,哪里的风景最美?”
萧绝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到了便知。不过,你若在魔皇城惹是生非,或者口无遮拦,我不介意让你体验一下魔族地牢的风光。”
李闲立刻缩了缩脖子,讪笑道:“哪能呢!我可是正经人!老大放心,保证规规矩矩,一切行动听指挥!”
一行人不再耽搁,离开山洞,踏上返回魔皇城的归途。
队伍中多了一个话痨兼好奇宝宝的李闲,路途倒是热闹了不少。虽然此人性情跳脱,但见识广博,对灵域各处风土人情、奇闻异事、乃至一些隐秘传闻都如数家珍,偶尔透露的一鳞半爪,也让萧绝和紫萱获益匪浅。
萧绝知道,真正的考验和艰难,还在后面。
但有了紫萱的魔族势力作为根基,有了李闲(以及他背后可能代表的部分天机阁传承)的加入,有了诸葛明留下的预言与线索,更重要的是,明确了自己作为“最大变数”的使命……
一个初步的、对抗“虚无”的“联盟构想”,已然在他心中,悄然成型。
而返回魔皇城,便是将这个构想付诸实践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