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清晨,薄雾未散,急促的梆子声便撕裂了黑云寨的宁静。墈书君 芜错内容
“敌袭——!”
哨塔上的瞭望手声嘶力竭地呼喊,指向寨子东面和南面的山林。
只见那里人影憧憧,旗帜招展,如同潮水般涌出,迅速向寨墙方向逼近。
东面打出的是一面绣著狰狞鬼头的黑旗,南面则是乱糟糟的杂色旗帜,以一面画著旋风的灰旗为首。
粗粗看去,人数合计竟有七八百之众,远超先前预估!
“他娘的,来得真快!”雷豹拄著拐杖登上寨墙,瞪眼望去,脸上横肉抽动。
“赵铁头这是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了?一阵风这滑溜的泥鳅也舍得下血本?”
韩坚紧随其后,面色凝重:“看来北狄给的许诺或压力极大。
他们这是想一鼓作气,趁我寨新伤未愈,直接碾平我们。”
凌云一身简甲,按刀而立,目光冷冽地扫视著逐渐合围的敌军。
对方队形虽略显杂乱,但赵阎王手下那些边军溃卒骨干还是能看出些章法,正在驱赶着更多的杂兵和裹挟来的流民向前。
一阵风的马匪则游弋在两翼,寻找破绽。
“擂鼓!各就各位!”凌云沉声下令。寨墙上,早已准备多时的守军迅速进入战位。
弓弩手搭箭上弦,滚木礌石堆放在墙垛旁,烧沸的金汁在铁锅中翻滚,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寨内妇孺老弱已被安排到相对安全的后寨区域,青壮男丁但凡能拿得起武器的,也分配了简易兵刃或搬运任务。
整个黑云寨如同一只绷紧的刺猬,竖起了全身的尖刺。
赵阎王和一阵风的人马在寨墙外约两百步处停下,开始整队。
一个骑着黑马、身穿半旧铁甲、头戴铁盔的壮汉在赵阎王旗下策马而出,正是赵铁头本人。他声若洪钟,朝着寨墙喊道:
“墙上的听着!我乃黑石砬子赵铁头!旁边是我一阵风刘兄弟!
尔等外来匪类,盘踞黑云寨,劫杀官军,扰乱野人谷,罪不容诛!
今日我两家联军到此,识相的,打开寨门,交出财货兵甲,跪地乞降,或可饶尔等不死!
若负隅顽抗,待我打破寨墙,定叫尔等鸡犬不留!”
凌云尚未答话,旁边雷豹已破口大骂:“放你娘的狗臭屁!赵铁头,你个给北狄鞑子舔腚眼的孬种!也配称官军?
有本事你就来攻,看爷爷不把你那铁头砸进腔子里!”
寨墙上守军发出一阵哄笑,紧张气氛稍缓。
赵铁头脸色铁青,不再多言,手中马鞭一挥。
顿时,联军中推出十几架简陋的云梯和几辆蒙着生牛皮的撞车,伴随着杂乱的呐喊,第一波攻击开始了!
数百名被驱赶在前面的杂兵和流民,扛着云梯,乱哄哄地向寨墙冲来。
后面则是赵阎王手下的骨干刀盾手压阵,弓手也开始向寨墙抛射箭矢,虽然准头欠佳,但数量不少。
“弓箭手,自由散射,压制敌军弓手!弩手,瞄准扛云梯的和撞车!”韩坚负责指挥远程。
“预备——放!”
嗡的一声响,寨墙上箭如飞蝗,居高临下,顿时将冲在前面的杂兵射倒一片。
但对方人数众多,又有后面督战队的刀锋逼迫,依旧悍不畏死地涌上来,将云梯架上了并不算特别高大的寨墙。
“滚木!礌石!”雷豹负责近战防御,吼声如雷。
沉重的圆木和石块被推下墙头,砸在攀爬的敌军头上身上,惨叫声不绝于耳。
滚烫的金汁泼洒下去,更是引发一片鬼哭狼嚎。寨墙下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然而,联军人数占优,攻击一波接着一波。赵铁头显然也发了狠,将手下精锐也陆续投入。
云梯数次被推倒,又数次架上。撞车在弓弩的集中射击下损坏了一辆,但另一辆还是在盾牌的掩护下,开始咚咚地撞击著包铁皮的寨门,每一声闷响都让寨墙微微震颤。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黑云寨守军凭借地利和准备,给予进攻方大量杀伤,但自身也不断出现伤亡,箭矢和守城物资消耗极快。
“凌统领,东面第三段寨墙,云梯搭上来了,快要守不住!”一名浑身是血的伍长奔来急报。
“沈泉!”凌云喝道。
“在!”沈泉一身戎装,早已按捺不住。
“带你的人,增援东三段!把云梯给我烧了!”
“得令!”沈泉眼中闪过战意,率领五十名经过他整训、装备相对较好的战士,扑向危急地段。
他们配合更默契,用长叉推开云梯,投下火油罐,点燃云梯,很快将那一波攻势打了下去。
但南面一阵风的马匪也开始了行动。
他们不像赵阎王那样硬攻,而是派出小股骑射手,绕着寨墙游走放箭,骚扰守军。
同时寻找防御薄弱点。其中一股约三十骑,竟然试图从寨子西侧一处较为低矮的木栅栏段突入!
“燕七!”凌云目光如电。
一直如同影子般跟随在凌云附近的燕七,无声地点了点头,带着他手下十余名最擅长潜行突袭的好手,如同狸猫般沿着寨墙内侧疾奔,迅速赶到西侧。
他们并不露头,而是隐藏在栅栏后的阴影和障碍物后。
当那三十骑马匪呼啸著靠近,试图用套索拉倒木栅时,燕七等人骤然现身,手中弩机齐发!
如此近距离的攒射,顿时将冲在前面的七八骑连人带马射翻!
紧接着,他们投出飞爪和绳索,绊倒后续马匹,随即短刃出鞘,扑入混乱的敌群展开近身搏杀。
马匪猝不及防,又失了速度优势,片刻间被斩杀大半,余者仓皇逃窜。
然而,联军的主攻方向仍在东面和南面正面。
战斗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寨墙下堆积的尸体越来越多,进攻方的士气似乎有所下降,攻势稍缓。
但守军同样疲惫,箭矢已消耗过半,滚木礌石所剩无几,金汁也快见底。
赵铁头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他重新集结了一批生力军,亲自押阵,准备发动新一轮更猛烈的进攻。
同时,他派出了使者,似乎想与一阵风的刘梆子协调总攻。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联军后阵,靠近黑石砬子方向的山林里,突然传来一阵骚乱和喊杀声!
紧接着,一股约百人、穿着杂乱但行动迅捷的人马,如同尖刀般从侧后方狠狠刺入了赵阎王部队的腰部!
这支人马打法凶狠,毫不恋战,专挑薄弱处和指挥人员下手,瞬间将赵阎王的后阵搅得大乱!
“是痨病鬼的人?”寨墙上,韩坚惊疑不定。
那支人马虽然着装杂乱,但不少人脸上或手臂缠着布条,动作间隐隐透著一股不要命的狠劲,与传闻中痨病鬼手下那些常年与毒物为伍、性格乖戾的亡命之徒有几分相似。
“不,不像”凌云眯起眼睛。他看到了那支人马中,几个领头者使用的兵器和配合方式,有种难以言喻的、带着某种纪律性的高效与冷酷。
这种风格,他在老熊沟见过
“是烬余!”凌云心中一凛。
赵阎王的后方遇袭,正面攻势顿时一滞,阵型出现混乱。墙上的守军压力骤减。
“机会!”沈泉眼睛一亮,看向凌云,“凌统领,是否出寨逆袭?与那支袭击赵阎王后方的队伍前后夹击,可重创赵铁头!”
凌云脑海中念头飞转。烬余的出现是意外,但确是破局良机。
然而,与虎谋皮,风险极大。烬余的目标不明,他们攻击赵阎王,未必是为了帮黑云寨。
很可能是出于自身目的,或是想制造更大的混乱。
但战场瞬息万变,容不得过多犹豫。赵阎王若被重创,一阵风独木难支,此战危机可解!
“雷豹、韩坚,坚守寨墙,防备一阵风和其他变故!”凌云快速下令。
“沈泉,点齐一百敢战之士,随我出寨门,侧击赵阎王左翼!燕七,带你的人,游弋掩护,盯紧那支援军和一阵风的动静!”
“开寨门!”
沉重的包铁寨门在绞索声中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凌云一马当先,沈泉率队紧随,如同决堤的洪水,呐喊著冲了出去,直扑因后方遇袭而有些慌乱的赵阎王军左翼!
猝不及防的侧击,加上后方烬余人马的袭扰,赵阎王的部队顿时陷入两面受敌的窘境,阵脚大乱。
赵铁头又惊又怒,拼命呼喝试图稳住阵线,但败势已显。
南面的一阵风刘梆子见状,非但没有上前救援,反而招呼一声,带着手下马匪开始缓缓后撤,显然是想保存实力,坐观虎斗。
战场形势,因烬余这支意外力量的介入,瞬间逆转!
然而,就在凌云率军与赵阎王部绞杀在一起时,那支袭击赵阎王后方的烬余人马中,分出了约二十人,并未继续攻击赵阎王。
反而如同幽灵般,借着战场的混乱和山林掩护,悄无声息地向着黑云寨西侧——之前被燕七击退的马匪尝试突破的那段木栅栏区域,快速移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