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前排的一个老天文学家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是中科院天文所的所长，赵老。
刚才他一直没说话，一直在盯着陈屿画图。
“小陈”
“这个数据你是怎么推算出来的？”
“这一处的太阳风切变，还有这里的色球层坍缩”
“这完全符合贝塔衰变模型的极端情况。”
“可是那个模型需要巨型计算机跑一个月才能出结果啊！”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赵老的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个年轻人，不是在信口开河。
他手里掌握著比在座所有人都要超前的数据。
陈屿扔掉了手里剩下的半截粉笔。
“我怎么算出来的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就是事实。”
“地下城是坟墓。”
“我们没有时间给自己挖坟。”
陈屿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他看着面色惨白的刘局长，又看了看一脸呆滞的李国栋。
“至于方舟计划。”
“那就更可笑了。”
“李教授，你想听听为什么你的飞船连大气层都飞不出去吗？”
“目前的化学燃料推进器，比冲太低。”
“想要把十万吨级的飞船送入近地轨道，需要的燃料是个天文数字。”
“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陈屿走到李国栋的ppt前，手指在那个宏伟的飞船模型上点了点。
“生态循环。
“这种封闭系统的稳定性极差。”
“米国曾经做过‘生物圈2号’实验，哪怕在地球上都失败了，何况是在充满了辐射和未知的太空中？”
“一旦循环崩溃，飞船就是一口铁棺材。”
“而且，我们要去哪？”
这个问题问住了所有人。
是啊，去哪？
太阳系都要完了，邻近的星系动辄几光年。
以现在的技术，飞过去需要几万年。
几万年。
在那漆黑、死寂的宇宙中漂流。
一代又一代人死在船上，生在船上，最后变成一群不知道地球长什么样的太空畸形儿。
“这不叫延续文明。”
陈屿的声音很冷。
“这叫流放。”
“是把人类最后的精英，流放到无尽的黑暗里去等死。”
李国栋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那个铁路部门的代表，此刻正缩著脖子，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
他手里的“雪国列车”图纸，现在觉得烫手无比。
陈屿没打算放过他。
“至于雪国列车。”
陈屿转过身，面对着那个代表。
“不需要我多说了吧？”
“零下两百度。”
“铁轨会发生冷脆现象，受到一点冲击就会粉碎。”
“列车的轮轴、传动系统，根本扛不住这种低温。”
“而且，能源呢？”
“你们指望核聚变？”
“可控核聚变现在还躺在实验室里，距离商用至少还有五十年。
“我们只有三个月。”
三个月。
这个时间节点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三个月，连个大型水电站的坝基都浇筑不完。
更别说造飞船、挖地下城、铺全球铁路。
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情绪，在会议室里蔓延。
刚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专家们，现在一个个垂头丧气。
他们是各行业的顶尖大脑。
可现在，他们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知识，在天灾面前一文不值。
王越沉默了。
过了许久他站了起来。
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所以，没救了？”
王越盯着陈屿。
“按照你的说法，不管是上天还是入地，都是死路一条。”
“那我们坐在这里干什么？”
“等死吗？”
陈屿摇了摇头。
“我从来没说过没救。”
“我只是说，靠我们现在的技术，没救。”
王越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现在的技术？”
“什么意思？”
陈屿走回黑板前。
他擦掉了之前画的那个令人绝望的温度曲线。
黑板变得干干净净。
他拿起粉笔。
“既然内部无法解决问题，那就只能寻求外部援助。”
他在黑板上写下了两个大字。
求援。
台下的人面面相觑。
赵老扶了扶眼镜，试探著问了一句。
“求援？向谁求援？”
“米国？还是毛熊？”
“没用的。”
赵老自己就否定了这个猜测。
“根据我们的观测，米国的黄石火山已经有了爆发的征兆。”
“他们自顾不暇，甚至可能比我们死得更早。”
“至于毛熊，他们除了伏特加和核弹，什么都没有。”
“这时候求谁都没用，大家都泥菩萨过江。”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全球都在冰封。
谁有能力救谁？
陈屿听着这些议论，嘴角扯动了一下。
“谁说我要向地球上的国家求援了？”
这话一出，大家更懵了。
李国栋忍不住嘲讽了一句。
“怎么？你要给三体人发信号？”
“还是指望奥特曼来拯救世界？”
这种时候了，他还不忘阴阳怪气两句。
陈屿没有理会这种低级的挑衅。
他在“求援”两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圈。
然后又画了一个圈。
两个圈重叠了一部分。
“平行宇宙。”
陈屿吐出了四个字。
“这不是理论物理里的概念吗？”
“小陈，你是在开玩笑吧？”
“这比造飞船还不靠谱啊！”
大家看陈屿的表情变了。
刚才觉得他是天才，现在觉得他可能是疯子。
被末日压力逼疯的疯子。
王越的眉头也皱成了“川”字。
但他没有打断。
因为陈屿之前的表现太冷静了，不像是个疯子。
“我知道你们觉得荒谬。”
陈屿把手里的粉笔扔回槽里，拍了拍手。
“但这是唯一的生路。”
“根据量子力学的多世界诠释，每一次量子坍缩都会分裂出不同的宇宙。”
“在无尽的平行时空里，存在着无数个地球。”
“也存在着无数个华夏。”
说到这里，陈屿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有的时空，历史走向了岔路，华夏可能还在封建时代。”
“但有的时空，华夏可能已经掌握了可控核聚变，甚至已经迈向了星辰大海。”
“我们要找的，就是这种强大的华夏。”
“向他们借技术，藉资源。”
全场哗然。
这个想法太疯狂了。
“可是”
赵老颤颤巍巍地举起手。
“为什么要找平行宇宙的华夏？如果不小心联系到了充满了恶意的文明怎么办？”
“黑暗森林法则啊！”
“暴露坐标就是毁灭！”
陈屿笑了。
“赵老，黑暗森林法则的前提，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物种，存在猜疑链。”
“但我们找的是谁？”
“是华夏。”
“是炎黄子孙。”
“不管在哪个宇宙，我们流着一样的血，写着一样的方块字，说著一样的中国话。”
“我们的文化内核是一样的。”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这是刻在华夏人骨子里的基因。”
“向他们求援，是最安全的。”
“因为那是我们的同胞，是另一个时空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