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
苏黎轻咳一声,移开目光,镇定说道:
“郭夫人体内的寒毒,现已驱除六成,
但余下四成仍盘踞于五脏六腑之中。
这剩余部分最为棘手,贫道将再加功力,
不久之后,郭夫人便可痊愈。”
黄蓉闻言面露喜色,感激道:“有劳道长了!”
她确实感到身体已好转许多。
那如附骨之疽般折磨她的寒意,如今已消散大半。
只是她依旧浑身绵软,手脚使不上力气,五脏六腑间仍透着冰凉。
那感觉,仿佛整夜怀抱寒冰而眠。
而五脏六腑乃人身要害之处,稍有闪失,便有性命之忧。
黄蓉心知要驱散其中寒毒,绝非易事,需耗费极深内力。
但令她真正惊讶的是,苏黎已将大半寒毒压制,却丝毫不见真气枯竭之象。
听他语声平稳从容,显然并未费多少力气。
就连一灯大师替她驱毒时也内力耗竭——虽说是因为先前为郭靖疗伤之故。
难道苏黎的内力,竟比一灯大师更强?
这怎么可能?
一灯大师乃天下五绝之一,早已是陆地神仙境界的老牌高手,内力何等雄浑。
即便郭靖与之相比,在内力深厚方面也略逊一筹,只是胜在刚柔并济。
苏黎年纪尚轻,与郭芙相仿,怎可能拥有如此高深的内力?
可这看似不可能的事,却真切发生在黄蓉眼前,令她不得不信。
“这位苏玄道长来历神秘,年纪虽轻,功力却深不可测,将来必定前途无量。”
“若能让芙儿嫁给他,也算是为靖哥哥寻得一位强援。”
黄蓉心念电转,已暗暗打起苏黎的主意。
苏黎却不知黄蓉心中所想,只凝神聚意,专注地为她驱除寒毒。
他的法力远比武者真气更为浑厚可怕,尤其黄蓉仅是天象境修为。
稍有不慎,便可能将她经脉撑爆。
因此苏黎格外谨慎,丝毫不敢大意。
随着苏黎法力不断注入,渐渐化作一股灼热气流。
黄蓉原本因痛苦而紧蹙的秀眉,缓缓舒展开来。
她五脏六腑间那股刺骨寒意,逐渐消散。
但这股灼热之气,又让她如坠熔炉,浑身燥热难耐。
黄蓉咬牙忍耐,她知道要彻底祛除寒毒,必须承受这番煎熬。
所幸只是灼热罢了。
此时她才明白,为何苏黎之前要她褪去外衣。
黄蓉的肌肤迅速泛红,如同煮熟了的虾子。
额头与后背沁出细密汗珠。
汗液并无异味,反而散发清幽甜香。
半个时辰过去。
黄蓉浑身湿透,仿佛刚从水中走出,长发也湿漉漉贴在身上。
她缓缓睁眼,目光朦胧,汗水不断从绯红的脸颊滑落。
“多、多谢道长!”
黄蓉气息微弱地道谢。
虽然依旧虚弱,但体内寒毒已尽数祛除。
她苍白的脸颊恢复了几分血色,发紫的唇也重新红润起来。
道谢后,黄蓉想将衣衫重新穿好。
可浑身无力,这一动非但没能穿上衣服,反而跌入苏黎怀中。
苏黎与黄蓉双双怔住,一时僵在原地。
苏黎不敢妄动。
然而怀中温润柔软的触感越发清晰。
甜腻幽香萦绕在他鼻尖。
尽管苏黎及时闭眼,
却仍瞥见那惊心动魄的起伏。
实在晃眼!
苏黎难免心旌摇曳。
黄蓉只觉得四周空气骤然变得滚烫,脸颊早已红透!
她羞得几乎想钻进地里去!
怎么会这样……
实在太难为情了!!!
苏玄道长该不会误会什么吧?
黄蓉悄悄抬眼,偷瞄了一眼苏黎。
距离这样近,苏黎的面容更显清俊出尘,轮廓如刻。
仿佛上天亲手雕琢而成。
更有一股少年蓬勃的气息,如潮水般拍打她的心岸。
黄蓉一时竟有些失神。
等她回过神,才悄悄松了口气。
苏黎始终闭着双眼。
虽不知他是否看见什么,但总算让气氛不那么窘迫。
而且苏黎神色间毫无邪念,反倒透着一身正气。
“郭夫人,你还好吗?”
苏黎仍闭着眼,语气温和。
以他的修为,即便闭目也能感知一切。
方圆数十里的动静皆逃不过他的耳目,何况黄蓉就在眼前。
但他不敢多看。
郭靖尚在外面。
多看一眼,怕是要惹麻烦。
“我……我没事。”
黄蓉轻声答道,试图从他怀中挣出,却浑身无力。
这时,苏黎将她的紫衣重新披好,轻轻扶她起身。
“寒毒已清,郭夫人静养几日便能康复。”
为免黄蓉察觉异样,苏黎已忍耐到了极限。
他立即起身下床,轻呼出一口气。
“多谢道长!”
………
屋外。
郭靖一行人仍在焦灼等候。
郭靖不时发出沉重的叹息,眉宇间的忧虑愈发深重。
人群中,大概只有大武和小武心态轻松。
时间已过去一个多时辰。
房中依旧静悄悄的。
看来情况不妙!
当年一灯大师为郭靖疗伤,不过用了半个时辰。
大武和小武甚至觉得,
苏黎是因为没能治好黄蓉,
不知如何面对众人,
才迟迟不肯露面。
“浪里个浪,浪里个浪——哟,还没出来哪?”
“这小子可真能磨蹭!”
腾蛇晃着身子从院外走进来,手里抓着半只烧鸡。
他一边啃,一边悠哉地踱步而来。
这么长时间,
苏黎怕不是玩出花样了吧?
“啧啧,真能折腾!”
就在腾蛇暗自嘀咕时,
“嘎吱”一声,
房门被推开了。
郭靖等人顿时激动起来,目光齐刷刷投向缓步走出的苏黎。
“苏道长,我夫人她……?”
“道长哥哥,我娘亲怎么样了?”
郭靖和郭芙几乎同时开口。
郭靖紧张得额头冒汗,眼神迫切。
大武和小武相视一眼,嘴角挂着讥诮。
他们正准备看苏黎出丑。
然而下一刻,
两人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
只见苏黎微微一笑,并未绕弯子,开口说道:
“诸位不必担忧,郭夫人体内的寒毒已被贫道侥幸驱除,只需静养三两日,便可痊愈如初!”
苏黎话音虽轻,
传入郭靖等人耳中,却如天籁。
众人皆是身躯一震,随即面上涌现出浓烈的喜色。
“太好啦!我就知道道长哥哥一定能医好娘亲!”
郭芙欢喜得跳了起来,望向苏黎的目光中满是感激与敬佩。
心头那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郭靖眼眶泛红,含泪向苏黎谢道:
“多谢道长救命之恩!”
“请受郭靖一拜!”
说罢,郭靖便要下跪叩首。
苏黎连忙将他扶起,摇头说道:
“郭大侠不必如此!”
“你为中原百姓镇守襄阳,功在社稷。与你相比,贫道所做之事,又算得了什么!”
第两苏黎急忙扶起郭靖,不让他跪拜。
说句实话,
苏黎对郭靖是极为敬佩的。
郭靖为人质朴,忠义双全,心地仁厚。
他为守护中原百姓,镇守襄阳十余载,
堪称真正的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世上比郭靖强的人不少,但又有几人能像他这样,将天下苍生放在心头?
即便是那些自诩正道的慈航静斋,
也不过是为了避免天下大乱,以及维护自身在江湖中的地位,才进行所谓的“代天选帝”。
他们选出合意之人,助其建立新朝,
而对方则必须不惜代价,向慈航静斋提供武道资源。
说到底,不过是一场交易。
至于其他名门正派,更是表面仁义道德,背地里行径不堪,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真正称得上仁义大侠的,寥寥无几。
即便是苏黎,也不会对生命漠然视之。
然而若要他肩负起天下苍生的重担,那是绝无可能的。
苏黎所追寻的,是长生不死、自在逍遥的境界。
他不愿轻易招惹是非,出手行事全凭一己之心。
唯有郭靖是个例外。
他甘愿耗费十数年光阴,甚至不惜赔上一家性命,始终坚守襄阳城。
若不是郭靖的坚持,大元铁骑早已攻破南宋,长驱直入中原诸朝。
郭靖见苏黎态度如此,也不再勉强。
他起身拱手道:“日后道长若有任何差遣,郭靖……咳咳……定当竭尽全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郭靖此言绝非客套,而是发自肺腑的感激。
在他心中,黄蓉比自己的性命更为重要。
苏黎救了黄蓉,比救了他更令他感激。
“郭大侠,快进去看看尊夫人吧。”
“至于其他人,不宜一同入内,待郭夫人完全康复后再探望不迟。”
苏黎含笑说道。
“好!”郭靖早已迫不及待。
闻言立刻急匆匆冲进屋内。
只见黄蓉躺在床上,气息平稳,面色渐转红润,除了有些汗渍,并无其他异样。
亲眼见到黄蓉安然无恙,郭靖终于松了口气。
“靖哥哥!”
黄蓉微微睁眼,挣扎着想坐起身。
郭靖连忙上前阻止,关切道:“蓉儿,你伤势才好转……咳咳……不宜乱动,好好躺着……咳咳!”
说话间,郭靖不时剧烈咳嗽,喉间涌起一阵腥甜。
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
“靖哥哥,你没事吧?!”黄蓉眼中满是忧色。
郭靖的伤势远比她严重得多!
金轮法王那一击,虽将郭靖重创……
郭靖身怀九阴真经,可凭易筋锻骨篇的心法调息恢复。
然而所中的剧毒,却无法化解!
唯有极北之地的寒龙胆,才能解他体内之毒。
郭靖已支撑多日,时日无多。
又因黄蓉之事,好不容易压下的毒性再次发作,比之前更为猛烈!
黄蓉担忧郭靖撑不到取得寒龙胆的那一天。
“我没事,蓉儿不必……咳咳……担心,答应我好好休养。”郭靖脸上带笑,轻抚黄蓉的额头。
黄蓉心中却一直思索着如何救郭靖。
“靖哥哥如今这样,怕是撑不了太久。”
“苏道长既能以内力解我的毒,不知能否解靖哥哥的毒?”
“即便不能全解,或许也能压制一阵,让我有时间去取寒龙胆!”
黄蓉心念电转,已下定决心。
待她痊愈之后,便请苏黎出手相助。
看看是否能为郭靖解毒!
……
屋外。
“我就说道长哥哥能治好娘亲,你们还不信!”
“你们俩就是小人之心,哼!”
郭芙对着大武小武冷哼一声,秀气的鼻子微微皱起。
大武小武脸色难看,自知理亏,也不好争辩。
只好灰溜溜地离开院子。
临走前,还不甘地瞪了苏黎一眼。
眼中的嫉妒与不满毫不掩饰!
他们的小动作,苏黎自然看得清楚。
只是他并不在意。
大武小武敢对杨过使绊子,
但若敢惹到他,后果自负。
“道长哥哥!走,我带你逛逛!”
郭芙走上前,自然地挽住苏黎的手臂。
“好呀!”
苏黎淡然一笑,应允下来。
少女身上飘来的淡淡馨香令他心旷神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