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来。
江水淼沉默着,刚刚复苏的心脏,她的命,不属于她自己,不属于这具刚刚恢复温度的身体。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艰难地从文姿仪和王逸身上移开,似是下了什么决定,缓缓走到巨蛇身边站稳。
她转过身,面向王逸和文姿仪的方向,青蓝色的幽光勾勒出她单薄而挺直的背影,与上方那庞大狰狞的巨蛇和石像形成了一幅诡异而令人心碎的构图。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将她与王逸、文姿仪割裂开来,划入了另一个阵营。
“”
王逸在文姿仪的努力下体内的供氧终于恢复正常,艰难醒转。两人此时的眼神颇为复杂,在看到高台上的江水淼已经无恙后,王逸忍不住叹了口气。无论是神是鬼,到了一定程度,都难以打交道。
共工继续传音入耳:
“泗水原本就因我而起,也因我而存在。”
这句话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几人心中激起涟漪。泗水村是因为共工才存在的?
“你们几人,在我眼中与蚊虫无二,是生是死我无意参与。”声音继续道:“与我相关的是那边的。”
随着话音,石椅上那巨大的蛇头,缓缓地转向了一侧,粗壮的信子吐出,指向这片巨大石殿的深处,穿越林石左道的尽头。
文姿仪的重瞳瞬间收缩,循着那信子所指的方向极力望去,落在了那片区域的中心——
那里,似乎被特意清理出一片空地,与周围林立的石笋和巨鼎保持着一段距离。空地中央,矗立着一个东西。
一个颜色异常沉坠、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物体。
有一秒钟,文姿仪捕捉到了一股无比熟悉的感觉!
“它怎么会在这?”
文姿仪借由重瞳看得清楚,声音都变了调:“魑的鬼碑为什么会在这里?”
魑的鬼碑,二十四鬼的魁首,竟然被单独镇压在这里?!如此一来,他们当初的猜测等于坐实了,二十四鬼果然不是全部在蓬莱山封印的!
她说着就拉起王逸的袖子向后退走数米开外,刚刚共工说魑的鬼碑与他相关,这不得不让她提心吊胆。
共工的声音循着巨蛇游走摩擦地面的声音展开:
“这是我做过的另一笔交易了。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一切,包括因天地崩塌而产生错层的这一片泗水,按照交易内容,我需要做的,便是看着它····直到他的后人接过这烫手山芋。”
所以,魑由这位被镇压的水神共工来看守?!这背后隐藏的信息量巨大得让人头皮发麻!
而且又是交易?!
王逸的心脏猛地一跳,与上古水神做交易,有能力处理二十四鬼魁首,并且时间线上可能吻合的
他强忍着喉咙的不适,声音嘶哑地追问:“不知,当年与您达成这笔交易的是谁····徐福吗?
巨蛇已经游下了高台,庞大的身躯蜿蜒滑过冰冷的地面,竖瞳扫过王逸,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却没有立刻回答。它缓缓地朝着那块暗沉鬼碑的方向游去,似乎是在巡视。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王逸和文姿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担忧——徐福当年付出的代价,不知道又是什么。
以共工刚刚展现出的、视生命如草芥、交易代价残酷无比的作风,与祂做交易,必然要付出极其沉重、甚至难以想象的代价!如果真是徐福,他当年究竟付出了什么,才能请动这位被镇压的水神,来看守魑的鬼碑。
王逸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扫过眼前这片偌大的地下空间——那些沉默肃立的、巨大无比的青铜鼎,散落在外面、铺满河床的古代甲胄与兵器,深埋地底的诡异构造,每想到一处,脑子里便闪过一次共工刚刚的那句“泗水因我而起”。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荒谬的猜想,猛地劈进他的脑海。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缓缓游动的巨蛇,想要同当事人求证:“您刚才说这里的一切,都是您所要的?‘一切’指的是”
文姿仪眼中韶光一转,也瞬间被点了一下,喃喃接话:“甲胄、平层、钟鼎这些东西怎么有点”
二人死死盯住那些巨大的青铜鼎,一个流传千古的传说典故《泗水捞鼎》猛地浮现在眼前!秦始皇派千余人于泗水打捞象征王权的九鼎,眼见功成之时却绳索断裂功亏一篑,无数人因此落水陷落
“这些总不会就是传说中的九鼎吧?”王逸的声音带着自己都听得出的荒谬感,“外面那些河底的甲胄是当年下水捞鼎的兵士?!”
“捞鼎失败难道与您有关?数千兵士入水后弗出难道也与您?!”
相传九鼎出水的最后一刻是一条巨龙咬断了绳索,水下光影难辨形状只能看个大概,下水打捞的当事人们又都没再上岸、无法确认水下发生了什么,只有船上的人模糊中看着一切在眼前发生,因而错把蛇当作了龙。
如果真是这样,那场声势浩大却无功而返的捞鼎事件,或许不是意外。
而是这位水神与徐福当年的一场交易。
王逸和文姿仪感觉头皮发麻,一路走来这插满河底的兵器和遍地的甲胄,说是数千兵士、实际上根本不知道具体是多少人。
要知道秦始皇陵兵马俑坑里的陶土兵马俑总量不过8000具,现代技术出土的也只有2000具左右,可那些说到底是陶土啊,眼下的这些可是活人卷下来的······两者恐怕从祭祀规模上难以相提并论,而且······
共工最早撞破的不周山,天柱倾塌根据神话,不周山是天地之间的支柱之一。
此时他们所置身的泗水之畔,这巨大的地下空间,其地质构造莫非与当年共工撞破的不周山有关?天地错层,导致泗水村从外面的世界看不到,只有通过特别的规则才能进入,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现实版‘桃花源’。
这里,就是某种意义上的不周山遗址,或者说,是共工被镇压的核心之地?
这一切的线索,如同散落的珍珠,被“交易”和“代价”这根线猛地串联了起来!
巨蛇游动的身躯停了下来,就在那块暗沉的鬼碑不远处。
“如你们所料。”
它巨大的头颅缓缓转回,金色的竖瞳再次落在王逸和文姿仪身上:“你们想的我都能听到,挺能猜,和当年那姓徐的老小子一样。”
不知为何共工的声音突然发狠起来。
“——但他比你们想的更深,敢于向上算计。”
“那方士徐福。他以‘镇魑’为名,行‘献祭’之实。九鼎镇于此间,锁吾残躯,亦镇魑魄。”
“千军之魂,沉于暗河,化为我的守卫,亦为封印之基本。泗水因鼎而起,因吾而存,亦因这场交易成了一只永恒的牢笼与祭坛。这,便是衡量的条件。”
“他予我所需之物与力,我替他,亦替这人间,看守他口中、这后世的最凶之‘鬼’······直到你们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