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千人”韩寨主倒吸一口凉气,花白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若是成建制的边军还好,若是失了建制、饿红了眼的散兵游勇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对于黑云寨这样规模有限、刚刚经历一场血战的山寨而言,这样一股不受控制的外来力量,其破坏性可能比小股的北狄侦骑更为可怕。
凌云的目光锐利,快速分析著局势:“哑泉距此七十里,以溃兵的状态,至少需要两三日才能接近我们活动的核心区域。
他们方向明确,是朝着山脉腹地而来,显然也是为了寻找藏身之所。但我们必须掌握主动,不能等他们撞到眼前。”
他转向燕七,语速加快:“再探!务必弄清这支溃兵的详细情况!
“明白。”燕七领命,身形一晃,再次如同鬼魅般消失。
“韩寨主,”凌云又看向老寨主,语气沉稳却带着决断,“我们必须立刻做好准备。
请立刻加强寨子周边所有路口的警戒,尤其是东北方向。同时,召集寨中长者与骨干,我们需商议个章程出来。”
“好!”韩寨主也知事态紧急,不再多言,立刻转身安排下去。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很快传遍了山寨与河滩营地。
刚刚因融合与安定而升起的些许轻松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
操练的呼喝声更加用力,工坊里敲打兵甲的声音更加密集,连田垄间劳作的人们,也不时直起腰,忧心忡忡地望向东北方。
半个时辰后,黑云寨议事堂内,气氛肃穆。
韩寨主、几位寨中德高望重的长者、韩坚、雷豹、凌云、墨尘、石匠等人齐聚一堂。连燕七也派回了手下一名最机灵的斥候,随时传递最新消息。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韩寨主沉声开口,目光扫过众人,“上千溃兵,不日将至。是福是祸,难说。都说说吧,咱们该如何应对?”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率先开口,语气充满担忧:“寨主,上千人啊!
咱们寨子加上乞活营的弟兄,能战者也不过三百余。若是溃兵心怀歹意,强行索粮甚至攻寨,我们如何抵挡?
依老夫看,不如紧闭寨门,严加戒备,让他们自行过去便是。”
“三叔公此言差矣!”韩坚立刻反驳,他年轻气盛,更富冒险精神,“那可是上千边军!
若他们尚有骨血,收拢起来,便是抵御北狄的巨大助力!
若是任由他们散入山中,要么饿死,要么沦为匪寇,甚至可能被北狄收编,届时对我们更是心腹大患!
我觉得,应该主动接触,若能收编,我黑云寨势力必将大涨!”
“收编?说得轻巧!”另一位负责寨中物资的长老摇头,“咱们自己的存粮尚且要精打细算,如何养活这凭空多出来的上千张嘴?
他们若是不服管束,喧宾夺主又当如何?”
议事堂内顿时议论纷纷,分成保守拒止与冒险接纳两派,各执一词,争执不下。
雷豹听得烦躁,忍不住瓮声瓮气地吼道:“吵个鸟!依俺看,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他们要是讲规矩,能打北狄,俺老雷欢迎!要是敢炸刺,正好俺这狼牙棒许久没开荤了!
他的话简单粗暴,却代表了一部分武力至上者的心态。
墨尘一直安静听着,此时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诸位,拒之门外,恐失强援,亦结仇怨;贸然接纳,则需承担粮秣、管理乃至内乱之风险。
坚壁清野或开门揖盗,皆非上策。”
他顿了顿,看向凌云,又看向韩寨主:“在下以为,当取中庸之道,亦可称之为可控接触。
其一,需立刻派出得力人手,前出创建哨卡与缓冲地带,不能让其直接逼近寨墙。
其二,接触之前,必须摸清其底细,尤其是领军之人品性。
其三,即便接触,亦需定下规矩,划出界限,可提供有限食物指引方向,但绝不容其冲击主寨,需显我之实力,使其知难而敬之。”
墨尘的策略,既有防备,也有接触的余地,更强调展现自身力量以赢得尊重,显得更为老成持重。
众人的目光渐渐都聚焦在了凌云身上。他既是乞活营的统领,如今也与黑云寨休戚与共,他的态度至关重要。
凌云一直沉默地听着各方意见,此刻迎著众人的目光,缓缓站起身。
“墨先生之言,深合我意。”他首先肯定了墨尘的策略,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铿锵,“但我以为,尚需加上一条——择其精锐,去其糟粕。”
他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溃兵上千,良莠不齐。
我等资源有限,不可能,也不应该全盘接收。需在接触中仔细观察,若其中有血性未泯、听从号令、尤善战技者,可吸纳其加入我们,增强实力。
至于那些兵痞习气深重、心怀叵测、或已失斗志者,给予些许食物,指明离开方向,任其自生自灭即可。”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冷冽:“如今乱世,仁义不可滥施。
我等所求,是能并肩作战的袍泽,而非需要时时防备的隐患。若有人冥顽不灵,试图以武力胁迫”
凌云没有再说下去,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寒芒,让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韩寨主深吸一口气,重重一拍桌子:“好!就依凌统领之策!前出设卡,可控接触,择精去芜!韩坚,雷豹!”
“在!” “俺在!”
“你二人立刻点齐一百五十人马,前往东北方向二十里处的一线天隘口设立防线!
多备弓弩擂石,没有命令,不许任何溃兵越过防线!”
“得令!”
“石匠!”
“在!”
“加紧赶制一批简易拒马、鹿砦,送往一线天!”
“是!”
“墨先生,联络周边山寨、打探溃兵详情之事,还需你多费心筹划。”
“分内之事。”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发出,整个黑云寨如同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开始为迎接这股庞大的溃潮而高速运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