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什么!”凌云的声音如同惊雷,骤然炸响,压下了所有的骚动。
他的脸上看不到丝毫慌乱,只有一种冰封般的冷静,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想活命的,就按我说的做!”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开始下达命令,语速快而清晰:
“雷豹!带你的人,把所有拒马拖到官道与这片洼地的入口,呈半圆形布设!能布多密布多密!”
“石匠!带人将板车、杂物,所有能阻挡马匹的东西,全部堆到拒马后面,加固防线!”
“墨先生!立刻带所有伤员、以及不擅搏杀者,退入丘陵背面的那片乱石滩!尽量寻找掩体躲藏!”
“其余能动的人,以壕沟为依托,持长兵者在前,有弓箭、弩箭的在后,准备接敌!”
一连串的命令,如同疾风骤雨,不容置疑。求生的本能,以及凌云之前创建起的微弱权威,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人们如同被抽打的陀螺,疯狂地转动起来。
雷豹怒吼著,带着一群囚犯,奋力将昨晚制作的简陋拒马拖向官道方向。
石匠沉默地指挥着人推拉板车,搬运一切能找到的障碍物。
墨尘则大声呼喊著,组织著老弱伤兵,踉跄著向丘陵后方转移,场面混乱却带着一种被强行催生出的秩序。
张校尉和他手下的残兵也意识到了危机,他们试图集结,但看到乞活营这混乱而高效的准备。
张校尉咬了咬牙,喊道:“凌统领!我部愿听调遣!”
此刻,任何一份力量都至关重要。凌云没有客气,直接下令:“有劳张校尉,带你的人,持弓弩,于丘陵侧翼占据高处,策应正面,专射马匹!”
“得令!”张校尉立刻带着他剩余的四十多名士兵,冲向丘陵一侧。
凌云自己,则提着他那杆破枪,大步走向正在布设的拒马防线。那里,将是战斗最激烈,也最危险的地方。
燕七的身影再次消失,他需要在外围游弋,尽可能迟滞敌人,并提供预警。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息都如同在滚油中煎熬。
拒马和障碍物被仓促地堆砌在官道入口,形成了一道单薄而丑陋的屏障。
后方,幸存的近五百多名囚犯,手持五花八门的兵器,依托著那道浅得可怜的壕沟,紧张地排列著。
他们的脸色依旧苍白,呼吸粗重,但眼神中,恐惧之外,也多了一丝被逼到绝境的凶狠。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兵器偶尔碰撞的轻响。
地平线上,隐隐传来了闷雷般的声响。起初细微,随即迅速变得清晰、沉重。
来了!
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首先出现在视野里的,是扬起的漫天尘土,如同黄色的浪潮。
紧接着,一道道黑色的骑影冲破尘幕,出现在了官道的尽头。
北狄游骑!
他们穿着杂色的皮袄,戴着翻毛皮帽,脸上涂抹著防冻的油脂,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著油腻的光。
他们胯下的战马膘肥体壮,比朔朝军队的战马更加高大。
他们手中挥舞著弯刀和套索,发出尖锐的、如同狼嚎般的呼啸声,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残忍,向着这片简陋的营地发起了冲锋!
两百多骑同时冲锋,气势惊人!大地在铁蹄下震颤,那闷雷般的蹄声仿佛直接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许多囚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握著兵器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稳住!”凌云的声音在防线后方响起,“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后退一步!长枪手,顶住!弓箭手,听我号令!”
他的身影站在拒马之后,破枪斜指地面,仿佛惊涛骇浪中的一块礁石。
骑兵越来越近!已经能够看清他们狰狞的面容和雪亮的弯刀!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丘陵,放箭!”凌云猛地挥手下劈!
丘陵侧翼,张校尉嘶声下令:“放!”
稀稀落落的箭矢从丘陵上射下,大部分落在了空处,少数几支射中了冲在前面的战马,引起几声悲鸣和混乱,但根本无法阻挡骑兵洪流的整体冲锋!
一百步!马蹄声如同擂鼓,震耳欲聋!北狄骑兵脸上的狞笑都清晰可见!
“弩箭!”凌云再次下令!
石匠和他身边几个手持修复弩的囚犯,猛地扣动了扳机!
“嘣!”“嘣!”几声弩弦震响!
这次距离更近,准头更高!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北狄骑兵应声落马!
但后面的骑兵毫不犹豫地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
五十步!
“长枪!顶住!”凌云发出了最后的怒吼,同时他自己向前踏出一步,长枪如同毒龙出洞,猛地刺出,精准地将一名试图用套索套取拒马的骑兵手腕刺穿!
“杀!”雷豹如同狂暴的巨熊,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鬼头刀带着凄厉的风声,直接将一匹冲撞到拒马前的战马前腿砍断!
马上的骑兵惨叫着摔飞出来,瞬间被后面蜂拥而至的囚犯乱刀分尸!
碰撞,在下一瞬间发生!
如同海浪拍击礁石!
轰然巨响中,战马的嘶鸣、人类的怒吼、兵器的碰撞、骨骼的碎裂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瞬间将这片河畔洼地变成了血腥的屠宰场!
北狄骑兵凶猛地撞击在拒马和障碍物组成的防线上,有的战马被尖锐的木桩刺穿,有的则凭借速度和力量,硬生生撞开了缺口!
弯刀挥舞,带起一蓬蓬温热的鲜血!囚犯们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倒下。
但他们也被激起了最后的凶性,用长枪乱刺,用刀斧劈砍,甚至用牙齿和手指,疯狂地攻击著马匹和骑兵!
防线,在接触的瞬间就变得岌岌可危,摇摇欲坠!
凌云的身影在混乱中如同鬼魅,他的枪法简洁、狠辣、高效,每一枪都直奔要害,不断将冲入缺口的骑兵挑落马下。
雷豹则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浑身浴血,哪里缺口最大,他就冲向哪里,用蛮力和悍勇勉强支撑著战线。
但个人的勇武,在军队化的骑兵冲锋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防线,即将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