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将老旧小区的楼道照得通亮。
叩叩叩。
敲门声准时响起。
陈双正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听见这声音，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她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角，又摸了摸昨天修剪好的发梢。
深吸一口气，她去开门。
门外，杨磊一身休闲西装，他迈开长腿直接走了进来，强大的气场瞬间让狭窄的玄关变得逼仄。
“想好了吗？”杨磊反手关上门，开门见山。
陈双侧过身，眼神有些闪躲：“那个……先喝杯水吧。”
她转身去倒水，试图用忙碌来掩盖内心的慌乱。
昨天董小姐的演讲还在脑海里回荡，可一觉醒来，那种冲动又被二十年的惯性压了下去。
水流冲进玻璃杯，发出哗哗的声响。
“双，我不渴。”杨磊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我只想要一个答案。”
陈双的手一抖，几滴水溅在了桌面上。
“老杨，我想了一晚上。”陈双垂下眼帘，“我觉得……还是算了吧。”
空气凝固了几秒。
“算了？”杨磊轻笑一声，听不出喜怒，“理由。”
陈双硬着头皮找补：“你看，我都四十多了，脑子早就不灵光了。而且……我不想让人觉得我是靠男人。我在株市习惯了，我有手有脚，靠这双手切牛肉我也能活得挺好，何必去京城遭那个罪，让人指指点点……”
“借口。”杨磊突然动了。
他一步步逼近，每走一步，身上的压迫感就重一分。
陈双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发现腿弯已经抵住了餐桌边缘，退无可退。
杨磊走到她面前，双手撑在她身侧的桌沿上，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将她整个人完全笼罩在他的领地里。
“看着我。”命令的口吻，不容置疑。
陈双被迫抬起头，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你说你不想靠男人？你想独立？”杨磊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大门的方向，“那我问你，昨天那个前台，还有那个胖子老板，他们跪在地上求你的时候，你心里痛快吗？”
陈双咬着嘴唇，没说话。
“痛快，对吧？”杨磊替她回答，身子压得更低，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那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跪吗？是因为你卤味做得好吃？还是因为你陈双人品高尚？”
陈双脸色一白。
“都不是。”杨磊的话毫不留情，“是因为他们知道，你身后站着一股他们惹不起的力量。”
“这就是现实，陈双。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你所谓的自尊心，在绝对的权势面前，脆弱得象张纸。”
“你……”陈双既羞耻又愤怒，想要推开他，“杨磊，你一定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吗？”
杨磊一把抓住她推拒的手腕，眼神幽深：“难听？我是要骂醒你！你以为昨天理发店那几个邻居是恰好在聊逆袭？你以为广场大屏恰好就在放董小姐？”
陈双瞳孔猛地一缩，震惊地看着他。
“我为了让你迈出这一步，费尽了心思。”
杨磊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你以为你那点不甘心能逃过我的眼睛？从你盯着连锁经营海报发呆时，你就没的选了。”
“昨天你在理发店，眼里的羡慕根本藏不住；你在广场上看演讲看到眼框发红，那股不甘心我看得清清楚楚。可现在，你跟我说算了？”
“你以为你缩在这个小区，守着那个卤味摊，就是独立了？就是有骨气了？”
“不，陈双，你那是逃避！你是在用勤奋掩盖你的怯懦！”
这一句话，象一道惊雷，狠狠劈开了陈双维持了二十年的心理防线。
杨磊不给她退路：
“你怕去京城，怕学不会，怕被人嘲笑。所以你宁愿当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也不敢抬头看一眼我给你架好的梯子。”
“承认吧，你有野心。你不甘心只做一个切卤肉的摊贩，你不甘心以后儿女谈婚论嫁时，只能坐在角落里被人指点。”
“你想变强，你想挺直腰杆，你想和我站在同一个高度，对不对？”
被戳穿的心事让她感到一种被剥光的羞耻，更感到一种被看透的恼怒。
“是！我想！那又怎么样？！”陈双终于吼了出来。
“我想就能做到吗？杨磊，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是大老板，你有人脉有资源，我有什么？我是职高毕业！二十年没读过书了！我就是一个卖卤味的，我怎么跟你比？！”
杨磊看着她激动的样子，眼底反而闪过一丝笑意，哪怕是愤怒，也比死水一潭要好。
“既然知道比不过，那就听我的！”杨磊猛地收紧手臂，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死死扣在怀里，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我不需要你跟我比，我要你站在我身边！”
“陈双，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你继续留在这里切你的牛肉。以后看着我和孩子们在天上飞，你一个人在地上仰着脖子看。等到老了，后悔自己这辈子为什么没敢迈出那一步。”
陈双呼吸一滞，心脏象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第二。”杨磊的声音放缓，带着极强的蛊惑力：“借我的势。”
陈双一愣。
“跟我回京城。把你自己当成一个项目，把我当成你的资源。”
杨磊直视着她的眼睛，“既然你恨我，觉得亏，那就更应该狠狠地压榨我。我会用最好的资源，把你堆成一个女王。”
“以后所有人看到你，不会因为你是谁的女人而怕你，只是因为你是陈双而敬你！”
“把你的自卑撕碎了吞进肚子里！把你的野心拿出来！”
杨磊目光灼灼：“告诉我，你选哪一条？”
空气仿佛凝固。
陈双看着眼前这个霸道、强势，却又把一切路都给她铺好的男人。
二十年的委屈、不甘、渴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去他妈的自卑！去他妈的年纪！
既然有人愿意给她搭梯子，既然这是他欠她的，她为什么要趴在地上当烂泥？
“我……”陈双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眼神却逐渐变得清明坚定。
“大声点。”杨磊逼视着她。
“我去！”
陈双猛地抬头，一把推开杨磊，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杨磊，我去京市。但你给我听清楚了。”
“我去，不是因为原谅你了，也不是为了跟你和好。我是为了我自己，为了能配得上我的儿女！既然你说要给我资源，那我就用！我要是学不好，我就把你的钱败光，让你心疼死！”
杨磊看着她这副炸毛的母狮子模样，笑了，带着一丝欣慰和纵容。
“求之不得。”
他克制住了想要去触碰她的冲动。
“只要你肯飞，我就是托举你的风。”
说完，杨磊转身，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陈管家，通知机组申请航线。另外，派人过来，把夫人的东西打包。”
他挂断电话，看着还有些发懵的陈双，挑了挑眉：“别愣着了，收拾几件贴身衣物就行。其他的，京城都有。”
“这么急？那我这摊子……”
“摊子我会让人接手，改成陈氏热卤的品牌发源地，留个念想。”
杨磊根本不给她反悔的机会，“至于房子，也不卖，以后想回来看看，随时能回。”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语气不容置疑：“明天上午十点，专机直飞京城。”
“陈双，我们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