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临掌心裹挟清冽月华，稳稳覆在云汐肩头。那力道不重，却带着时空法则独有的沉凝，宛若一尊镇界石，堪堪镇压住她躁动的灵力。
“你不能去。”他声线平稳如昆仑寒玉相击，字字凿入虚空，“你的创世本源，需留待对决魔神真身。此等混沌眷族，交由他们便可。”
云汐指尖泛白，指节因攥紧七彩长枪枪杆而沁出青痕，枪身流转的七彩灵光亦随她的紧绷微微颤鸣。她垂眸俯瞰，眼底尽是炼狱般的战局：龙渊金龙真身盘踞虚空，鳞甲如万道金焰翻腾，却被三尊魔君三方钳制，青金龙鳞簌簌崩碎如星屑飘落，滚烫龙血似朱红骤雨砸落黑渊般的战场，滋滋作响间蒸腾起刺鼻血腥；白辰布下的琉璃幻术结界剧烈波动，七彩光膜裂痕如蛛网蔓延，结界内灵力碰撞声渐次微弱，显是已近极限；更远处，蛮族战士嘶吼此起彼伏又接连断绝，魁梧身躯成片倒下，尸身瞬间被浓稠黑雾裹挟，皮肉消融的腐臭刺耳，转瞬便化为黑泥融入战场污秽……
“他们撑不住。”她牙关紧咬，字句似从齿缝中挤榨而出，带着难抑的颤音。
“撑不住也要撑。”墨临目光如寒星锁定王座上那道朦胧身影，周身时空之力悄然流转，隔绝周遭混沌气息，“魔神蛰伏待机，就等你我分心露怯。你我二人，今日半步不可离这了望塔。”
云汐何尝不晓此理。魔神投影虽非本体，却能引动混沌法则，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可眼睁睁看着同袍浴血，自己却立于高台袖手旁观，这滋味比凌迟更甚。心口似被滚烫巨手攥紧，连呼吸都带着灼痛，耳畔不断回响着战友嘶吼、兵刃交击，还有黑雾腐蚀皮肉的刺耳声响。
王座上的魔神投影似已洞悉二人对话，兜帽下幽暗光影微微偏转，那温和近于悲悯的声音再度响起，如附骨之蛆钻入耳廓：
“很痛苦吧？”
“看着蝼蚁般的同胞挣扎，却无能为力……”
“这，便是‘守护’的代价啊……”
那声音带着诡异蛊惑之力，穿透耳膜渗入识海，缠上心间最软之处。云汐只觉天旋地转，这并非神魂攻击，而是可怕的共鸣。那声音如钥匙，撬开她记忆深处所有无力守护的过往——母亲病榻前渐凉的手，父亲坟前覆雪的冰冷墓碑，初登战场时第一个倒在身前的士兵温热的血……无数破碎画面在识海翻涌，让她喉头哽咽，灵力险些失控。
“闭嘴！”
厉喝如惊雷炸响，是墨临。他掌心时空之刃骤然亮起刺目银光，那光芒纯净得足以撕裂混沌，抬手对着魔神投影方向虚劈一刀！
未见刀芒外泄，唯有虚空震颤。
魔神投影周遭空间骤然扭曲，宛若被无形巨手攥紧的锦缎，层层折叠挤压。投影身影在折叠时空中扭曲拉长，最终碎裂成无数光斑——可下一秒，光斑便重新汇聚，投影完好如初。
“时空法则……练得尚可。”投影缓缓鼓掌，骨节碰撞声清脆诡异，在死寂的了望塔上空回荡，“只是还差些法则本源的重量。”
话音落，墨临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红血丝，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洁白衣袍上绽开一朵凄厉红梅。方才那一刀，耗损的不仅是灵力，更是他万年修行沉淀的时空法则感悟。而魔神仅凭一句低语，便撼动了他的道基。
“无妨。”墨临抬手拭去血迹，指尖灵力悄然稳住翻腾气血，对云汐轻轻摇头，眼神凝重，“莫听祂言语，字字皆是心魔毒瘴。”
云汐用力点头，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再次投向下方的战场。
此时战局已然白热化，浓烈血腥混杂着混沌黑雾的腐臭，即便隔着了望塔结界，亦能隐约嗅到。
龙渊那边，已是险象环生。
围攻他的三尊魔君，皆是被混沌彻底侵蚀的上古凶兽眷族统领——左侧那尊生有九头蛇身，每颗蛇头吞吐不同色泽毒雾，赤、橙、青三色毒瘴交织成网，所过之处虚空被腐蚀出黑黝黝孔洞，弥漫毁灭气息；右侧那尊形似万倍放大的蜈蚣，千足如寒铁战刀，每一次爬动都伴着金铁交鸣，足尖划过大地便留下深不见底的沟壑；正面那尊最为诡异，无固定形态如一团变幻烂泥，时而伸出无数黏腻触手，时而裂开布满利齿的巨口，涎水滴落便能将岩石熔化成浆。
龙渊的金龙真身已缩至五十丈，并非力量衰退，而是将龙力尽数凝练。每片龙鳞都闪烁冷硬的金属光泽，龙爪挥出时裹挟撕裂法则的尖啸，周遭空气被撕出刺耳破空声。可他终究是以一敌三，龙身已添十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最狰狞处在腹部，被蜈蚣魔君足刀划开，森白龙骨隐约可见，龙血如泉涌般涌出。
“老泥鳅！就这点能耐？”九头魔君中间那颗主头发出尖锐嗤笑，声音如指甲刮过琉璃般刺耳，“当年你龙族先祖见了本座，也得绕道而行！”
龙渊未发一语，金色的龙瞳中只有凛冽的杀意。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龙威骤然暴涨——战场上所有龙族战士皆感应到体内龙血沸腾，灵力瞬间充盈三分。紧接着龙口大张，未发震耳龙吟，只喷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炽白龙息。
龙息喷薄的瞬间，九头魔君九颗头颅同时露出惊恐之色，欲要闪避却已迟了。炽白光芒如燎原之火吞没它大半身躯，九颗蛇头在光芒中滋滋汽化，只余下一截焦黑躯干无力坠落战场。
可龙渊也付出惨痛代价——喷出这道龙息后，他身上金光黯淡三分，龙眼中神采亦涣散一瞬，龙身不由自主晃了晃。
便是这转瞬的间隙。
右侧蜈蚣魔君抓住破绽，千足齐动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刺龙渊腹部那道狰狞伤口！
“龙帅——！”
下方几名龙族将领目眦欲裂，嘶吼着欲要驰援，却被潮水般的混沌眷族死死缠住，刀剑碰撞与嘶吼交织，根本无法脱身。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温润青色光芒骤然洒落，如春水般笼罩龙渊身躯。
光芒流转间，龙渊腹部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龙鳞渐次覆盖创面，涣散的眼神亦恢复清明。
是青鸾。
她悬浮在战场后方，脸色苍白如宣纸，双手结印的指尖微微颤抖，周身灵力波动微弱得近乎不可察。方才那道治疗光柱，几乎抽干她三成灵力。可她不敢停歇——战场上每时每刻都有成百上千将士受伤、中毒、被混沌之力侵蚀，哀鸣声不绝于耳。
“谢了，小鸟儿！”龙渊精神一振，龙尾横扫带着破空呼啸，狠狠抽在蜈蚣魔君身上将其抽飞数里，“回头请你喝我埋了三千年的龙涎酒！”
“先活下来再说！”青鸾咬牙强提残余灵力，又一道治疗光柱洒向另一处战场——那里十几名仙军修士被毒雾侵蚀，皮肤溃烂流脓，凄厉惨叫不绝，身上灵力屏障早已破碎。
光柱落下，修士溃烂皮肤停止恶化，可深入骨髓的混沌侵蚀却未能根除。混沌之力乃是法则层面的腐蚀，她的治疗术仅能缓解痛苦，无法彻底净化。
一名年轻修士颤抖着抓住她的衣袖，眼神满是恐惧绝望：“仙子……我、我会不会变成那些怪物……”
青鸾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柔声道：“不会的，我向你保证。”
话音未落，年轻修士眼神骤然空洞，皮肤下浮现蛛网般的黑色纹路——他终究撑不住了，混沌之力已侵入神智。
青鸾脸色一变，正要催动残余灵力强行压制，一只布满苍老纹路的手突然伸来，按住了修士的肩头。
是木心。
这位扎根大地、稳固大阵的古树长老，此刻分出一条粗壮根系缠绕住年轻修士身躯。根系表面浮现翠绿色上古符文，符文闪烁生命光泽，缓缓钻进修士体内，强行压制住蔓延的混沌之力。
“谢……”年轻修士的话尚未说完，便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木心对青鸾轻轻摇头，苍老声音带着灵力震颤：“你灵力损耗过巨，治疗之事交由我便可，你专注净化战场大范围混沌污染。”
青鸾点头不再逞强，转身面向战场缓缓张开双手，背后浮现一对虚幻青色羽翼。羽翼轻扇，柔和的青色光尘如漫天飞雪飘散，覆盖小半个战场。光尘所及之处，空气中的毒雾、腐蚀性黑气与细小混沌孢子，皆在滋滋声中迅速消散，腐臭之气亦淡了几分。
可这大范围的净化，也让她彻底暴露了行踪。
几具形似蝙蝠的飞行类眷族尖啸扑来，利爪撕裂空气带着凛冽阴风，腥臭气息扑面而来。
“滚！”
一声清喝，白辰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青鸾身前。他甚至未曾回头，只是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声响落下，扑来的眷族骤然僵在半空，随即疯狂互攻——在它们扭曲的感知中，身边同伴已成青鸾模样，而真正的青鸾早已消失在视野里。
“幻心术撑不了太久。”白辰侧头对青鸾说道，声音平静却额角渗出汗珠，“这些混沌眷族神智本就混乱，幻术效果会大打折扣。”
话音刚落，那几具互撕的眷族突然同时停手，齐刷刷“望”向白辰——它们虽无眼眸，可那种被锁定的阴冷感，足以让人心头发寒。
“被识破了。”白辰啧了一声，身形骤然模糊，化作数十道残影，向不同方向飞散。
眷族们愣了一瞬，随即分头追击，尖啸声此起彼伏。
可每道残影被追上撕碎时，都会爆开一团粉红色烟雾。烟雾弥漫处，范围内眷族动作骤然迟缓混乱，甚至疯狂攻击空气，发出无意义的嘶吼。
“狐族的迷魂烟……”青鸾喃喃自语，眼中闪过担忧，“他连以自身精血炼制的保命之物都拿出来了。”
白辰真身出现在战场另一侧断壁上，脸色较先前更白。这迷魂烟并非寻常法术，而是以他狐族本源精血炼制，每用一次便损耗一分本源，用一点便少一点。
可他根本没有时间心疼。
因为正面战场，龙渊再次陷入了绝境。
蜈蚣魔君被抽飞后，那团烂泥般的魔君趁机扑上，身躯如粘稠胶水粘在龙渊龙爪上，随即疯狂同化——龙渊清晰感觉到龙爪正在失觉，青金龙鳞渐次变黑，坚实血肉正一点点化为烂泥的一部分。
“给老子滚——！”他怒吼一声，龙威暴涨，另一只龙爪带着撕裂虚空的力量，狠狠抓向身上的烂泥魔君。
可烂泥魔君身躯突然裂开巨口，将他抓来的龙爪硬生生“吞”入，黏腻触感伴着血肉腐蚀的剧痛传来。
与此同时，折返的蜈蚣魔君千足如万把战刀，齐齐刺向龙渊龙睛！
危急关头，大地突然剧烈震颤，轰鸣声响彻战场。
无数粗壮树根破土而出，如千万条青色巨蟒死死缠住蜈蚣魔君千足。树根表面浮现古老木质纹理，纹理间亮起翠绿色光芒——那是木心以自身本源催生的“缚神根”，每一根都蕴含镇压混沌的法则之力。
蜈蚣魔君疯狂挣扎，千足不断切割树根发出刺耳金铁交鸣，树根断裂处溅起翠绿色汁液——那是木心的本源精血。可断裂处立刻长出新根，无穷无尽将它缠得愈发牢固。
“老木头！谢了！”龙渊趁机发力，硬生生将烂泥魔君从身上撕了下来，龙爪上血肉模糊，深可见骨，却终究摆脱了被同化的命运。
木心并未回应。
他的本体——那株扎根战场中央的参天古树，此刻正承受难以想象的压力。根系蔓延千里，既要稳固大地抵御混沌对战场根基的侵蚀，又要分心束缚蜈蚣魔君。此刻树干已布满蛛网般裂纹，翠绿光芒愈发黯淡。
一道黑色腐蚀液从下方眷族口中喷出，正中树干，树皮瞬间焦黑剥落，露出内里同样布满裂纹的木质，阵阵焦糊味弥漫开来。
木心闷哼一声，树身剧烈颤抖，枯黄叶子如雨点般飘落——那是他生命力的不断流失。可缠绕蜈蚣魔君的根系，依旧纹丝不动。
“长老！”几名树人族战士见状，红了眼眶，想要冲过来守护他的本体。
“守好你们的阵位！”木心苍老的声音通过根系传遍所有树人族战士识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大阵不可动摇，我撑得住！”
可他撑得无比艰难。
树身裂纹愈发密集深邃，翠绿光芒几近熄灭。每一次颤斗都有大量枯叶飘落，战场之上弥漫着草木枯萎的萧瑟气息。
青鸾欲要驰援，可灵力早已濒临枯竭，方才那场大范围净化几乎掏空她的本源。白辰亦瞥见木心窘境，却被几十具精英眷族死死缠住，幻术虽能周旋，却根本无法脱身。龙渊更是自身难保，虽挣脱烂泥魔君，却已重伤在身，仅能勉强招架蜈蚣魔君反扑。
战场的天平，正在一点点向混沌一方倾斜。
了望塔上，云汐指甲已深深抠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冰冷塔面上晕开暗红的花。她呼吸急促，周身七彩灵力因极致压抑而微微躁动。
“墨临……”她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墨临亦握紧时空之刃，指节泛白，周身时空之力已提升至极致，随时准备出手。他清晰感应到下方战友气息正在不断衰弱：龙渊龙威日渐稀薄，白辰幻术波动愈发紊乱，青鸾治疗光柱愈发黯淡稀疏，木心的生命气息更是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而王座上的魔神投影，依旧优哉游哉端坐，指尖轻轻敲击骷髅堆砌的扶手，清脆声响在死寂战场格外刺耳，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看啊……”祂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多么动人的同袍情谊……”
“为了彼此，拼命燃烧自己的生命……”
“然后，一同熄灭在这混沌之中……”
云汐猛地抬头，眼中金红交织的火焰疯狂燃烧，灵力瞬间暴涨至极致：“你闭嘴——！”
她终究是忍不住了。
哪怕知晓前方是陷阱，哪怕明白自己不该离开了望塔。
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战友们一个个陨落。
七彩长枪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将了望塔映照得宛若白昼。云汐纵身跃下，身形化作一道燃烧的流星，裹挟毁灭与守护之力，直冲木心本体所在——她要先救最危险的木心！
几乎在她动身的瞬间，魔神投影动了。
祂并未起身，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食指微屈，对着云汐飞行的轨迹，轻轻一点。
“终于，等到了。”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缓慢。
云汐能清晰看见自己的飞行轨迹，看见下方木心树身骤然炸开的巨大裂纹，看见龙渊扭头望来的惊恐眼神，看见墨临从了望塔纵身跃下的身影，甚至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可她停不下来。
因为魔神这一“点”，并非寻常攻击，而是直接篡改了她周遭的空间法则。
她原本直冲木心的轨迹，竟被扭曲成闭环的圆。她将在这圆形轨迹上不断循环，待一圈结束回到起点时，木心早已陨落，龙渊已然败亡，白辰与青鸾亦撑不了多久。而她，会因这无谓冲锋耗损大量创世本源，彻底失去与魔神抗衡的能力。
完美的陷阱。
云汐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终于明白——从一开始，魔神的目标就不是直接击败她与墨临，而是用战友的安危逼迫他们分心，逼迫他们消耗本源，逼迫他们在救援的过程中，一点点被磨死。
好狠的算计。
也好可怕的智谋。
绝望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几乎要将她的神智淹没。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震彻天地。
“想得美！”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震彻天地。
不是墨临。
是龙渊。
这位重伤的龙族统帅，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未曾预料的决定。
他放弃所有防御，任由蜈蚣魔君足刀再次刺穿龙腹，滚烫龙血如瀑布般喷涌而出。
随即借着这股冲击力，庞大龙身强行扭转，龙尾带着毁天灭地之力，狠狠抽向——那座骷髅王座！
他并非攻击魔神投影，而是攻击王座本身！
魔神投影显然没料到他会有此一招，抬起的右手微微一顿。
就是这短暂的一顿。
墨临身影已然抵达，时空之刃带着极致银光，对着云汐周遭被篡改的空间法则狠狠切割而下！
“破！”
时空法则碰撞的巨响传来，云汐只觉周身束缚骤然消散，轨迹一松。她立刻调整方向，继续疾驰向木心！
与此同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龙渊的龙尾已结结实实地抽在了骷髅王座上。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传遍战场，骷髅王座应声崩解，无数骷髅头四散飞溅，骨屑纷飞。王座上的魔神投影第一次出现不稳，身影剧烈模糊一瞬，指尖敲击扶手的动作亦戛然而止。
“老泥鳅……干得漂亮！”白辰的声音带着喘息，却难掩畅快。
可龙渊也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蜈蚣魔君足刀仍深深插在他龙腹之中，烂泥魔君趁机重新扑上死死缠住龙身，即便被龙息重创的九头魔君，亦拖着残破身躯吐出最后一道毒雾，直扑龙渊头颅。三具魔君同时发难，龙渊的金龙真身开始寸寸崩解。
鳞片大片剥落，龙骨折断的脆响清晰可闻，龙血如瀑，染红大片战场。
“龙帅——！”下方龙族战士疯魔般嘶吼着欲要冲来，眼中血泪交织。
“都给老子站住——！”龙渊嘶吼声沙哑得不成样子，再无半分龙吟威严，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军令，“守好阵线！这是……军令！”
他最后望了云汐一眼——彼时她已赶到木心身边，七彩光芒笼罩古树，树干裂纹正缓缓愈合。
然后，龙渊笑了。
咧开满是鲜血的龙嘴，笑得狰狞，也笑得释然。
“小鸟儿……”他对着青鸾方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道，“那坛龙涎酒……在地下三千丈……别忘了……”
话音未落。
金龙真身，轰然炸开。
并非自爆，而是燃烧。
燃烧龙魂，燃烧精血，燃烧万年修行的一切。
炽白龙炎瞬间席卷方圆百里，化作一场净化一切的龙炎风暴。风暴所过之处，三大魔君发出极致凄厉的哀嚎，身躯在龙炎中滋滋汽化，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风暴边缘，无数混沌眷族被余波扫中，瞬间灰飞烟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龙炎风暴缓缓平息，龙渊原本所在之处，只剩一枚黯淡无光、布满裂纹的龙珠，缓缓向战场坠落。
青鸾身形一闪，颤抖着伸出双手将龙珠紧紧抱在怀中，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滴在龙珠上发出轻微声响。
战场，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没有嘶吼，没有碰撞，唯有呼啸风声与青鸾压抑的呜咽。
下一刻，更疯狂、更绝望、更歇斯底里的厮杀声，再度响彻战场。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这场战争，早已没有了退路。
要么赢。
要么，便如龙渊一般。
燃尽一切，死而后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