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胖执事和高瘦六指执事被分开关押在相邻的两个石室里，中间以厚实的木门隔开，但隐约能听到隔壁的动静。
韩坚选择了先审矮胖执事。此人看似圆滑，情绪也更容易波动。
沈泉在旁记录，并观察其神态。
然而，进展并不顺利。
无论韩坚是厉声喝问、摆出缴获的证据，
还是以死亡威胁、甚至适度用刑，矮胖执事起初还狡辩几句，后来干脆闭目不语，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他的眼神深处，除了恐惧，还有一种难以动摇的、近乎狂热的顽固。
“烬余万岁光复大业你们这些阻碍历史车轮的蝼蚁，迟早会被碾碎”
当被折磨得厉害时，他口中只会反复念叨这些口号般的字句，对具体问题置若罔闻。
韩坚知道，这是被彻底洗脑，且可能抱有某种坚定信仰的死硬分子。常规手段很难见效。
他暂停了审讯，来到隔壁关押高瘦六指执事的石室。
此人更沉默，从被俘开始就几乎没说过话。
他靠坐在冰冷的石墙边，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对韩坚和沈泉的到来毫无反应。
即使用刑，他也只是身体微微颤抖，闷哼几声，绝不开口。
他的左手六指格外显眼，手指修长，关节处有厚茧，显然是常年练习某种特殊兵器或技艺所致。
韩坚没有立刻用刑，而是拉过一把凳子，坐在他对面，仔细观察着他。
此人的气质与矮胖执事不同，少了几分市侩圆滑，多了几分阴郁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孤寂。
“你左手很特别。”韩坚缓缓开口，仿佛在闲聊，“练的是剑？还是某种奇门兵器？”
高瘦执事眼珠微微动了一下，依旧不语。
“断魂岭的毒阵机关，很精妙。蓝荧鬼菇、七彩环蛇、缠丝扣…这些布置，非精通毒理机关之人不能为。
是你设计的？还是你们组织中另有高人？”韩坚继续试探。
高瘦执事眼皮低垂，但韩坚敏锐地捕捉到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周元晦。”韩坚忽然吐出这个名字。
高瘦执事身体猛地一震，豁然抬头，死死盯住韩坚，眼神中瞬间爆发出极其复杂的光芒——
“你认识他，对吧？”韩坚紧追不放，“前朝钦天监官员，玄机谷传人。
你们烬余如此费尽心机要找到他，不仅仅是为了前朝遗物吧？
他和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你和他，又是什么关系？”
高瘦执事喉咙里发出呵呵的声响，胸膛剧烈起伏，但依旧死死咬紧牙关，不肯吐露半个字。
韩坚心中有了计较。此人心理防线，或许可以从周元晦这个点找到裂缝。
他没有继续逼问，而是起身离开，对沈泉低声道：“此人内心有极大破绽，与周元晦渊源匪浅。
需从长计议，或许让周元晦来见他一面，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沈泉若有所思：“韩兄是想攻心？”
“硬骨头，得用巧劲。”韩坚点头，“不过，此事需禀明凌统领定夺。
先晾他们一阵，饥饿和孤独，有时比刑具更有效。”
两人离开地窖，将情况汇报给凌云。
凌云听完，沉吟道：“周元晦他今日状态如何？”
墨尘答道：“医者看过了，只是劳累虚脱，已服了汤药休息，并无大碍。
只是他回来后似乎心事重重，多次向守卫打听那两个俘虏，特别是那个六指的。”
凌云目光微闪。看来，周元晦与那六指执事之间，果然有故事。
“带周老先生来见我。”凌云决定，“有些话，是该当面问清楚了。”
不多时，周元晦再次来到议事堂。他看起来比之前更加苍老憔悴，眼神却带着一种急切的探询。
“凌统领，那那两个人，可曾开口？”他忍不住问道。
“尚未。”凌云直视着他，“周老先生似乎格外关心那位六指执事。你们认识？”
周元晦身体一颤，沉默良久，终于长长叹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陷入了更深的痛苦回忆。
“他很可能，是老夫的师弟。”周元晦声音干涩，“当年玄机谷遭劫，门人四散。
老夫有一师弟，姓陆，名惊弦，天生左手六指，于机关器械一道天赋极高，心性却有些偏激执拗。
老夫当年携部分传承与芷儿逃出，与他失散，原以为他已遭不测，没想到竟入了烬余，还成了影字部执事”
“他可知你身份？烬余寻你，是否与他有关？”凌云追问。
周元晦摇头，面露痛苦：“老夫隐姓埋名多年，容貌大变，他未必能认出。
但烬余寻我，定是为了玄机谷传承与对前朝秘藏的解读之能。
惊弦他若真是他，以他的性格和对机关的痴迷，或许也会想找到我，无论是为了组织，还是为了他心中的执念。”
“你的孙女芷儿，当年失散，是否也可能与他有关？”墨尘忽然问道。
周元晦如遭雷击，猛地抬头，眼中充满惊骇与更深的绝望：“不不会的惊弦他虽然偏激，但当年对芷儿甚是疼爱
难道难道芷儿真是被他带走，培养成了烬余” 他不敢再想下去，身体摇摇欲坠。
议事堂内一片寂静。这个推测，虽然残酷，却很有可能。
一个精通机关毒术、性格偏激的师叔，带走并培养年幼的师侄女，将其塑造成烬余的死士这完全符合烬余的行事风格。
凌云看着痛苦不堪的周元晦，心中快速权衡。
陆惊弦这条线，或许是打开烬余秘密和寻回周清芷的关键。
而周元晦，则是连接这条线的唯一桥梁。
“周老先生，”凌云缓缓开口，“若让你去见陆惊弦一面，你可愿意？”
周元晦浑身一震，抬起头，眼中闪过挣扎、恐惧，最终化为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老夫愿意！
若能问出芷儿下落，弄清真相，老夫纵然身死，也无憾了！”
“好。”凌云站起身，“那我们就来演一场戏。一场让陆惊弦开口的戏。”
他看向墨尘、韩坚、沈泉：“安排一下，今晚，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