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动医疗舱内,高压氧泵发出有节奏的嘶嘶声。第一墈书惘 无错内容
指示灯从红转绿。
第一批苏醒者睁开了眼。
没有预想中的欢呼,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粗重的呼吸声。
几百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头顶洁白的合金天花板,像是还没从那场长达数日的噩梦中回过神来。
“活了我们活了!”
哭声、笑声瞬间炸开。
人防基地的大厅里,原本那种死寂被劫后余生的狂热取代。
顾辰站在二楼的监控室,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头,脸色却没有丝毫缓和。
“我们的人,还有之前被我们救出来的幸存者,都已经苏醒!”冷锋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电子板。
顾辰微微点头。
“顾队,情况有点不对。”
冷锋突然皱眉,指著监控屏幕的一角。
那里是物资保全区。
一名穿着破烂白大褂的老人正死死护着怀里的一个恒温箱,手里不知从哪捡来一根磨尖的铁管,正对着靠近的医疗兵疯狂挥舞。
那是陈专家,是前一次通过双穿门带过来的植物学专家。
他怀里抱着的,是顾辰他们这次带过来的,在极寒环境下能存活的“冬黑麦”改良种。
“别过来!你们这些怪物!”
陈教授眼球暴突,布满血丝,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癫狂状态:“那是我的种子!是人类最后的希望!我不会交给你们这些披着人皮的异种!”
“陈教授!我是小李啊!咱们是一个单位的!”
负责安抚的战士摘下面罩,露出那张年轻的脸。
可陈教授像是根本认不出这张脸,反而更加惊恐地往后缩,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假的都是假的!你们脸上有鳞片!你们是虫子变的!滚开!”
不仅仅是他。
大厅里原本正在狼吞虎咽的苏醒者们,动作突然都停了。
那种诡异的恐慌像是病毒一样,在人群中极速蔓延。
“我的头好疼”
“这汤里有什么?为什么是红色的?是血!这是人血!”
有人突然打翻了手里的碗,惊恐地看着地上的汤汁。
“他们不是救星你看那个人的机甲,那是外星科技!地球人造不出来!”
“我们被俘虏了!他们要把我们做实验!”
几千人的大厅,气氛在短短一分钟内从天堂坠入地狱。
原本感激涕零的眼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怀疑、猜忌,甚至是赤裸裸的敌意。
无数双眼睛盯着周围警戒的雪狼特战队,像是盯着一群吃人的恶魔。
甚至有人开始悄悄去摸地上的石头和碎片。
“全体戒备!打开防暴盾!”
冷锋在耳麦里低吼,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这帮人疯了吗?我们刚把他们从鬼门关拉回来!”
顾辰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发疯的陈教授,视网膜上,蓝色的系统界面正在飞速刷新。
【警告:检测到群体性神经异常波动。】
【毒素残留分析:该神经毒素具有“记忆篡改”与“恐惧放大”的副作用。残留物正在持续刺激受体的杏仁核(恐惧中枢),导致认知偏差。】
【当前状态:集体癔症。】
顾辰的眼神冷了下来。
好手段。
那个所谓的“黑商”,不仅仅是要抓活口,更是要摧毁这些人的心智。
就算有人来救,救回去的也是一群随时会炸营的疯子。
这种毒,杀人诛心。
“把陈教授控制住,注射镇静剂。”顾辰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冷静得有些残忍。
“但别伤到他的脑子和种子。”
“是!”
两名穿着二型外骨骼的战士猛地启动。
速度太快了。
陈教授手里的铁管还没刺出去,就被两只机械手死死钳住。
“放开我!人类万岁!你们这些虫子唔!”
一支强效镇静剂扎进他的脖子。
老人的身体软了下去,但那双眼睛直到闭上,依然死死盯着顾辰的方向,满是怨毒。
这一幕,彻底引爆了人群。
“杀人了!他们杀人了!”
“我就说他们不是好人!跟他们拼了!”
几百个年轻力壮的男人摇晃着站起来。
虽然身体虚弱,但在那种病态的恐惧驱动下,他们像丧尸一样朝着警戒线涌来。
“哒哒哒哒!”
冷锋抬起枪口,对着天花板打出一梭子子弹。
枪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人群停滞了一瞬。
“谁敢过线,格杀勿论。”冷锋的声音比外面的冰雪还冷。
但这种威慑只能维持片刻。
那种源自大脑深处的恐惧,正在压倒理智。
“他们没子弹了!抢枪!”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眼看局势就要失控。
顾辰推开了监控室的门。
他没有带扩音器,只是站在高处的栏杆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这群几乎失去理智的同胞。
他那张因为癌症而苍白的脸,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消瘦,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系统。”
顾辰在心里默念。
“把疯狼记忆里关于‘黑商’的那段全息影像,投放到大厅中央的大屏幕上。”
“我要让他们看看,他们真正该怕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巨大的全息屏幕在大厅中央骤然亮起。
那不是模糊的监控录像,而是顾辰利用系统黑科技,直接从视觉神经重构的高清记忆画面。
躁动的人群瞬间安静了。
画面里。
那个带着虎头蜂帽子的神秘人,正戴着那副沾满油污的皮手套,漫不经心地摆弄著一箱疯狂蠕动的半透明飞虫。
那种虫子振翅的嗡嗡声,经过音响放大,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就是你要的货。”
那个金属质感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只要把这箱子扔进通风口不管是躲在多深的地下,只要他们还得呼吸,就逃不掉。”
画面一转。
神秘人捏起一只虫子,语气轻蔑得像是在谈论一群待宰的牲畜。
“连几千只‘两脚羊’都管不好?还得花钱买我的虫子。”
“两脚羊。”
这个词,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口上。
原本那些因为毒素副作用而产生的幻觉,在这个极度冰冷、极度真实的恶意面前,被硬生生砸出了一道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