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了三秒。
“平行宇宙？”
一声刺耳的嗤笑打破了沉默。
说话的是坐在第二排的李国栋，国内航天动力学的泰斗级人物。
他把手里的钢笔重重拍在桌子上。
“简直是胡闹！”
“这里是国家最高级别的灾难应对会议，不是你的科幻小说读书会。”
这一声怒喝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
原本压抑的会议室瞬间嘈杂起来。
“哪来的毛头小子？”
“王组长，这种时候就别让实习生浪费大家时间了。”
“把人带出去吧，别捣乱。”
在座的都是各领域的顶尖专家，他们相信数据，相信物理定律，唯独不相信神话。
陈屿站在原地。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坐下。
这种反应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换做是他，如果上一世有人跑来说要向平行宇宙借东西，他也会觉得那人脑子烧坏了。
王越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会议室里的嘈杂声渐渐平息。
这位头发花白的组长深深看了陈屿一眼。
那种眼神很复杂。
但他最终没有让保安把陈屿架出去。
“你的方案，先放一边。”
王越的声音沙哑却有力。
“既然你说不是挖洞也不是造飞船，那就先听听专家们的‘挖洞’和‘造飞船’方案。”
“听完了，你再告诉我，你的平行宇宙到底高明在哪里。”
陈屿点了点头，重新坐回角落。
会议继续。
虽然经过刚才的插曲，大家的情绪都有些浮躁，但专业素养让他们很快回到了正题。
大屏幕上开始滚动播放三个备选方案。
每一个都是人类智慧的结晶。
“一号方案，方舟计划。”
李国栋站了起来，意气风发。
“集中全国工业力量，建造十艘十万吨级的核动力飞船。”
“携带人类基因库和各领域精英，逃离太阳系。”
“只要火种还在，文明就不会断绝。”
ppt上展示著宏伟的飞船设计图，看着让人热血沸腾。
不少人点头表示赞同。
“二号方案，深地计划。”
地质局的刘局长也不甘示弱。
“飞船能带走几个人？一万？两万？”
“剩下的十四亿人怎么办？”
“我的建议是挖。”
“向地下挖掘五千米，利用地热能创建生态循环系统。”
“只要地球内核不冷却，我们就能活下去。”
这也是上一世最终被采纳的方案。
“三号方案，雪国列车。”
铁路部门的代表拿出了厚厚的一沓图纸。
“地壳运动可能会摧毁地下城，飞船风险太高。”
“我们建议建造永动列车。”
“在赤道铺设超级铁路，利用核聚变反应堆驱动列车永不停歇地行驶。”
“靠移动产生的热能和核动力来抵御严寒。”
三个方案摆在桌面上。
讨论进入了白热化。
甚至变成了争吵。
“飞船就是逃跑主义！是背叛！”
“地下城是把人活埋！一旦地震就是团灭！”
“列车？那种铁皮罐子能挡住零下两百度？”
唾沫星子横飞。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手里的方案才是救命稻草。
每个人都觉得别人的方案是谋财害命。
陈屿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看过剧透的观众，坐在电影院里看着主角们为了一个错误的结局争得头破血流。
上一世，这些方案都试过。
方舟计划，因为资源不足，还没造出一半就停工了，剩下的半成品成了富豪们的冰棺。
雪国列车，轨道被积雪压垮，列车脱轨，数十万人冻成了冰雕。
至于地下城
陈屿下意识地搓了搓手指。
那种深入骨髓的寒冷记义犹新。
五千米的深度根本不够。
随着太阳熄灭，地表温度的传导速度远超预期。
地下城变成了冰窖。
人们为了争夺最后一点供暖配额，自相残杀。
他在那里失去了父母，失去了朋友，最后失去了自己的命。
“咚、咚、咚。”
陈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王越一直都在留意角落里的这个年轻人。
从刚才开始，陈屿脸上的表情就没变过。
不是嘲讽，也不是不屑。
而是一种悲悯。
这种神情让王越心里很不舒服。
“安静！”
王越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争吵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向主席台。
王越却看向了角落。
“陈屿。”
“我看你一直在摇头。”
“这三个汇聚了全国顶尖智慧的方案，都入不了你的眼？”
那些争得面红耳赤的专家们正愁没地方撒气。
所有的矛头瞬间对准了角落。
“现在的年轻人，眼高手低。”
“连个像样的论文都没发过，也敢在这里指指点点。”
“让他说！我倒要看看他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陈屿站了起来。
他拉了拉衣领，动作慢条斯理。
“王组长让我说，那我就直说了。”
他走出了角落，走向主席台。
“这三个方案，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那就是死路一条。”
李国栋气得胡子都在抖。
“狂妄！”
“你懂什么叫流体力学吗？你懂什么叫地质结构吗？”
“你凭什么说是死路？”
陈屿没有理会李国栋的咆哮。
他随手从粉笔槽里拿起一截粉笔。
“就拿呼声最高的地下城方案来说。”
他看向刘局长。
“刘局，目前的挖掘技术，大口径深井挖掘，每天的进度是多少？”
刘局长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二十米，如果是岩层结构会更慢。”
“很好。”
陈屿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数字：20。
“目标深度五千米。”
“光是挖掘主井，就需要两百五十天。”
“这还没算加固、通风、排水、维生系统的安装。”
“想要建成一个容纳十万人的地下城，最快也要一年半。”
“如果是容纳一亿人的超级地下城群，举国之力，至少五年。”
陈屿说完，把手里的粉笔抛了一下。
“刘局，我算得对吗？”
刘局长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硬著头皮反驳。
“我们可以加速！多点开工，三班倒，人海战术！”
“只要国家下令，我们华夏的基建速度能创造奇迹！”
陈屿笑了。
“奇迹？”
“你们把希望寄托在奇迹上，但太阳不会给你们奇迹。”
他转身，手中的粉笔重重抵在黑板上。
一条白色的曲线出现在黑板上。
横轴是时间。
纵轴是太阳辐射强度。
“你们以为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一年？”
“半年？”
陈屿的手腕用力，那条曲线在尾端呈现出断崖式的坠落。
触目惊心。
“三个月。”
“九十天后，太阳辐射将跌破临界值。”
“地表温度会降到零下一百二十度。”
“什么钢材都会变得像玻璃一样脆。”
“液压油会冻结成块。”
“你们的挖掘机、盾构机，全都会变成废铁。”
“更别说人。”
“在这种低温下，人在户外作业超过十分钟，肺泡就会冻裂。”
“你们的工人，会一批接一批地死在工地上。”
“尸体堆起来比山还高，也挖不到那个能救命的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