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人走光了。
陈屿坐在椅子上,并没有那么乐观。
他在思考。
大秦的物资确实给力。
一万台粒子稳定器。
那是能把方圆百里变成恒温室的神器。
可问题是,这玩意儿是未来的产物。
现在的科学家,拿着这些机器,估计连开关都找不到。
说明书?
那玩意儿肯定是秦篆或者某种高维编码,指望不上。
必须有人能破解它的核心逻辑。
还要有人能根据它的功率,设计出适配的供能基座。
这不仅仅是插个插座那么简单。
要在三天内,把一万台大家伙安在全国各地。
高山、雪原、沙漠、海岛。
这工程量,堪比再修一次长城。
陈屿闭上眼。
前世的记忆像幻灯片一样在脑子里过。
那时候,人类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很多顶尖的人才,还没来得及发挥作用,就冻死在了被窝里。
太可惜了。
这一次,不能重蹈覆辙。
他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
在一张空白的a4纸上,写下了一个个名字。
笔尖划破了纸张。
力透纸背。
第一个名字:宋天歌。
燕京大学最年轻的博导,量子力学领域的天才疯子。
前世,就是他在最后关头,破解了粒子对撞的死局,给幸存者基地续了半年的命。
第二个名字:雷明。
阳城大学土木系的一把手。
基建狂魔里的魔头。
哪怕是地壳运动最剧烈的时候,他设计的避难所也没塌过一块砖。
第三个名字:陈州梓。
第四个
一共十二个人。
这十二个人,是华夏科研界的十二根定海神针。
也是陈屿手里必须要抓到的王炸。
“来人。”
陈屿喊了一声。
门口的警卫员啪地推门进来。
“把这份名单发给安全局。”
“告诉王越,不管这几个人在干什么。”
“二十四小时内,我要在金陵看到活人。”
警卫员接过名单,敬了个礼,转身跑了。
燕京,三环的一处高档公寓。
屋里贴满了大红色的喜字。
宋天歌站在镜子前,正在试那套刚送来的定制西装。
挺帅。
他理了理领结,嘴角挂著笑。
还有五天。
就是他和未婚妻小雅的婚礼。
长跑七年,终于要修成正果了。
请柬己经发出去了。
酒店订好了。
连蜜月去马尔地夫的机票都买好了。
一切都很完美。
“天歌,你看这个头纱好不好看?”
卧室里传来小雅甜腻的声音。
“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
宋天歌随口回了一句,正准备进去看看。
嗡——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震动了。
长震三下,短震两下。
宋天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是国家科学院的最高级别召集令。
除非天塌了,否则这个信号绝不会响。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
指纹解锁。
屏幕上弹出一个黑色的对话框。
“代号:冰河。”
“等级:绝密。”
“任务:即刻前往金陵,参与末日生存计划。”
“归期:未定。”
宋天歌的手抖了一下。
他点开附件。
那是一张太阳光谱的分析图。
作为量子物理学家,他只看了一眼,后背就湿透了。
这数据
太阳要熄火了?
三个月。
只有三个月时间。
如果不做点什么,这颗星球就会变成一颗死寂的冰球。
包括这间贴满喜字的屋子。
包括卧室里那个正在试婚纱的姑娘。
都会变成冰雕。
宋天歌看了一眼卧室的门。
门虚掩著。
能看到洁白的裙摆在地板上拖动。
他把手机攥得死紧。
“天歌?你怎么不进来呀?”
小雅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宋天歌闭上眼。
两秒钟后,他睁开眼。
把手机里的si卡拔出来,掰断,扔进垃圾桶。
然后连上了屋里的wifi。
打开微信。
置顶的那个头像,是一只可爱的小猫。
那是小雅。
他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
想说的话太多。
想解释,想道歉,想哭。
但他不能说。
保密条例悬在头顶。
哪怕是一个字泄露,都可能引起社会恐慌。
只能做个负心汉了。
宋天歌咬著牙,打下了几个字。
“国家有难。”
“原谅我。”
发送。
然后,拉黑,删除。
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心脏空荡荡的疼。
他脱下那件昂贵的西装,换上了一件旧夹克。
拿起桌上的身份证和护照。
他走到卧室门口。
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很久。
里面传来小雅哼歌的声音。
“这一仗如果不赢,我就不回来了。”
转身。
出门。
防盗门关上的瞬间。
屋里的歌声停了。
阳城。
暴雨倾盆。
一辆黄色的计程车在积水的马路上狂飙。
“师傅,麻烦再快点!”
“我老婆要生了!”
后座上,雷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这会儿,他满头大汗,手里紧紧攥著一个婴儿用的拨浪鼓。
那是给刚出生的儿子准备的见面礼。
老婆是高龄产妇。
这一胎怀得不容易。
刚才医院打电话来,说是羊水破了,正在推进产房。
雷明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去。
“大兄弟,这雨太大了,实在快不了啊。”
司机无奈地看着前面堵成一锅粥的车流。
“前面好像出车祸了。”
雷明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四点半。
应该还来得及。
只要能赶在孩子出来前到医院,握著老婆的手
叮咚。
手机响了。
是一封邮件。
雷明烦躁地掏出手机。
“谁啊这时候发邮件,有病吧”
他点开屏幕。
“华夏末日生存特别行动组。”
“征召令。”
“雷明教授,鉴于您在冻土建筑学和极端环境工程领域的权威地位。”
“现征召您立即前往金陵。”
“负责‘粒子稳定器’基座搭建工程。”
“十万火急。”
“违令者,按逃兵论处。”
雷明的手一松。
拨浪鼓掉在车垫上。
咚的一声。
他是个搞土木的,对地质和气候极其敏感。
最近天气的异常,他早就察觉到了。
但他没想到,情况会严重到这种地步。
国家机器启动了。
还要用到“粒子稳定器”这种听都没听过的黑科技。
这说明,常规手段己经没用了。
大灾难要来了。
前面的路口,绿灯亮了。
车流开始缓慢移动。
“大兄弟,前面路通了,再有十分钟就能到市妇幼。”
司机兴奋地喊了一声。
十分钟。
只要十分钟,他就能见到老婆孩子。
雷明看着窗外。
雨水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痕迹,像眼泪。
如果不去金陵。
这孩子生下来,能在冰天雪地里活几天?
一个月?
还是一周?
要是没有那个基座,没有那个稳定器。
整个华夏都会变成坟墓。
到时候,老婆,孩子,还有千千万万个家庭。
都得死。
雷明摘下眼镜。
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
“师傅。”
“掉头。”
司机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啥?”
“掉头。”
雷明的声音在发抖。
“去机场。”
司机一脚刹车踩死。
回头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
“你疯了?”
“你老婆在生孩子!”
“都到门口了,你去机场?”
“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雷明没有解释。
他弯下腰,捡起那个拨浪鼓。
小心翼翼地放进公文包的最里层。
“我是男人。”
“所以我得去干男人该干的事。”
他抬起头,看着司机。
“师傅,麻烦你了。”
“我有急事。”
“比生孩子还急的事。”
计程车在雨幕中划出一道弧线。
背对着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雷明透过后车窗,看着那栋白色的住院大楼越来越远。
“对不起。”
他捂著脸,肩膀剧烈地耸动。
“儿子,别怪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