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彻底驱散夜色,也照清了黑云寨内外的满目疮痍。精武暁税罔 勉肺越独
寨墙多处焦黑破损,东南角的缺口处堆积著敌我双方的尸骸,几乎将通道堵塞。
空气中混杂着血腥、焦糊、药粉和未散尽的烟火气。
寨民们沉默而迅速地清理著战场,拾取尚能使用的箭矢兵刃。
将己方阵亡者的遗体小心抬走,敌人的尸体则暂时堆放到寨外指定处等待集中处理。
议事堂内,气氛沉重。墨尘眼眶微红,手持刚刚统计完毕的简牍,声音沙哑:“阵亡一百零七人,重伤四十三人,轻伤不计。
其中乞活营老兵折损三十九,黑云寨猎手折损二十八,沈校尉麾下溃兵折损四十。
寨墙损毁七处,烧毁屋舍十一间,粮仓一处轻微受损。箭矢耗尽九成,滚木礌石金汁几乎用罄”
每报出一个数字,都像重锤敲在众人心头。这是黑云寨成立以来,最惨重的一次损失。
凌云坐在主位,脸色沉静,但眼中布满血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伤员全力救治,不惜代价。阵亡兄弟厚葬,抚恤其家眷,孩童由寨中供养至成年。
破损寨墙立即抢修,材料不足,就拆掉后寨部分不紧要的住屋。”
他顿了顿,看向韩坚和雷豹:“后山小径那边,情况如何?”
雷豹扯著大嗓门,却难掩疲惫与一丝兴奋:“嘿嘿,那帮龟孙子果然来了!
踩中了咱们的连环绊索和陷坑,当场摔死三个,被落石砸死两个。
剩下五个想跑,被老子带着弟兄们围住,宰了三个,活捉两个!
就是那五个死的里面,有三个一看不对劲就自己吞了毒囊,没拦住。
活捉的这两个也被卸了下巴,搜了身,没找到毒药,但嘴硬得很,啥也不说。”
“是幽魂小组的人?”凌云问。
“看身手和装备,八成是。”韩坚接口道。
他手臂又添新伤,但精神尚可,“已经分开关押在地窖,等会儿就去审。
另外,在他们身上搜出一些东西。”他示意手下将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
打开布包,里面是几样零碎:淬毒的飞镖、攀爬用的钩爪、一小瓶嗅盐、半块硬邦邦的肉干,以及
一块半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边缘不规则、刻着古怪云纹的深褐色牌子。
“这是”墨尘拿起牌子仔细端详,“材质似石似玉,纹路古奥,不似当代工艺。背面好像有个凹槽?”
周元晦也被请来,他接过牌子,对着光看了许久,又用手摩挲,脸色渐渐变得惊疑不定:“这纹路像是前朝将作监下属巧器坊的标识。
这牌子本身,似乎是某种信物或钥匙的一部分?这凹槽形状老夫好像在焦魁那半张残图边缘的注记中见过类似的图案。”
“收好,与铜盒、残图一同妥善保管。”凌云沉声道。
“审讯那两名俘虏时,可以此牌为切入点。另外,水源投毒者身份确认了吗?”
燕七答道:“两人皆服毒自尽,身上无标识。
但从其携带的毒药类型和手法看,与幽魂小组风格略有差异,更偏向阴损诡道,可能是山部专门培养的投毒者。
已提取部分毒药样本,交由周老先生辨识。”
周如晦点头:“老夫会尽快分析。”
这时,沈泉在亲卫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他脸上有一道新鲜的血痕,身上缠着多处绷带,但眼神依旧锐利,对着凌云抱拳:“统领,末将无能,东南缺口险些失守,请统领责罚!”
凌云起身,走到沈泉面前,亲手扶住他:“沈校尉何罪之有?若非你率众死守缺口,为我等争取时间,寨墙早已被破。
你负伤多处,力战不退,有功无过。快坐下,伤要紧。”
这番举动和话语,让沈泉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光芒,低头道:“谢统领体谅。
此战多亏痨病鬼的人及时出手,否则末将与手下弟兄,恐怕已葬身缺口。”
“此事我已知晓。”凌云回到座位,“痨病鬼虽出于利益和协议,但此番援手,确是雪中送炭。
我已决定,稍后亲自前往百草窟答谢,并巩固盟约。
墨先生,准备一份厚礼,包括部分缴获的北狄精铁、皮甲,以及我们储存的部分药材、盐巴。”
“是,统领。”墨尘应下。
“统领,那兀术和一阵风败退,定不会甘休。”韩坚忧心道。
“尤其是北狄,此番折损了些骑兵,以兀术性子,恐会引来更大报复。我们需早作准备。”
“不错。”凌云点头,“所以,与痨病鬼的联盟至关重要。若能将其彻底拉拢,甚至
将百草窟作为我们在野人谷西北方向的屏障和耳目,对抗北狄与烬余时,便能多几分胜算。
此外,我们自身必须尽快恢复。
沈校尉,伤愈之前,你协助墨先生统筹内务与练兵。
雷豹、韩坚,寨防修复与整编由你二人负责。
燕七,你的人休整半日,然后继续监控四方,尤其是北狄大军动向。”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斩钉截铁:“此战虽惨,但我黑云寨未倒!
兄弟们的血不会白流。我们要用最短的时间站起来。
让那些想要我们死的人知道,黑云寨,是一块他们啃不动、崩掉牙的硬骨头!”
众人精神一振,齐声应诺。
惨败的阴霾依旧笼罩,但凌云的话语如同拨云见日,让众人心中重新燃起斗志。
“另外,”凌云看向周如晦“周老先生,陆惊弦那边,你可再去见一见。
不必逼问,只将昨夜战况,特别是痨病鬼出手助我、以及我们擒获幽魂小组成员、得到这古怪牌子的事情,告诉他。
看看他作何反应。”
周如晦领会意图:“老夫明白。或许能从他那里,再探听些关于这牌子或烬余内部对此事的态度。”
“去吧。大家各自忙去,抓紧时间。”
众人散去,各自忙碌。议事堂内只剩下凌云和墨尘。
墨尘低声道:“统领,此战虽胜,但损耗太大。粮食、军械、药材皆急需补充。
与痨病鬼的交易,或可部分缓解,但非长久之计。我们需开辟更稳定的物资来源。”
凌云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忙碌的景象和远处苍茫群山:“墨先生所言极是。野人谷虽乱,但亦有资源。
鬼市、一些小股势力、甚至更远处。
待寨子稍稳,我们需主动出击,不能只困守一隅。
那些竹简中,可有提及周边矿藏、特产或贸易路线?”
“有几处模糊记载,需实地勘验。老夫会加紧整理。”墨尘道,“还有一事沈校尉此次作战勇猛,身先士卒,部下归心。
他原本麾下的溃兵,经此一战,与乞活营、黑云寨猎手融合更深了。此乃好事,但其本人心思,统领还需留意。”
凌云明白墨尘的暗示。沈泉毕竟是正规军官,有统兵之能,也有自己的傲气与想法。
如今在黑云寨地位渐稳,功劳不小,其心态难免会有变化。
驾驭得好,是一柄利剑;若有异心,则是大患。
“我心中有数。”凌云缓缓道,“眼下,共渡难关,一致对外是关键。
只要他不背弃黑云寨,不损害兄弟们的利益,他的能力和野心,我可以容得下,也用得起。”
墨尘微微颔首,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