株市，达美小区。
“咔哒、咔哒、咔哒。”
陈双一口气拧了三圈反锁，直到确认门栓死死咬合，整个人才像被抽干了力气，顺着门板瘫软在地。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晕。
此刻，她的脑海里全是杨磊那张脸——
那个二十年没见，却依然能轻易击碎她所有防线的男人。
那束刺眼的蓝色妖姬，那张成熟却又显年轻的俊脸，还有他那句颤抖的“双双”。
“混蛋”陈离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著，声音带着哭腔，“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还要来打扰我们？”
她花了二十年，把自己活成了一块石头，以为再也没人能伤到她。
可他只出现了一面，就让她筑起的高墙摇摇欲坠。
不行。不能乱。
还有思思和念念。
想到孩子，陈离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原本的慌乱瞬间被一种母狼护崽般的凶狠取代。
那是杨磊的种。
他一定会把孩子抢走！
绝对不行！
她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手机，手指颤抖著点开了那个名为“思念”的微信群。
深吸一口气，她用力拍了拍脸颊，努力挤出一个平时那样温柔的笑容，然后按下了视频通话键。
“嘟——”
几乎是秒接。
屏幕一分为二，左边是刚洗完澡正在擦头发的陈思，右边是正敷著面膜做鬼脸的陈念。
“妈！今天没出去摆摊啦？真棒，早就说让您多休息了。芯丸本鰰占 最鑫章劫更薪哙”陈思先开口，笑得一脸灿烂。
“妈，我想死你啦！你看我今天有没有变美？”陈念扯下面膜，凑到镜头前卖萌。
看着这一对儿女朝气蓬勃的脸，陈离心里的恐惧稍微平复了一些，眼眶却不由自主地发热。
“嗯，今天休息，不出去了。”陈离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你们呢？吃饭了吗？钱够不够花？”
“够！我刚拿了奖学金，正准备给您转点呢。”陈思抢著说。
“我也够！我接了个翻译的活儿，赚了不少呢。”陈念也不甘示弱。
听着孩子们懂事的回答，陈离心里的愧疚更深了。
如果如果他们有父亲，如果那个父亲是杨磊。
他们就可以是这世上最骄傲的小公主和小王子，根本不需要为了几千块钱这么拼命。
“妈，您怎么了？脸色不太好？”敏感的陈念忽然凑近屏幕，盯着陈离的眼睛，“有人欺负您了？”
陈离心头一跳，连忙掩饰：“没，没有。就是就是今天有点累。”
她顿了顿，心脏狂跳，试探性地问道：“对了，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去找你们？”
视频那头的兄妹俩同时愣了一下。
“奇怪的人？”陈思下意识地挠了挠头，脑海里瞬间出现当铺老板的身影。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陈念就抢先问道：“妈，什么叫奇怪的人？是那种推销的？还是什么别的？”
陈离努力维持着笑容：
“就是比如自称是你们亲戚，或者是问起咱们家情况的陌生人。你知道，现在的骗子手段多，妈是担心你们受骗。
“没有啊。”陈念摇摇头，眼神却在屏幕上不著痕迹地扫了哥哥一眼，
“我们学校管得严，陌生人进不来的。哥，你有吗？”
被妹妹这么一点名，陈思福至心灵。
虽然那个老板问了妈妈名字以外，也没什么奇怪举动。
而且他的年龄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
但妹妹之前特意警告过，还是不要提了。
于是，这个从来不会撒谎的理科男，硬著头皮摇了摇头：“没，没遇到。妈您放心吧，我们都这么大人了，能照顾好自己。”
听到两个孩子都否认，陈离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看来杨磊还有点良心，没有绕过她去接近孩子。
“那就好，那就好”陈离长出一口气。
“行了，妈累了，先去洗澡了。你们也早点休息，记住，不管遇到什么事，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妈。”
挂断视频，陈离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与此同时，京城。
陈念刚退出群聊，反手就给陈思拨了个单独语音。
“哥！接电话！”
陈思刚接通，耳机里就传来妹妹压低了嗓门的咆哮：“你刚才是不是想说那个典当行老板的事？！”
“啊？我”陈思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我这不是还没说嘛。”
“幸亏你没说！”陈念的声音严肃得可怕，“哥，你还不明白吗？妈今天太反常了！她从来不会无缘无故问这种问题！”
“反常？”陈思是个直肠子，有点跟不上妹妹的脑回路，“妈不就是担心我们遇到骗子吗？”
“你傻啊！”陈念恨铁不成钢，“如果是防骗子，她会说‘奇怪的人’？还会特意问是不是自称亲戚？哥，女人的直觉告诉我，妈肯定遇到事儿了！而且这件事，肯定跟爸爸有关！”
陈思心里“咯噔”一下。
他又想起了那个老板。那张和妹妹相似的脸
“念念，你说他会不会，真的跟咱们有什么关系？”陈思犹豫着开口。
“住嘴！”陈念打断了他，语气前所未有的强硬，“哥，你听好了。不管他是谁，不管他和咱们有什么关系，只要妈不松口，他就是陌生人！”
电话那头，陈念深吸一口气，声音里透著一股超乎年龄的成熟和护短。
“你想想妈这二十年是怎么过来的？为了咱们，她吃了多少苦？那个男人要是真活着，为什么二十年不出现？现在想认亲了？晚了！”
“在他让我们母子三人流离失所的那一刻起，他就丧失了当父亲的资格！”
“哥，这老板看起来挺年轻的，有可能是咱叔。不过，咱们俩得统一战线。不管那个他再怎么对你好，给再多钱，甚至哪怕他就是咱们亲叔，只要妈不点头，我们就绝对不能认！我们要死守妈妈的防线，绝对不能让妈再受一点委屈！”
听着妹妹斩钉截铁的话，陈思沉默了。
眼前浮现出母亲为了省几块钱菜钱跟小贩讨价还价的背影，浮现出她深夜在灯下缝补旧衣服的样子。
良久，少年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我知道了，念念。”
“你放心，我是家里的顶梁柱。谁要是敢让妈不痛快，我第一个不答应。”
“哪怕他是那个人。”
挂断电话，陈思从抽屉深处翻出那张黑底烫金的名片。
上面的“杨磊”两个字，在台灯下闪烁著幽冷的光。
他盯着那张名片看了许久，最终，没有扔掉，而是把它夹进了一本厚厚的《算法导论》里，重重合上书本。
像是封印了一个危险的秘密。
此时此刻，万米高空之上。
湾流g700正平稳地穿梭在云层之中，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
杨磊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威士忌，目光深邃地看着窗外的漆黑夜空。
在他面前的小桌板上，摆放著两份资料。
一份是陈念的学籍档案，照片上的女孩笑靥如花，古灵精怪。
另一份，是陈思刚刚做完的家教记录，以及他经常出入的图书馆位置图。
“老板。”一个管家装扮的人走过来，低声汇报道，
“刚收到消息，少爷我是说陈思同学，正在清北大学图书馆复习。另外，小姐那边，我们的人也已经就位，暗中保护，绝不会打扰她的生活。”
杨磊轻轻摇晃着酒杯，看着琥珀色的酒液挂在杯壁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硬攻不行，那就智取。
堡垒都是从内部攻破的。
“不用保护得太严密，别吓著孩子。”杨磊抿了一口酒，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告诉老沈，把那个针对大学生的‘天使创业扶持计划’提上日程。”
杨磊放下酒杯，指尖轻轻敲击著陈思的照片，眼神里透著宠溺。
“儿子，既然你妈把门关上了，那爹就只能麻烦你，帮爹把这扇窗户给撬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