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赌？”姬灵珑警惕地问道。
“你不是信他吗？你不是觉得他为了你可以不顾一切吗？”
云若烟指着脚下这片狂暴的时空乱流。
“这里是虚空。凡人只要踏入半步，瞬间就会被绞成粉末。除非他有那种为了你，敢于直面死亡的勇气。”
“三年。”
云若烟竖起三根手指。
“你回去，安安心心闭关三年。三年后的天魔之战，若是你能赢，我便不再管你。”
“而在这三年里，你可以告诉那个男人这里的坐标。告诉他，要想娶你，就让他自己跨过这片时空长河，来太初界接你！”
“如果他敢来，哪怕他是个凡人，哪怕他死在半路上只要他迈出了那一步，师姑我就信他是真的！到时候，师姑亲自出手，拼了这条老命也要保你们一世姻缘！”
“但如果他不敢来”
云若烟冷笑一声：“那就证明，他只是个贪图安逸、只想利用你获取资源的懦夫！这样的男人，不值得你为他叛出宗门！”
姬灵珑沉默了。
她看着那深不见底的虚空。
她知道这对江辰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是必死之局。
江辰只是个连筑基都没有的凡人，别说跨界，就是靠近这里，都会被威压震碎。
这根本不是赌约。
这是谋杀。
“我不赌。”姬灵珑咬著牙，“我不会让他来送死。我要去见他。”
“那你就去吧。”
云若烟突然侧开身子，让出了一条路。
但在她身后的虚空中，缓缓走出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佝偻著背、满脸皱纹、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粗布衣裳的老妇人。
她手里拄著一根烧火棍，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水。
看到这个老人的瞬间，姬灵珑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了。
“婆婆”
哑巴婆婆。
姬灵珑是个弃婴。
当年被扔在冰天雪地里，是这个在宗门里扫地的哑巴婆婆把她捡回去，用米汤一口一口喂大的。
在姬灵珑觉醒圣体之前，她在宗门里受尽欺凌，是婆婆用那瘦弱的身躯一次次护住她，为此被打断了一条腿。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能让姬灵珑低头的人，那只有婆婆。
婆婆不会说话。
她颤颤巍巍地走过来，拉住姬灵珑的手，那只手上满是老茧和伤疤。
她比划着手语，动作很慢，很吃力，但每一个动作都让姬灵珑心碎。
【灵珑，别走。】
【圣地没了你，会完的。】
【还有三年，就是和天魔宗的决斗。那是死战。如果你走了，咱们圣地输了，那些魔头会杀进来。】
【婆婆老了，跑不动了。婆婆不想死在魔头手里。】
【你就再留三年，好不好？等把那些坏人打跑了，婆婆陪你一起去找他。】
婆婆比划完，颤抖着想要跪下。
“不！婆婆！别跪！”
姬灵珑一把扶住老人，泪如雨下。
她可以无视那些老祖的威胁，可以无视师姑的嘲讽，甚至可以无视天道的惩罚。
但她不能无视婆婆的眼泪。
三年。
天魔宗。
那是太初圣地的死敌。
如果她这个首席战力走了，三年后的决战，太初圣地必败无疑。到时候，生灵涂炭，婆婆
姬灵珑闭上了眼睛。
两行清泪滑过脸颊。
她知道，她走不了了。
这根软肋，被师姑抓得死死的。
“好。”
许久之后，姬灵珑睁开眼，声音沙哑得可怕，“我赌。”
她转过身，面对着那个通往蓝星的漩涡。
那里，应该有她在等的人。
那里，应该有为她准备的红地毯和鲜花。
“三年。”
姬灵珑对着虚空，一字一顿地说道，仿佛是在对自己说，也仿佛是在对那个遥远的男人说。
“江辰，我给你三年时间。”
“这三年，我会闭死关，我会变强，强到足以镇压一切。”
“三年后，天魔之战结束。若是你没来”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温柔。
“若是你没来，我就当你死了。”
“我会杀光所有阻拦我的人，然后去那个世界，挖开你的坟，躺进去陪你。”
说完。
姬灵珑手掌一翻，一道蕴含着她本命神念的金光，打入了那个即将消散的漩涡之中。
那是她给江辰的最后留言。
也是这份赌约的战书。
“师姑，记住你的话。”
姬灵珑转过身，抱起哑巴婆婆，头也不回地朝着太初圣地的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孤寂而决绝，像是一只被折断了翅膀、却依然高傲的凤凰。
“三年后，若他来了，谁敢动他一根汗毛，我便让这太初界，给他陪葬！”
蓝星。
塔克拉玛干沙漠。
风停了。
原本狂暴的雷霆和紫色的云团，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抹去了一样，迅速消散。
那个巨大的时空漩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坍塌。
“怎么回事？”
雷克明手里的对讲机还在响着各种指令，“能量反应怎么消失了？漩涡在关闭？她她不来了？”
江辰站在红地毯的尽头。
他手里捧著那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花瓣上还沾著露珠，但此刻看起来却有些刺眼。
他呆呆地看着天空。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满心欢喜地准备好了烛光晚餐，连戒指都藏在了蛋糕里，结果等来的却是一条“分手吧”的短信。
“嗡——”
已经黑屏许久的手机，突然亮起了最后一道光芒。
不是视频，也不是语音。
只有一行冷冰冰的、血红色的系统提示，在屏幕上缓缓浮现。
【警告！位面通道已强行关闭。】
【女方“太初圣女”已返回太初界。】
【原因判定：受到不可抗力（亲情羁绊）阻拦，且立下了三年之约。】
【留言附件：一段未播放的神念音频。】
“没来”
江辰喃喃自语，手一松，那束昂贵的玫瑰花掉在了沙地上，花瓣摔得粉碎。
周围的坦克方阵还在轰鸣，导弹还竖在发射架上，十万架无人机还在空中排著那个巨大的“囍”字。
但这所有的排场，在这一刻，都成了一场盛大的笑话。
“领导”
江辰转过头，看着雷克明，眼圈通红，“她她被劝回去了。”
雷克明愣住了。
他看着那一脸失魂落魄的江辰，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还一脸兴奋、等著看“仙女下凡”的战士们。
这特么怎么收场？
告诉大家新娘子逃婚了？
告诉全世界，华夏搞了这么大的动静，最后就是为了放个鸽子？
“别慌！”
雷克明深吸一口气，哪怕心里已经把那个太初圣地的老祖宗骂了一万遍，但面上依然保持着指挥官的镇定。
他大步走到江辰面前，一把捡起地上的玫瑰，重新塞回江辰手里。
“拿着！”
“谁说她不来，这就完了？”
雷克明指著那个即将彻底消失的漩涡光点，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醒了所有人。
“江辰，你是个男人。男人就得输得起，更得等得起！”
“她虽然人没来，但她的心肯定在看着这里！”
“技术组！给我把信号增益开到最大！哪怕通道只剩下一条缝，也要把这里的画面给我传过去！”
雷克明猛地转身，对着那漫无边际的钢铁洪流，发出了最后的怒吼：
“所有人听令！”
“原定接亲计划取消！”
“执行b计划——倾城之恋！”
“给我把那一千枚导弹全打了！”
“把那些无人机全亮起来！”
“就算人没到，我们也要给她放一场这两个宇宙从未见过的、最昂贵的烟花！”
“我们要让她知道！为了她，华夏可以把天捅个窟窿！这三年，我们等得起！”
随着雷克明的一声令下。
“轰！轰！轰！”
大地震颤。
一千枚承载着彩烟弹头的东风导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逆流而上的火龙，冲向了那个即将关闭的时空节点。
万米高空之上。
钢铁开花。
整个沙漠的天空，在那一瞬间，被染成了绚烂的彩色。
那不是战争的硝烟。
那是独属于工业文明的、粗暴而又极致的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