闸门前的肃杀气息几乎凝固了空气。
叶凌云的手紧紧握住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剑修的本能让他从那些古老的战斗痕迹和暗沉血污中,感受到了远超当前境界能想象的惨烈与力量层次。这扇门,绝非善地。但那闸门凹陷处传来的、与林师弟暗星佩同源的微弱召唤信号,却又象黑夜中的萤火,诱惑着飞蛾。
“幽影。”叶凌云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你潜行手段比我强,能否绕开这闸门,探查两侧或上方有无其他入口或缝隙?”
幽影的身影在昏暗的星力结晶微光中几乎完全透明,只有一丝波动显示她的存在。她沉默了片刻,阴影缓缓向闸门两侧及上方的岩壁蔓延,如同最细微的水银渗入每一道缝隙。
片刻后,她的声音直接传入叶凌云耳中:“两侧岩壁厚达三丈以上,质地特殊,蕴含禁制残留,强行突破必触发反击。上方是实心岩层,连接地脉能量,更不可行。唯一的物理入口……就是这扇闸门。”她顿了顿,“闸门上的血污和爪痕,残留的气息……非常古老,混杂着星辰、魔秽,以及一种决绝的守护意志。这扇门后,可能是战场,也可能是……墓穴。”
墓穴?叶凌云心头一凛。星衍宗前辈的埋骨之地?还是镇压着什么东西的囚牢?
就在两人尤豫不决时,那闸门凹陷处的召唤信号,突然增强了!不再是微弱的脉动,而是变成了一种清淅的、有节奏的“嗡……嗡……”声,频率与之前林风暗星佩内部烙印被激活时的脉动完全同步!甚至,闸门表面那些黯淡的星辰符文,也开始有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察的光点沿着特定轨迹流转,仿佛沉睡的巨兽即将睁眼!
几乎同时,叶凌云怀中被巧手简单修复的通信法器,传来了林风急促而压抑的声音:“叶师兄!暗星佩共鸣急剧增强!指向你们的方向!我感觉到那‘烙印’非常活跃,似乎在……解读和响应某种古老的‘身份验证’协议!它很渴望靠近!但……同时也有一种强烈的警告感传来,来自暗星佩本身,也来自主节点那边!那闸门后面……可能有巨大危险,也可能有我们需要的东西!是否靠近或尝试开启,由你们现场决断!务必小心!”
信息明确,却也矛盾。机遇与死亡并存。
叶凌云的目光与幽影隐在阴影中的视线对上。无需言语,两人都明白了对方的选择——剑修宁折不弯,刺客亦擅行险。来此探索本就是为了查找生机与转机,岂能因畏惧未知而止步?
“林师弟,我们准备尝试接触闸门。你们做好应对意外的准备。”叶凌云对着通信法器简短回应,随即将其小心收起。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剩无几的剑元全力运转,护住周身要害,剑意提升到极致,整个人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绝世神兵,缓步走向那扇沉重的闸门。幽影则如同彻底融化在阴影中,气息完全消失,唯有叶凌云能隐约感知到她就在自己侧后方数尺,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叶凌云在闸门前三步处停下。近距离观察,那些爪痕更加触目惊心,每一道都深达寸许,边缘光滑,仿佛是被某种极度锋锐、又蕴含腐蚀性能量的利爪瞬间撕裂。血污渗透进金属纹理,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结晶状。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中央那个与暗星佩型状契合的凹陷上。凹陷内部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更加精细、复杂的立体星辰符文,此刻这些符文正随着召唤信号的增强,散发出越来越明显的淡蓝色微光。
没有直接用手触碰。叶凌云并指如剑,一缕凝练到极致的青色剑意,如同探针般,缓缓靠近那个凹陷,尝试感知其内部结构和能量流动。
就在剑意接触凹陷边缘符文的刹那——
嗡!!!
闸门猛地一震!所有星辰符文瞬间大亮!一股庞大、古老、冰冷、却又带着一丝机械般精准的意念扫描,如同无形的潮水,以闸门为中心,横扫而出!
叶凌云闷哼一声,护体剑意与那扫描意念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嘶鸣,他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被冰冷的金属刷子狠狠刮过!但他咬牙挺住,没有后退。
扫描意念并未攻击,更象是一种身份验证程序。它掠过叶凌云,似乎在他身上那属于青云宗、属于剑修的独特气息上略微停留,带着一丝疑惑,但更多的扫描力量,集中在了他身后——那看似空无一物的阴影处!
幽影潜藏的身影,在这股针对性极强的扫描下,竟然被硬生生地从阴影中“逼”了出来!她脸色一白,身形跟跄显现,周身的阴影能量剧烈波动,仿佛随时会溃散。那股扫描意念在她身上反复逡巡,似乎对她身上那种介于生死、明暗之间的独特气息,以及潜藏的、属于某个古老刺客传承的印记,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
扫描持续了大约三息,就在幽影几乎要坚持不住时,那股意念如同潮水般退去,缩回了闸门凹陷之中。
紧接着,凹陷内的符文光芒稳定下来,不再闪铄。一个清淅、冰冷、毫无情感波动的声音,直接在叶凌云和幽影的识海中响起,使用的是一种古老晦涩、却又能被灵魂直接理解的语言:
“检测到‘逆星信物’微弱共鸣……检测到‘剑心通明’资质……检测到‘影蚀传承’印记……符合‘星枢守誓厅’最低紧急访问权限判定标准之一。”
“询问:访问者是否坚持进入?选择‘是’,将临时开启信道,持续时间三十息。信道内风险自负。选择‘否’,信道将永久关闭。”
星枢守誓厅?逆星信物共鸣(暗星佩)?剑心通明?影蚀传承印记?
一个个陌生的名词冲击着两人的认知。但“内核镇压数组失效”、“高阶魔化残留”、“危险等级极高”这些字眼,更是让他们心头沉重。
三十息时间,能做什么?探查?还是送死?
叶凌云几乎立刻通过通信法器,将闸门提示的信息,以及三十息的时限,简略而迅速地传递给了下方的林风。他知道,这个决定,需要林风这个“逆星信物”持有者来权衡,也需要整个团队共同承担后果。
下方基地,接到信息的林风、铁战、巧手全都惊呆了。
“星枢守誓厅……这名字,听起来象是星衍宗某个重要内核设施的守卫或誓约之地!”巧手失声道,眼中闪铄着阵法师对上古秘辛的狂热与恐惧。
“高阶魔化残留……妈的,里面该不会有没死透的魔物吧?”铁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凶光毕露,但更多的是凝重。
林风握着滚烫的、共鸣几乎达到顶峰的暗星佩,脑海中那来自璇光记忆碎片中关于“逆星计划”与某些“关键设施”的零星信息,与眼前的“星枢守誓厅”这个名字隐隐碰撞。他似乎明白了什么——暗星佩,不仅是备用节点的钥匙,很可能也是星衍宗某些内核机密设施的访问凭证!而这个“守誓厅”,或许就藏着关于“逆星计划”、关于织星大阵、甚至关于对抗魔物更关键的秘密或资源!
三十息……太短了。但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叶师兄!幽影姑娘!”林风对着通信法器,声音斩钉截铁,“进去!但不要深入!以门口安全局域为限,三十息内,尽可能观察记录内部结构、能量状态、有无可见资源或危险!若遇无法抵御之险,立刻退出,不要尤豫!暗星佩的共鸣显示,闸门后的‘逆星信物’气息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可能与你们获得的‘最低权限’有关,或许能提供一些保护或指引。千万小心!”
得到林风的决定,上方的叶凌云不再尤豫。他与幽影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深吸一口气。
“是!我们坚持进入!”叶凌云沉声对着闸门说道。
闸门凹陷处的符文骤然光芒大盛!整个厚重的金属闸门,从中央开始,沿着复杂的星辰纹路,无声地向内缓缓滑开,露出后方一片深邃、黑暗、散发着腐朽、血腥与混乱能量波动的空间!
一股混杂着古老尘埃、血腥气、淡淡星辉以及刺鼻魔秽味道的怪风,从门内吹出。
时间,开始倒数。
叶凌云和幽影没有丝毫尤豫,身形一闪,同时冲入门内!在他们进入的刹那,身后的闸门便开始缓缓闭合!
门内的景象,即便以叶凌云的坚毅和幽影的冷静,也不禁瞬间瞳孔收缩,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巨大的、近似圆形的殿堂,直径超过百丈!穹顶极高,原本应该镶崁着仿真周天星辰的发光宝石或阵法,如今大半已经破碎、熄灭,只有零星几点微光,如同垂死星辰的眼睛,无力地俯瞰着下方的废墟。
殿堂的地面,原本应该是光滑如镜、镌刻着宏伟阵图的特殊石材,此刻却布满了巨大的裂缝、深坑、熔融的痕迹,以及……无数已经玉质化、闪铄着微弱星光的骸骨!这些骸骨形态各异,有的还保持着生前的战斗姿态,有的则相互堆栈、碎裂,显然经历过一场极其惨烈的大战。许多骸骨上,都残留着漆黑的、仿佛拥有生命般微微蠕动的魔化痕迹,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在殿堂的中央,原本应该有一座巍峨的、可能是控制内核或祭祀所用的高台,如今也已经坍塌大半。残存的基座上,依稀可见复杂到令人目眩的立体阵纹,但此刻大部分阵纹已经断裂、黯淡,只有极少数边角,还在极其缓慢地流转着微不可察的星光。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那坍塌高台的废墟顶端,斜插着一柄断裂的、长约七尺的暗蓝色巨剑!剑身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大部分光华尽失,唯有靠近剑柄处,还残留着一小片如同深邃夜空般的幽蓝光泽,缓缓流转。正是这片残存的光泽,散发出与暗星佩同源、却更加磅礴、也更加哀伤的“逆星”气息!它就是召唤的源头之一!
但在这柄残剑周围,空间极度扭曲,肉眼可见的黑色与暗红色能量乱流如同毒蛇般缠绕、嘶吼!地面辐射出大片大片的、如同活体疮疤般的紫黑色魔化局域,那些局域甚至在缓缓脉动,不断试图侵蚀残剑周围最后一点幽蓝星光!而在殿堂的更深处黑暗中,隐约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无数生灵痛苦低语汇聚而成的沙沙声,以及某种沉重、缓慢的……拖拽声?
高阶魔化残留!而且不止一处!是这片战死之地的无数怨念、执念、魔气与残存星力在漫长岁月中扭曲形成的可怕存在!它们被中央残剑的逆星之力勉强压制在这殿堂内,但显然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还有二十五息!”幽影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她在进入的瞬间就已经开始以刺客的速度评估环境、记录关键信息。“中央残剑是关键!但它周围的能量乱流和魔化局域极度危险!左侧第三根断裂的巨柱后面,骸骨堆下有微弱阵法光芒,可能是保存完好的储物设备或记录法器!右侧墙壁有大型壁画残存,内容似乎是……星衍宗与魔物战争的景象!”
叶凌云的目光如电,飞速扫过。他也看到了幽影指出的那些点。但时间太紧了!他首先看向那中央残剑——那才是与暗星佩共鸣最强烈、最可能蕴含内核秘密或力量的东西!如果能带走哪怕一块碎片……
然而,就在他目光凝聚在残剑上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残剑周围最浓郁的一团紫黑色魔化能量,仿佛被他的目光“惊醒”,猛地一阵翻涌,化作一只由无数痛苦面孔组成的、模糊不清的巨爪虚影,带着凄厉无声的尖啸,朝着叶凌云和幽影立足的门口局域,隔空狠狠抓来!速度不快,但那股纯粹恶念与腐朽的压迫感,几乎让两人的神魂冻结!
“躲不开!硬挡!”叶凌云怒吼,毫不尤豫地将残馀的所有剑元注入手中长剑,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色剑罡横斩而出,试图劈开那恶念巨爪!
幽影也瞬间将阴影能量催动到极限,在身前布下一层层扭曲光线的阴影护盾!
嗤——!
剑罡斩入巨爪,如同热刀切入腐肉,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大量黑气被净化蒸发,但巨爪只是略微一滞,依旧带着无可匹敌的邪恶力量抓下!阴影护盾更是如同纸糊一般,层层破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叶凌云怀中的通信法器,以及他与幽影身上残留的、与下方主节点和枢钮微弱的能量联系,似乎触发了这“星枢守誓厅”残存防御机制的某种判定!
嗡!
两人脚下的地面,那些残存的、几乎不可见的阵纹,骤然亮起一圈极其淡薄、范围仅限门口数尺的银色光环!光环升起,形成一个脆弱的半球形光罩,将两人护在其中!
恶念巨爪狠狠抓在光罩上!
光罩剧烈震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瞬间布满裂痕,眼看就要破碎!但这瞬间的阻挡,为叶凌云争取到了最关键的一线时间!
“走!”他暴喝一声,借着光罩抵消的部分冲击力,与幽影同时向后急退!在倒退的过程中,叶凌云目光如炬,死死锁定那中央残剑,拼着神魂受损,将一道蕴含着自身不屈剑心的“剑意印记”,强行隔空打向那残剑剑柄处的幽蓝光泽!他不知道这有什么用,但直觉告诉他,这可能是创建某种后续联系的唯一机会!
与此同时,幽影的双手如同幻影般甩出数道几乎看不见的细丝,精准地卷向左侧骸骨堆下那闪铄着微光的物体,以及右侧墙壁上几块相对完整的壁画碎片!
恶念巨爪捏碎了银色光罩,馀波狠狠撞在两人身上!
噗!噗!
叶凌云和幽影同时喷出一口鲜血,身形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恰好从正在关闭、只剩最后一道缝隙的闸门中跌出,重重摔落在门外平台上!
轰隆!
闸门彻底闭合,将殿堂内所有的恐怖、腐朽与那柄孤独的残剑,再次封存于永恒的黑暗与混乱之中。
平台重归寂静,只有两人粗重痛苦的喘息,以及手中紧握的、从门内带出的几样东西——幽影用影丝卷回的,是一个巴掌大小、布满裂痕却依然散发着纯净星力的八角玉盒,以及两块沉重的、刻画着残缺战争场景的金属壁画碎片。
而叶凌云手中,除了染血的长剑,空空如也。但他能感觉到,自己那道“剑意印记”,似乎真的与门内那柄残剑,创建了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却又真实存在的……悲凉共鸣。
“时间……到了。”幽影撑着身体坐起,抹去嘴角鲜血,看着手中之物,又看向脸色惨白、气息萎靡到极点的叶凌云,声音低沉,“我们……拿到了些东西。但也惊动了里面的……”
她没说下去,但两人都清楚,那扇门后的恐怖存在,恐怕不会就此沉寂。他们带来的气息和扰动,或许已经为未来埋下了新的变量。
下方,通信法器中传来林风焦急的呼唤。
叶凌云艰难地取出法器,声音沙哑:“我们……出来了。拿到了点东西……也惹了麻烦。先……下去再说……”
(第二百二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