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痕,如同一条条紫黑色的毒蛇,狰狞地爬满了王魁的脊背。小税s 耕新最全
每一次轻微的移动,甚至每一次呼吸,都会牵扯到背上那片皮开肉绽的区域,带来一阵阵钻心的剧痛。
他趴在临时用树枝和破布搭成的担架上,由两个平日里对他颇为巴结、此刻却一脸晦气的同伙抬着,随着队伍在坑洼的官道上颠簸前行。
汗水不断从他额头渗出,混著灰尘,流进眼睛里,一片酸涩模糊。
但他死死咬著牙关,没有发出一声呻吟,只是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燃烧着压抑到极致的怨毒火焰。
几乎要将他整个人从内而外焚毁。
三十鞭。
雷豹那莽夫丝毫没有留手,每一鞭都灌注了蛮力,仿佛要将他对凌云的所有不满,都倾泻在这顿鞭刑之上。
王魁能感觉到,有几处伤口已经深可见骨。
耻辱!刻骨铭心的耻辱!
他王魁混迹江湖十几年,做过响马,当过逃兵,手上人命不下十条,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被当众扒掉衣服,像条狗一样被鞭打,而那个姓凌的,就站在那里,用那种冰冷、俯瞰蝼蚁般的眼神看着他!
这笔账,他记下了。凌云,雷豹,石匠,还有那个鬼影子般的燕七,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魁爷,您忍着点,前面好像快到了。”抬着担架前头的竹竿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带着谄媚和恐惧。
王魁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冰冷的音节:“嗯。”
他的目光阴鸷地扫过队伍。经过昨夜和清晨的连番变故,这支乞活营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大部分人看向凌云背影的眼神里,敬畏多了几分。
那当机立断的火攻,那面对叛逃的冷酷处置,都清晰地传递出一个信号,这个前少帅,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跟着他,或许真的有一线生机。
但也有一部分人,比如那些原本就与王魁走得近,或者同样心怀鬼胎的囚犯,眼神中则充满了兔死狐悲的惊惧和更深藏的抵触。
凌云的权威,是创建在血腥镇压之上的,这让他们感到不安。
队伍前方,凌云依旧走在最前。他的步伐稳定,背脊挺直,仿佛昨夜未眠和清晨的冲突并未对他造成多少影响。
但跟在他身侧的墨尘却能察觉到,凌云握枪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凌兄,王魁此人,睚眦必报,今日虽暂时压服,但恐成后患。”墨尘低声提醒,他的脸色在秋日惨淡的阳光下,显得更加透明。
“我知道。”凌云目视前方,声音平淡,“但此时杀他,人心离散,得不偿失。疖子总要出头,等他下次异动,再连根拔除便是。”
墨尘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乱世用重典,慈不掌兵,这个道理他懂。
他只是有些惊讶于凌云这份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和狠辣。这绝非一个单纯沉浸在家族冤屈中的年轻人所能拥有的心性。
雷豹扛着刀走在队伍末尾,不时回头恶狠狠地瞪一眼王魁担架的方向,嘴里嘟嘟囔囔:“妈的,便宜那厮了!要俺说,直接砍了干净!”
石匠依旧沉默地跟在板车旁,检查著车轮和绳索。他修复的那几架臂张弩,此刻被谨慎地收了起来,但所有人都知道,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威慑。
燕七的身影时隐时现,如同一个飘忽的幽灵,始终游离在队伍的外围,警惕著可能来自任何方向的危险。
晌午过后,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丘陵地带,一条浑浊的小河蜿蜒其间。
张校尉派出的斥候回报,附近没有发现北狄游骑的踪迹。
“在此地休整一个时辰!”张校尉下令道,他的伤势似乎恢复了一些,但脸色依旧难看。
他的士兵只剩下四十余人,几乎失去了对乞活营的有效控制,这让他感到无比憋屈和焦虑。
队伍停了下来,囚犯们如同散了架般瘫倒在地,抓紧时间恢复体力。
凌云没有休息,他带着墨尘和石匠,沿着小河走了一段,观察着地形。
“此地地势尚可,背靠丘陵,面朝河水,若有敌情,可据守一时。”凌云指著不远处一片坡度较缓的丘陵说道。
墨尘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捻了捻,又看了看河水的流向和浑浊度,沉吟道:“土质尚可,若能在此处立营,挖掘壕沟,设置拒马,或可抵御小股骑兵冲击。
只是我们缺少工具和时间。”
石匠闷声道:“伐木做橹,削尖为刺,可行。”
凌云点了点头:“时间紧迫,只能因陋就简。
石匠,你带一队人,负责砍伐树木,制作简易的拒马和鹿砦。
墨先生,劳烦你规划营地范围,标示出壕沟挖掘路线。”
命令下达,石匠和墨尘立刻行动起来。
石匠招呼了十几个看起来力气不错的囚犯,走向不远处的树林。墨尘则捡起一根树枝,开始在空地上写写画画。
雷豹见状,也主动请缨:“统领,俺带人去挖沟!”
凌云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注意警戒。”
雷豹咧嘴一笑,抡起他那柄鬼头刀的刀背,当成铁锹,开始在地上划拉,招呼著其他人:“都他妈动起来!想活命就别偷懒!”
一部分囚犯在雷豹的驱赶和呵斥下,开始不情不愿地挖掘起来。
另一部分则围在王魁的担架旁,窃窃私语,目光闪烁。
王魁趴在担架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切。看着凌云发号施令,看着雷豹耀武扬威,看着那些曾经对他唯命是从的人,现在也开始听从凌云的调遣。
他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心里的恨意,比伤口更疼百倍。
他艰难地抬起头,对守在身边的竹竿低声道:“去看看他们怎么布置的,都记下来”
竹竿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王魁的意思,眼中闪过一丝惧意,但还是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混入了挖沟的人群中。
凌云站在丘陵的高处,将下方的一切尽收眼底。他看到了王魁那充满怨毒的眼神,也看到了竹竿鬼鬼祟祟的动作。
他没有阻止,只是目光变得更加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