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磊悄悄给出讯号，钞能力瞬间发动。
几个伪装成送货工的保镖动作麻利，扛着崭新的猛火灶、厚底熟铁锅和早已切配整齐的食材，一阵风似的填满了摊位。
在陈离的卤味摊旁，原本属于刘老板的章鱼小丸子摊位，江山易主。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夜市喧嚣渐起。
陈离正低头切著海带丝，忽然感觉左手边一阵热浪袭来。
“滋啦——”
那是冷油下热锅的爆裂声。
她皱眉转头。
只见杨磊单手抓着那口沉重的熟铁锅，手腕一抖，热油在锅底滑出一道漂亮的油膜。
“各位！走过路过别错过！”
杨磊中气十足，勺子敲得铁锅叮当响：“五星大厨下凡体验生活！黯然销魂炒饭，不好吃当场退钱！”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加上那窜起的火苗和瞬间爆发出的葱油香气，立刻吸引了周围一大圈人的目光。
杨磊说的都是大实话。
开玩笑，他可以是系统加持过的极品绝世好男人。
他读初中那会，毕业以后去蓝详拿个特级厨师证，是当时很多人的选择。
但他的成绩拔尖，考上了高中，就没去技校。
读高一那年，他母亲干活的鞭炮厂出了事故。
几十年前，乡镇上学是要交粮食作为午饭口粮的。
高一开学报名那天，杨磊崴了脚，没办法自己背粮食去学校。
他的母亲很幸运，为了帮儿子交粮食，避开了鞭炮厂事故。
后来听说，鞭炮厂死一个，残了三个。
但这种幸运，对那时候的家庭来说，还不够。
鞭炮厂老板蹲橘子了，工钱自然而然也就发不了。
那时候可不像现在这样，一个月一个月的发钱。
拖个一整年，再一次性给你结清，有时候可能只结半年的。
杨磊母亲在鞭炮厂，等于一年白干。
而他的父亲，在外地做水泥工，包工头卷款跑路。
总之，高中上到一半，他就跟着老乡去打金了。
他的妹妹也辍学，没几年就嫁了人。
他跟着老乡在宿市打了大半年的金，才进的浮世坑，重新遇到了陈双。
话说回来。
杨过和小龙女，才隔了16年相见。
他和他的双儿，竟然分开了20年！
这饭，叫黯然销魂饭，名副其实！
陈离手里的菜刀猛地一顿，刀刃在案板上磕出“笃”的一声脆响。
她脸颊发烫，耳根子都红了。
这家伙！
千万别被人发现她认识这人！
这也太显眼包了！
都四十岁的人了，怎么还跟二十年前一样，犯中二病吗？
但这手法
陈离眼神恍惚了一瞬。
火光映照下，杨磊神情专注。
这让她想起了二十年前，在那个狭窄的出租屋里，他也曾这样为她做饭。
“老板！你这牛皮吹得震天响啊！”
一个穿着篮球背心的大学生闻香挤了进来，咽了口唾沫：“给我来份蛋炒饭，加辣！我倒要尝尝怎么个销魂法！”
“好嘞！小兄弟有眼光！”
杨磊应了一声，手中铁勺翻飞。
磕蛋、翻炒、调味、颠勺，动作行云流水。
金黄的米饭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抛物线，粒粒分明。
火光映照在他专注的侧脸上，竟有一种认真的帅气。
不到两分钟，一份色泽金黄、香气扑鼻的炒饭出锅装盒。
热气裹着蛋香，直往人鼻孔里钻。
大学生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老板，扫哪儿？十五是吧？”
就在这时，刚才还动作利索如同食神的杨磊，突然面露难色。
他摸遍全身口袋，又指了指空荡荡的摊位，一脸歉意地看着那个男生。
“哎哟，不好意思啊小兄弟。摊子刚盘下来，收款码还没来得及打印。这破手机也不争气，刚好没电关机了。”
大学生举着手机愣在原地：“啊？那咋办？我没现金啊。”
杨磊像是早就等著这句，极其自然地伸手指向隔壁冷著脸的陈离，笑得一脸灿烂：
“没事儿！你扫隔壁那个卖卤味的老板娘就行。”
陈离正准备把切好的海带丝装袋，闻言猛地抬头，美目圆瞪，眼刀子嗖嗖地飞过去。
还没等她开口驳斥，杨磊又补了一句，语气理直气壮：
“我们是一家的！”
谁跟你是一家的？！
陈离气结，张嘴就要否认这层莫须有的关系。
“滴！”
大学生手快，手机已经凑到了她的二维码牌前。
“老板娘，十五块过去了啊！您查收一下！”男生笑嘻嘻地晃了晃支付界面。
与此同时，陈离放在案板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清脆的机械女声，在喧闹的夜市中穿透力极强：
“微信收款，十五元。”
这一声提示音，像是一记软绵绵的棉花糖，直接把陈离到了嘴边的驱赶话语，硬生生堵回了嗓子眼。
她看着男生真诚的笑脸，再看看旁边那个正冲她眨眼、一脸无赖相的杨磊。
天大地大，上门的生意最大。
“收到了。”
她咬著牙，声音细若蚊蝇。
“哎，小兄弟。”杨磊得寸进尺，身子往柜台上一靠。
他一边把炒饭递给男生，一边指著陈离的摊位推销：“光吃炒饭多干巴？这一口饭下去如果不配点肉，那是对青春的辜负！”
“隔壁那现捞热卤是一绝！刚出锅的卤牛肉，软烂入味！还有那鸭锁骨，甜辣口的，嗦一口骨头都香，配炒饭正好解腻！””
那男生低头闻了闻手里香喷喷的炒饭，又嗅到了隔壁飘来的卤肉香。
肚子很配合地“咕噜”一声。
“有道理！老板娘，再给我切二十块钱牛肉！要带筋的那种！”
陈离握著菜刀的手紧了紧。
她本能地想拒绝的，可是
顾客是上帝。
“叮！微信收款，二十元。”
又是清脆的一声入账提醒。
那男生心满意足，左手捧著炒饭，右手拎着牛肉，坐在折叠桌边大快朵颐，还不忘冲杨磊喊了一句：“老板，味道真绝了！”
“好吃常来啊！多带点同学！”
杨磊挥手致意，随后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转头看向陈离。
四目相对。
杨磊坦坦荡荡咧开嘴笑。
陈离的眼神复杂，有羞恼，有无奈，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她前几天，已经清楚的知道了杨磊的身价。
甚至，那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杨磊现在是一个大富豪。
她听说有些富豪，看到地上掉下的百元大钞，也不会低头捡。
因为低头捡钱的那几秒，他们可能已经产生了数十万价值。
这样的男人，此刻竟然真的为了她，甘愿缩在这个充满油烟的夜市角落，做一个灰头土脸的炒饭匠。
仅仅是为了把这些微不足道的十五块、二十块，送进她的口袋。
顺便，多看她几眼。
“下一位！要炒粉还是炒饭？”
杨磊根本不给陈离发难的机会，立马又招呼起了新的客人：“强推套餐啊！炒粉加鸭脖，越吃越快活！”
“老板，我也要这个套餐！钱扫给老板娘是吧？”
“对喽！扫给老板娘！”
“好嘞！老板娘，收款五十！”
“叮！微信收款，五十元。”
生意肉眼可见地火爆起来。
连带着隔壁卖臭豆腐的桂姐，也连带着乐呵呵的忙起来。
陈双想了想，打算劝杨磊别干了，刚想开口。
杨磊好像看出来她要说什么似的，根本不给陈离发难的机会，立马又招呼起了新的客人。
陈离低下头，借着整理台面的动作，掩去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了一瞬，又迅速压了下去。
她在心里轻轻骂了一句：
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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