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夫人猛地甩开赵鼎文的手,正要上前理论,却听那柳令仪又慌里慌张地开了口……
“祖、祖母息怒,千错万错都是孙媳的错,有什么话咱们回府再说好不好……”
“陆府尹,我平阳侯库房失窃一事确实已经解决了,我们真的没有打算报官。劳烦您白跑一趟……改日,民妇定与夫君登门致歉!”
闻言,房檐下站着的众人皆是心神一震——京兆府府尹居然来了?
有人下意识张望……哪个是啊?
“所以都说萧大夫人在儿子大婚当夜强抢儿媳嫁妆、还弄丢了的事儿是真的了?”
“不是,这是什么人家儿啊?也忒不要脸了!”
“怎么从前不知道这柳氏居然这般卑鄙无耻毫无底线啊?”
“还是曾经国子监祭酒的嫡长女呢……切,如此品行,真是开了眼了!”
暂住在赵家的几位旁亲不住低语,偶尔发出几声嘲笑。
赵老夫人紧抿着唇,猛然看向赵鼎文的眼中,明显迸出了血丝,一片猩红。
她下定决心,说什么也不能再和这家人有任何瓜葛了!
忽地……
“是本侯命人报的官。”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萧凛自人群后缓步走出,灯火映着他冷肃的面容,自他骨子里散发出的那股不怒自威之势,慑得人不敢与他直视。
下人们立刻缩着身子齐齐垂首,赵家人也敛去了各自的表情,安安静静站着。
萧太夫人第一个发现,他身后竟还跟着苏明月那个小贱蹄子!?
“萧凛明明与自己一道来的,苏氏何时……”太夫人双目圆睁,因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唇慢慢抿紧。
不用说……她又着了这些小辈儿的道了!
可究竟是谁?
是那个不知进退的柳萦?还是阴险狡诈的苏明月?亦或是有人黄雀在后?
萧太夫人只觉得头痛欲裂,舌头、乃至四肢百骸都隐隐发麻……
萧凛馀光瞥见萧云贺定定地盯着自己夫人的脸,回眸看了眼苏明月沉静的面容,不顾旁人目光,牵起她的手。
十指相扣,苏明月下意识想躲,他却抓得更紧了。
目光扫过陆府尹手中的信缄,萧凛冲他微微颔首后沉声道:
“本侯府中,三房十万两白银不翼而飞,着实令府中上下不安……证据既然指向柳氏,自然该请官府查明,以安人心。”
“侯爷说的是,”陆府尹上前见礼,声色温和,“既然人证物证俱全,本官这便将嫌犯带回衙门细审。”
“不!我没有!不是我!!”柳萦面无人色,尖声否认,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衙役们面无表情,拖着她径直往外走。
眼见自己就要被拖出去,她看向柳令仪放声大吼:“母亲救我!母亲,萦儿害怕,萦儿会说错话的……救我!我不要被屈打成招!”
柳令仪心里咯噔一声。
柳萦手中还攥着能颠复柳家的证据……她绝不能出事!
“不!你们不能带走她!”柳令仪去扯陆府尹的衣摆,却被对方巧妙避过。
看到对方眼中的怒色,她调转身形快速爬向萧凛,见他霍地往旁边侧了半步,只得连忙抓住苏明月的裙摆。
“侯夫人!叔母……求您撤了案吧!她好歹……好歹曾经叫我姑母,现在叫我母亲……”
“况且邵氏丢失的那些嫁妆,侄媳已经补给她了,不够的,就连借据也写给她了!”
“求叔母劝劝侯爷,就把案子撤了,饶柳姨娘一命吧!”
柳令仪跪在地上哀泣不止,毫无体面……看得人眉头紧拧。
萧云贺从没见过母亲如此卑微的样子,他心头揪紧,上前一步蹙眉盯着苏明月:“你闹够了没有?”
“到底要怎样……你才肯撤案?才肯放过她们?放过我?”
柳萦与柳令仪同时看向萧云贺,前者眼中带着感动和一丝侥幸,后者眼中尽是欣慰。
苏明月微微昂首,静默地立在火光下,眼前骤然闪过小桃在北狄营帐中受尽凌辱、血肉模糊的模样……那些全都是拜这对渣男贱女所赐!
她们踏着荆棘、忍着疮疤,用尽血泪才得以重新铺就的一生,怎可吐出“放过”二字?
就连动过一丝这样的念头,都是对小荷小桃、更是对自己的背叛!
“呵,你想要我撤案?”苏明月直视萧云贺,阴鸷的眸中翻涌着滔天恨意。
可落在萧云贺眼中,却是她眼框陡然变得通红,眸中也瞬间泛起了委屈愤怒的水光……
苏明月说:“撤案可以……”
侯府众人全都松了口气,毕竟只有侯府的威望在,所有人的日子才会越过越好……
却听她继续对萧云贺道:“我要让你送柳萦去做军妓。”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她也要让那毒妇也尝一尝那种屈辱绝望的滋味!
她依旧直视萧云贺,咬牙切齿,声音冷得象冰:“只要你答应,我便立刻求侯爷撤案。”
???
满院瞬间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平阳侯夫人究竟与这柳姨娘有何深仇大恨啊,竟将事情做得如此决绝?!
此女虽有神医之名……果真心如蛇蝎,是个不好惹的!
就连萧凛闻言,瞳孔亦是猛地一震——她对萧云贺的表妹,居然憎恶至此?莫非……她对萧云贺,还是有情?
喉结滚动,萧凛垂下眼帘,却看不清她看向萧云贺的眼神。
他呼吸忽然变得不畅,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指节因用力紧攥泛着瘆人的青白颜色……
若不是他欠老侯爷一份人情,若不是他先前对萧家列祖列宗做了承诺……他恨不得现在、立刻杀了萧云贺!
“苏明月!你,你欺人太甚!!”柳萦嘶吼着瞪向苏明月,目光似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立刻将她活剐了!
萧云贺喉结微动,眸底暗潮翻涌。
他再次确信——他的月儿心里终究是在乎他的!她只是太介意、太痛恨自己与柳萦那段纠缠不清的过往了……
可柳萦……到底是他曾经在意过的妹妹。
他虽对她没有男女之情,大不了将她赶出府去……
逼良为妓……这对一个女子而言,是否太过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