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飞逝,转眼又是一个月。
二十二层,落地窗如同一面巨大的深蓝滤镜,将脚下如蝼蚁般的车流隔绝在外。
陈念站在窗前,指尖轻轻划过冰冷的玻璃幕墙。
“大小姐,这一整层目前都是空置状态。按照您的要求,我们只划出了东南角这间两百平米的局域作为您的个人工作室。”
说话的人名叫徐静,是太初集团专门调拨给陈念的行政。
站在她旁边一位二十七岁左右的年轻男人赵哲,则是法务。
“徐姐,以后叫我念念就好,别叫大小姐,怪别扭的。”
陈念转过身,真丝衬衫在夕阳下流淌出如水银般的高级质感。
这是杨磊特意找意大利老裁缝手工定制的,全京城找不出第二件。
“好的,陈总。”徐静从善如流地改口,躬敬地递上一份文档。
“这栋大厦是老板上周刚过户到您名下的资产。。这间工作室的法人是我的名字,明面上与您没有任何股权关系。”
陈念接过文档,看着那令人眩晕的数字,心里虽然早有准备,但还是忍不住在内心惊叹。
这就是老爸说的,给她和哥哥一人一份的小产业?
“辛苦了,徐姐,赵哥。”陈念合上文档,“接下来项目都要保密。我想看看,如果不靠家里,我能看清多少人。”
一直忙到傍晚六点,陈念才走出大厦。
一辆银色帕拉梅拉缓缓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露出了宋熠那张清俊儒雅的脸。
“念念,这边。”
陈念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宋熠见她坐好,连忙侧过身帮她系安全带,他的目光在她那件剪裁极简的真丝衬衫上停留了片刻,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但很快被温柔的笑容掩盖。
“新买的?”宋熠的声音很轻,象是随口闲聊,“料子看着挺贵,花了不少生活费吧?”
“家里人给准备的。”陈念低头理了理袖口。
“好看是好看,但不适合你。”
宋熠发动了车子,语气温和:
“念念,你身上最珍贵的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书卷气。”
“这种真丝面料太成熟,甚至有点……风尘味,掩盖了你的清纯。”
“你就该穿简单的棉布裙子,干干净净的,那才是最高级的美,也是我最喜欢的。明白吗?”
陈念手指微顿。如果是以前,她会觉得宋熠是在夸她清纯。
但此刻,她脑海里浮现出这件衬衫的设计语:“你的闪耀,无可遮挡”。
“我觉得挺舒服的。”陈念淡淡地回了一句,看向窗外。
宋熠似乎没想到她会反驳,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傻瓜,我是怕你在学校被人议论。女孩子穿太招摇,容易让人戴有色眼镜。我这是心疼你。下次别穿这件了,周末我带你去买几件适合你的。”
陈念没接茬,过往相处中,心里那种微微的不适感,在今天似乎有了解答。
二十分钟后,使馆区,某私人会员制威士忌酒吧。
厚重的实木门推开,陈年皮革、雪茄与昂贵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角落的真皮沙发区坐了四个男人,穿着考究的休闲西装或衬衫,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优越感。
他们是宋熠在这个圈子里的朋友,或是投行的精英,或是家境显赫的二代。
“哟,宋少带家属了?”其中一个男人晃了晃手里的水晶杯,目光落在陈念身上,“这就是那个校花?”
“恩,陈念。”宋熠揽着陈念的腰坐下,动作自然地宣示主权,微笑着介绍,“她单纯,很少来这种场合,你们说话收着点。”
几人对视一眼,发出心照不宣的轻笑。
“嫂子喝点什么?”黑衬衫递过酒单。
陈念刚伸手去接,一只手却横空伸出,直接将酒单按在了桌上。
“她不喝。”宋熠对着侍应生打了个响指:“给她一杯温水,加一片柠檬。”
他转头看着陈念,眼神宠溺却强势:“女孩子家家,喝什么酒?眼神迷离的给谁看?乖,喝水养颜。”
陈念的手悬在半空,随即慢慢收回,放在膝盖上。
看着面前那杯寡淡的柠檬水,再看看周围男人手中色泽醇厚的威士忌。
一种被当做金丝雀饲养的荒谬感油然而生。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是属于这几个“精英”的高端局。
他们在聊一级市场的动向,聊某家上市公司的并购案,聊谁家老头子又进了局子。
这些信息,陈念在太初集团早晨的内参里刚看过,甚至比他们聊的更内核、更机密。
但每当她想开口,宋熠总会恰到好处地打断,笑着摸摸她的头:“念念,这些你不懂,别听得脑仁疼。你就负责坐在我身边美美的就行。”
朋友们便会意地笑:“宋少这是金屋藏娇,舍不得让嫂子沾染铜臭气啊。”
陈念安静坐着,眼神逐渐清冷。
她象个局外人,冷静地审视着这群自以为是的“精英”。
看着宋熠那张写满虚荣与控制欲的脸,她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这场名为恋爱的社会实践,样本采集已经足够了。
聚会结束,两人走出酒吧。
初秋的夜风微凉,宋熠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陈念身上,动作温柔。
“今天感觉怎么样?”宋熠一边走一边温声问道,
“这几个朋友虽然说话傲了点,但手里都有不少资源。我带你出来,是想让你见见世面,熏陶一下气质。”
见陈念沉默不语,宋熠停下脚步,转过身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无奈和淡淡的失望:
“念念,你今晚太拘谨了,以后要学会在这种场合当个合格的倾听者,给我长长脸。”
见陈念不说话,宋熠停下脚步,眉头微皱,语气带上了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念念,既然跟了我,就要努力跟上我的阶层。”
“我不指望你在事业上帮我,但在社交礼仪和审美上,你得变成我期待的样子。”
“别总象个长不大的孩子,还得我手柄手教,累不累啊?”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却越走越远。
陈念停下脚步,将肩上的西装外套拿下来,递回给宋熠。
“宋熠。”
陈念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崇拜,只剩下清冷的审视。
“我不想学。”
宋熠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一向温顺的小白兔会反抗。
但他很快恢复了自信的笑容,伸手想去刮她的鼻子:“行,看来是还没适应。慢慢来,我有的是耐心教你。”
陈念侧头避开他的手:“我要和你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