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剑山脉深处,一处被天工坊秘密布置了多重隐匿与防护阵法的临时营地内。
篝火摇曳,映照着众人疲惫而凝重的脸庞。赤焰谷一战的惨烈与惊险远超预期,虽然最终成功破坏了蚀星教的关键节点,并击杀了其首领,但小队付出的代价也不小。除了林风重伤昏迷,炎铸与一名执事也受了不轻的内外伤,幽影在最后撤离时被一道阵法馀波扫中,左臂焦黑,巧手则因连续高强度破解阵法而神识损耗过度。
墨渊长老盘坐在营地中央,面色沉静,但眼底深处却残留着一丝惊悸与沉思。他亲自检查了林风的伤势,又以元婴灵力为其梳理了部分最狂暴的异种能量,此刻林风气息虽仍微弱,但已趋于平稳,不再有性命之忧。只是其经脉的损伤和神识的透支,需要时间慢慢调养。
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林风胸前那枚此刻光华内敛、只馀温润触感的暗星佩上,又回想起那双短暂出现的异色眼眸和那引动敌人力量反噬的诡异一招。作为元婴修士,他见识广博,深知宇宙间力量属性万千,星辰之力亦分正邪清浊。林风身上这枚玉佩及其引发的异变,显然与那“蚀星教”追求的堕转星辰之力同出一源,却又似乎……更为古老、更为本质,甚至带有一丝令他都感到隐隐心悸的位格压制。
“是福是祸,难以预料。”墨渊长老心中暗叹。他看得出林风心性坚韧,根基扎实,并非邪道中人。但这等涉及本源的力量纠缠,往往身不由己。他必须将此事尽快上报总坊,并做出妥善安排。
三日时间,在疗伤与戒备中悄然流逝。
林风在昏迷一天一夜后,终于缓缓苏醒。剧烈的头痛和全身经脉传来的、如同被无数细针攒刺般的痛楚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他挣扎着坐起,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简陋但安全的石洞内,身上盖着柔软的兽皮,旁边摆放着清水和丹药。
“林道友,你醒了!”守在附近的炎铸第一时间察觉,连忙上前,脸上带着欣喜与关切,“感觉如何?你这次伤得很重,墨渊长老亲自为你疗伤稳住根基,但后续恢复还需时日。”
“多谢炎道友,多谢墨渊长老。”林风声音沙哑,他内视己身,情况确实糟糕。星辰金丹光芒黯淡,旋转缓慢,三道龙纹也显得无精打采。经脉多处受损,灵力流转滞涩。最麻烦的是识海,如同干涸的湖泊,神识之力十不存一,稍微集中精神便刺痛不已。而胸口的暗星佩,则如同沉睡了一般,只有极其微弱的温热感传来,与之前的活跃判若两物。
他勉强服下炎铸递来的疗伤丹药,感受着药力化开,滋润着干涸的经脉与识海,痛楚稍减。他看向炎铸,问道:“我们……这是在哪里?其他人可好?赤焰谷后续如何?”
炎铸将情况简要说明,得知小队虽有损伤但无人陨落,且已成功撤离,赤焰谷节点彻底瘫痪,林风心中稍安。但当炎铸隐晦提及他最后那诡异的状态和墨渊长老凝重的神色时,林风的心又沉了下去。
暗星佩的秘密,恐怕藏不住了。
果然,在他能稍微行动后不久,墨渊长老便单独将他叫到了营地外一处僻静的山涯边。
夕阳馀晖将天边云层染成金红色,山风凛冽。墨渊长老负手而立,衣袍猎猎,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林小友,感觉可好些了?”
“多谢长老援手,晚辈已无大碍,只是恢复尚需时日。”林风躬敬回答。
“恩。”墨渊长老转过身,目光如炬,直视林风双眼,“林小友,老夫且问你,你最后施展的那一招,以及你身上那枚玉佩,究竟是何来历?你可知,你引动的那种力量,与蚀星教所追求的阴煞星辰力,本质同源?”
该来的总会来。林风心中早有准备,面对这位对自己有救命之恩、且明显是正派中流砥柱的元婴长老,隐瞒并非明智之举,但全部坦白也未必是好事。
他略一沉吟,组织语言道:“回禀长老,晚辈这枚玉佩,名为‘暗星佩’,乃是晚辈早年于一秘境中,遭遇‘堕转星源’异变时,机缘巧合下吸收其内核异力所成。其性质未明,时而沉寂,时而微有感应。晚辈只知其与星辰之力相关,但对其具体来历与威能,所知甚少。”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最后那一招……实非晚辈主动施展。当时生死一线,晚辈体内灵力枯竭,神识濒临崩溃,这暗星佩突然自行异动,将一股极其诡异的力量强行灌入晚辈体内,与晚辈残存的星辰灵力融合……之后的一切,晚辈只觉得仿佛被某种古老本能驱使,结出那个印诀,后续便几近昏迷。其中关窍,晚辈至今亦不明所以。”
这番话,九分真,一分保留。真的部分是他确实不知暗星佩全部底细,以及当时被力量主导的感受;保留的,则是关于《周天星辰大道》传承可能与更古老秘辛相关的猜测,以及暗星佩曾显示堕落星图碎片等信息。这些牵连太广,在自己没有足够实力和完全理解前,不便透露。
墨渊长老静静地听着,神识如春风化雨般扫过林风全身,感知其情绪波动与灵力反应,判断其所言非虚。他点了点头,眼中锐利稍减,多了几分复杂。
“堕转星源异变……吸收其内核异力……”墨渊长老若有所思,“这等机缘,可谓奇险并存。你既能得此物认可而未遭反噬,且修炼的乃是上古星辰正道,或许冥冥中自有定数。那‘蚀星教’所追求的,亦是堕转星辰之力,但他们走的是掠夺、污染、强制融合的邪路,而你……”他看了看林风,“你这玉佩,似乎更偏向于……承载与转化?老夫也说不好。但无论如何,那股力量层次极高,且充满不确定性。你需谨记,力量无分正邪,关键在于御使之人。莫要被力量所控,迷失本心。”
“晚辈谨记长老教悔!”林风躬身,心中松了一口气。墨渊长老的态度,显然是告诫与观察为主,而非敌视或强夺。
“你伤势未愈,先回去好生休养。”墨渊长老摆摆手,“关于你与这玉佩之事,老夫会如实上报总坊。你放心,天工坊并非迂腐之辈,你能屡立奇功,心性亦正,总坊自有考量。眼下,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林风回到营地,心中思绪万千。墨渊长老的告诫犹在耳边。暗星佩的力量,在绝境中救了他,但也差点让他彻底失控,反噬更是几乎废了他。这股力量,必须尽快找到掌控或平衡之法,否则终成祸患。
接下来的几日,林风一边服用丹药、运转《周天星辰大道》缓慢修复伤势,一边开始沉心思考。
首先,是经验值的运用。目前有39,255点经验值,重伤初愈,不宜进行大幅度突破或深度推演,但可以用来加速一些安全可控的恢复和巩固过程。
他决定:
1 消耗5000点经验值,定向加速“经脉重塑与灵力滋养”过程。这能极大缩短恢复时间,并让修复后的经脉更为坚韧。
2 消耗3000点经验值,提升“星辰护体罡气”至“熟练”层次。此次重伤让他深刻认识到防御的重要性,护体罡气必须尽快稳固并提升。
3 消耗2000点经验值,巩固“星辉刃操控(精通)”境界,并微调优化其与“星火晶砂”强化效果的结合。
经验值流动,化为温和而持续的能量,融入他的身体与识海。受损的经脉在系统力量的辅助下,以超出常理的速度修复、拓宽,灵力流淌渐渐恢复顺畅甚至更胜往昔。护体罡气的领悟加深,虽然离随心所欲尚有距离,但激发速度和稳定性已提高不少。对星辉刃的操控也越发得心应手。
经验值馀额:39,255 - 10,000 = 29,255点。
其次,是对暗星佩与自身力量的反思。那“暗星引辰”的招式绝不能轻易再用,反噬太大。但其中蕴含的“引动”特性,或许可以借鉴。他尝试以自身纯粹的星辰灵力,仿真那种“引力场”的感觉,不是引动敌人的阴煞之力,而是尝试更精妙地操控自己的星辉刃,或者小范围影响天地间的无主星辰灵气,效果初显,但距离应用实战还很远。他意识到,自己需要一门更系统、更契合《周天星辰大道》的“引力”或“操控”类神通。
最后,是种田大业。伤势稍稳后,他便向炎铸打听,在这临时营地附近,是否有合适的地方能开辟一小块临时药圃。他的存货里还有不少灵植种子,而新收获的“星火晶砂”和“星火琉璃莲”的特性,也值得进一步研究培育。
炎铸对林风重伤不忘本业的精神颇为佩服,还真帮他找到了一处背风、有微弱地脉馀温的小山谷。林风拖着未痊愈的身体,花费半天时间,布下一个小型聚灵防护阵,开辟出不到一分地的药圃,将身上携带的几种较为坚韧、对火属性环境有一定耐受性的灵草种子播下,并小心翼翼地将那两株在储物戒中精心保存、依旧生机盎然的“星火琉璃莲”幼苗移栽到阵眼位置,辅以灵泉和少量星火晶砂粉末。
当亲手将泥土复盖在种子和根系上时,那种与大地、与生命连接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些许。系统提示的经验值增长虽然微弱,却让他感到无比踏实。这才是他的根基,是他力量的源泉,也是他心境的锚点。
就在林风专注于疗伤、思考和种田的这段时间,墨渊长老则与总坊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七日后,墨渊长老召集小队所有内核成员,包括伤势已稳定大半的林风,宣布了总坊的最新指令和决策。
“诸位,”墨渊长老神色肃穆,“总坊已收到我们全部战报及情报分析。经‘天工阁’诸位长老与阵法宗师联合研判,确认如下几点。”
“第一,‘蚀星’计划确系一个庞大而危险的阴谋,其最终目标极可能不止于释放熔心湖魔物,而是企图以万剑山脉古阵势为基础,引动更大范围的‘星辰堕转’之力,造成难以估量的天地灾劫,其背后黑手‘蚀星教’,实力与图谋远超我们之前预估。”
“第二,赤焰谷节点被毁,黑沼泽据点被拔除,已重创其计划,但熔心湖内核仍在,且根据最新监测,湖底魔物因能量供应部分中断而变得越发狂躁,封印破损速度似乎有所加快。其本能地开始更疯狂地汲取周边地脉与游离能量,万剑山脉地火整体稳定性正在下降,小型喷发与地震频率增加。”
“第三,总坊决定,不再被动防守和逐个拔除节点。将联合青云宗、附近几个大型宗门及散修联盟,组建‘镇星盟’,由总坊一比特婴后期大修士牵头,准备对熔心湖内核封印区,发起一次决定性的‘加固与清剿’联合行动!目标是尽可能修复或加固封印,并清除熔心湖及周边已确认的蚀星教势力,若条件允许,尝试重创或再次封印那魔物!”
众人闻言,精神一振,但又感到沉甸甸的压力。联合行动,规模空前,也意味着危险程度同样倍增。
“第四,”墨渊长老看向林风,“林小友,总坊对你的贡献与潜力高度认可。经与青云宗沟通,特邀你以‘星辰阵法特别顾问’身份,参与此次联合行动的前期筹备与内核行动。总坊希望你能利用对星辰之力的独特感知和对古阵纹的理解,协助破译熔心湖封印的更多细节,并查找加固或克制之法。当然,鉴于你伤势未愈且修为尚浅,不会安排你进入最危险的一线战场,但你的作用至关重要。”
林风心中了然,这既是信任,也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观察”与“保护性利用”。他起身拱手:“晚辈定当尽力。”
“第五,”墨渊长老语气转冷,“根据幽影从赤焰谷首领身上令牌和玉简中破解的部分信息,以及总坊情报网的综合分析,我们怀疑,‘蚀星教’在万剑山脉乃至更广局域的渗透,比想象更深。某些宗门内部,可能有其眼线或合作者。”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尤其是……青云宗内部,近期也未必太平。林小友,你需多加小心。”
林风心中一凛,立刻想到了厉北辰!金煞峰,阴煞之气……与蚀星教的阴煞星辰力,是否存在某种关联?厉北辰的报复迟迟未来,是自顾不暇,还是……在暗中筹谋更大的阴谋,甚至与这蚀星教有所勾连?
一股寒意自脊椎升起。外有蚀星教惊天阴谋,内有厉北辰虎视眈眈,熔心湖魔物蠢蠢欲动……这局面,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联合行动筹备预计需要一个月时间。”墨渊长老最后道,“这一个月,是我们最后准备期。炎铸,你率部分人手返回分舵,协助龙岩调度物资,并加强对熔心湖局域的监控。幽影、巧手,你们随我继续在外围探查,搜集更多蚀星教动向情报。林小友,你随我一同行动,一边恢复,一边开始研究熔心湖封印资料。十日后,我们前往距离熔心湖百里外的一处前线观测基地汇合。”
会议结束,众人各自领命散去。
林风站在山涯边,望着远方天际那若隐若现、被淡淡黑红气息笼罩的熔心湖方向,握紧了拳头。
一个月。他只有一个月的时间,让自己变得更强,理清线索,准备迎接那场决定性的风暴。
他摸了摸怀中依旧温顺的暗星佩,又看了看山下那片新开辟的、刚刚冒出嫩芽的药圃。
前路艰险,暗流汹涌,但他别无选择,唯有披荆斩棘,在风暴中搏取那一线生机与造化。
夜空中,星辰晦暗不明。
(第二百零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