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阳皇朝。
得知燕敕王赵炳战败归降的消息后,徐嚣立即命令十五万北凉军全速撤回北凉。
经过五天急行军,大军已抵达青州境内,距北凉仅剩两日路程。
目前局势如何?马背上的徐嚣眺望前方问道。
叶熙真回禀:李靖率领的楚军始终尾随在后,与我军保持半日距离。”自袁左宗率轻骑先行后,北凉军调度便由叶熙真全权负责。
徐嚣目光一沉:这是怕逼我们狗急跳墙。”他瞬间洞悉楚军意图——对方必在归途设伏,此刻不过是在消耗北凉军战力。
北凉可有消息?
尚未收到叶熙真话音未落,前军突然 动。
只见袁左宗浑身浴血策马而来,翻身跪地时铠甲铿然作响。
左宗!徐嚣见他伤痕累累,厉声道,站起来说话!
叶熙真急忙搀扶,袁左宗却颤声吐出惊雷:青凉关失守了!
荒谬!叶熙真失声喝道,楚军插翅也难这么快兵临城下!徐疯年等人同样难以置信。
驻守青凉关的五万精锐由褚禄山统领,按常理至少能坚守一日。
破关者非岳飞。”袁左宗喘息道,是个叫项羽的少年将领,其勇力堪比黄蛮儿。
我军轻骑在关外遭伏,若非弟兄们以命相护他攥紧染血的缰绳,楚军恐怕早拿下了关隘。”
项羽?项燕后人?徐嚣瞳孔微缩。
当年秦楚战场上,项字营的悍勇他记忆犹新。
叶熙真仍困惑:若非白帝城守军,这支楚军从何而来?
徐嚣与李义山对视一眼,彼此眼中俱是凛然——他们已隐约窥见楚国暗藏的杀招。
李义山轻叹一声,摇头道:攻破青凉关的楚军,乃是李靖麾下兵马。”
李靖?
绝无可能!
李靖大军明明还在我军后方
叶熙真话到一半突然顿住,脸色骤变:莫非是夔门关那些的楚军?
他猛然想起,当初攻破太安城前,徐嚣曾在中军帐议时说过,顾剑棠暗中与楚国勾结,意图借离阳守军消耗北凉军力。
若真如此,楚军怎会有如此多伤亡?原来那些所谓阵亡将士,不过是金蝉脱壳之计!
姚建与齐当国此刻也恍然大悟。
可惜为时已晚——青凉关乃北凉军唯一退路,如今落入敌手,他们已成瓮中之鳖。
义父,如今该如何是好?叶熙真急切望向徐嚣。
帐中诸将目光齐集,期盼这位北凉王能再施妙计。
姚建忽眼前一亮:义父!起兵前我们与北莽有约,不如请他们南下攻打镇西关?只要楚军被迫回援
晚了。”徐嚣沉声打断,岳飞离城之时,便已注定此计难成。”
众将闻言色变。
是啊,岳飞既未驰援青凉关,必是率二十万大军镇守西境。
纵使北莽发兵五十万,也难撼动分毫。
跟他们拼了!齐当国怒拍案几。
袁左宗、叶熙真等人纷纷附和。
徐嚣却只是抬手示意:传令三军,继续向北凉进发。”说罢径自策马前行,众将只得遵命整军。
一日后,十四万北凉军抵达青凉关下。
当望见城头猎猎作响的字大旗时,全军哗然。
这些疲惫之师终于明白,他们的归途已被彻底截断。
关城之上,未及弱冠的项羽身披祖父项燕的战甲,目光如炬地俯视着城下敌军。
身旁项梁低声叮嘱:陛下与丞相意在招降,切莫轻举妄动。”
叔父放心。”少年将军按剑而立,胸中豪气干云。
“我心中有数。”
项羽微微一笑。
尽管徐嚣曾是攻破楚国的关键人物,甚至楚都沦陷也与他有关,但项羽对徐嚣并无太多恨意。
他的祖父并非死于徐嚣之手。
更重要的是,若能招降徐嚣及其北凉军,楚国的实力必将大增。
不提徐嚣本人,单是他麾下的几位义子,便个个都是难得的将才。
楚国虽有李靖、岳飞、韩信等顶尖统帅,但统兵之才依旧稀缺。
北凉军素以骁勇闻名,若能收归己用,楚国将再添一支劲旅。
“晚辈项羽,见过北凉王!”
立于城头,项羽拱手致意。
“昔日楚将项燕,与你是什么关系?”
徐嚣抬眼打量项羽,语气淡然。
“正是家祖。”
项羽坦然答道。
“不错!”
“项燕后继有人。”
徐嚣毫不掩饰赞赏之意。
“能得王爷夸赞,是晚辈的荣幸。”
项羽笑容爽朗。
两人谈笑风生,丝毫不似敌对双方。
寒暄过后,徐嚣话锋一转:
“当年听闻项燕麾下的‘项’字营乃楚国第一精锐,可惜未能交手,实为憾事。”
“不知你麾下将士,能否重现昔日风采?”
范增在一旁微微摇头示意,但项羽早已领会徐嚣意图,笑道:
“晚辈确实重建了‘项’字营。”
“此次夺关,也见识了北凉军的悍勇。”
“王爷的遗憾,晚辈也想弥补。”
“可惜奉命守关,不便出城。”
“王爷若想见识‘项’字营的实力,不妨下令攻城?”
“不过我看北凉军将士疲惫,不知尚存几分战力?”
此言一出,袁左宗等人怒目而视。
项羽视若无睹,继续道:
“王爷不如暂且休整。”
“待丞相前来商议后,若谈不拢,再战不迟。”
说罢,他转身离去,不愿徒增伤亡。
若曹长卿能劝降徐嚣,此战便可避免。
“全军扎营。”
徐嚣下令道。
“是!”
袁左宗等人领命。
北凉军确实急需休整。
……
半日后,尾随的楚军抵达,在距北凉军营三里处停下。
唯有曹长卿、顾剑棠、李淳罡三人继续前行。
北凉军一方,徐嚣与徐疯年等人策马相迎。
“王爷,别来无恙。”
顾剑棠率先开口。
“曹官子与顾将军的暗度陈仓,着实令人意外。”
徐嚣语气平静。
曹长卿直入主题:
“以王爷之明,当知大势已定,何必再做无谓挣扎?”
“哈哈!”
“曹官子这是要劝降本王?”
徐嚣大笑。
“正是!”
“此乃北凉唯一出路!”
曹长卿毫不退让。
“狂妄!”
袁左宗等人握紧兵器,怒目而视。
徐嚣抬手示意,众人这才压下躁动。
李义山站在徐嚣身侧,目光直视曹长卿,沉声道:
“曹官子未免托大。”
“北凉虽至绝境,但若拼死一战,仍能重创楚国。”
“届时楚国元气大伤,如何应对北莽虎视?”
“更遑论东边尚有武帝城虎踞。”
“腹背受敌,楚国基业恐难保全。”
“不如各退一步——北凉归返故地,与楚结盟,共御北莽。”
“曹官子以为如何?”
曹长卿轻笑一声:“久闻李义山国士无双,今日一见,果然辩才无碍。”
“可惜,你困于局中,难窥全貌。”
“离阳疆土终将尽归大楚,北莽亦当俯首称臣!”
此言一出,徐嚣等人皆露惊色。
这般狂妄之言,若非疯癫,便是有所倚仗。
徐嚣眯眼问道:“若本王不降?”
曹长卿淡然回应:“今日之后,世上再无北凉。”
气氛骤然紧绷。
齐练华与负伤的徐堰兵横步上前,护住徐嚣父子。
自李淳罡投楚、邓太阿归隐,北凉顶尖战力仅剩二人。
曹长卿看向齐练华:“齐先生要叛楚?”
齐练华神色复杂:“老夫不愿卷入楚凉之争。”
“但既承诺素儿保他父子性命,只要曹官子罢手,老夫亦不出招。”
忽有清风拂过,数道身影凭空浮现。
正是蛰伏太安城已久的楚南公一行。
相较先前,少了北莽拓跋菩萨,却多了忘忧天人高树露。
除曹长卿外,众人皆惊——新至者无一弱者。
最次的赵希翼、李当心亦有神游之境,余者气息竟皆不逊高树露。
王仙芝赫然在列,而另一侧,洪洗象默然 。
“牛鼻子,你……”
徐凤年愕然。
他早知洪洗象曾言“天下第一方可下山”
,却未料其修为已达此境。
“齐玄帧?!”
李淳罡剑意勃发,厉声喝道,“你竟未飞升?”
虽容貌迥异,但那气息分明是昔日故人。
当年若非齐玄帧乱其道心,他何至于困守听潮亭六十载?
洪洗象执礼微笑:“李道友,别来无恙。”
“心魔既破,大道可期,可喜可贺。”
恢复全部记忆的洪洗象,此刻已完全明白自己与李淳罡之间的恩怨渊源。
当年转世为齐玄帧时,他便看出李淳罡超凡的剑道天赋。
那时的李淳罡已是天下剑客的标杆,假以时日必能将剑道推至与儒释道三教比肩的高度。
为护持道门气运,齐玄帧才设下计谋击碎其剑心。
念及此事,洪洗象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愧疚。
正因如此,太安城前他才会暗中将真气灌注于牛身,助李淳罡突破境界作为补偿。
李淳罡冷然以对,纵使他生性豁达,多年积怨也非朝夕可消。
赵希翼闻言大惊失色。
齐玄帧乃龙虎山前任掌教,历代掌教中堪称传奇的存在。
在他认知里,这位前辈早该飞升上界,未料竟转世为武当洪洗象。
不过修道之人对转世重修并不陌生,他很快便接受了这个事实。
老朽楚南公,现任楚国钦天监监正。”白发老者缓声道,这几位想必北凉王有所耳闻:龙虎山赵希翼、两禅寺李当心、武帝城王仙芝、忘忧天人高数露以及儒圣张扶摇——如今皆为我大楚供奉。”
这番介绍令徐嚣等人心神俱震。
这些名动天下的强者竟尽数归附楚国,意味着整个离阳江湖都已臣服于楚。
王爷,天命难违。”洪洗象轻叹道。
听完楚南公所言,他已知天下归楚已成定局。
臭道士你徐凤年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未等徐嚣决断,远处又有一道身影破空而来。
拓跋菩萨朗声道:奉北莽女帝诏令,我北莽即日起归顺大楚!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北凉众人如遭雷击。
方才还在担忧楚国腹背受敌,转眼间不仅王仙芝投效,连拥兵八十万的北莽竟要不战而降。
拓跋菩萨理解他们的震惊。
若非亲眼见证楚国那些不受天道约束的天人境强者,谁又能想到看似势均力敌的北莽会做出这般抉择?面对足以颠覆乾坤的绝对力量,归降或许才是明智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