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现代归来的脚步刚踏回何首乌古林,花念儿便被满林的生机撞了满怀。往日要等月中才肯露尖的跨时空何首乌,此刻竟缀满了淡紫花骨朵,圆润的花苞裹着晨露,像把揉碎的星光都缝进了藤蔓褶皱里,连空气都浸着若有若无的清甜,比往年繁盛了数倍不止。
她轻手轻脚推开竹屋的木门,何羽尘还安静地躺在石床上,周身萦绕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绿雾——自上次为镇压魔珠余波耗损本源后,他便陷入了这温和的沉睡,眉眼间还带着未散的疲惫,却比昏迷时多了几分安稳。花念儿蹲在床边,指尖轻轻拂过他垂落的眼睫,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忽然就想起了梦中绛念的模样。
那是千年前的绛珠秘境,漫山遍野的何首乌开得正好,绛念踮着脚帮何羽尘整理染了尘的衣襟,指尖还沾着花瓣的碎粉:“阿尘,等这次把魔气赶出去,我要陪你看一次何首乌完整开花,从第一瓣绽放到最后一片飘落在你发间,每一刻我都要记下来。”可那场突如其来的大战,终究让这个约定成了永远的遗憾,绛念的身影消散在魔气里时,何羽尘怀中还抱着半朵被撕碎的何首乌花。
“师父,我们等花开好不好?”花念儿将脸颊贴在他的手背上,掌心传来的温度比前几日暖了些,像是沉睡中的人在悄悄回应。她在竹屋门口生起篝火,白日里用绛珠花汁调和灵泉,蘸着软布细细擦拭何羽尘手腕处的藤蔓痕——那是上次为护她挡魔鞭留下的旧伤,褐色的疤痕在花汁的滋养下,渐渐泛出新生的嫩绿色,像初春破土的芽。
夜晚的古林格外安静,只有虫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偶尔还能听见远处雪灵妖嬉闹的余音。花念儿搬了张蒲团坐在床边,靠在何羽尘肩头,轻声讲起现代的事,声音放得极柔,怕惊扰了他的沉睡:“我带你去吃的那家老面馆,老板娘还记得我呢,她说我小时候总跟在爸妈身后,吵着要多加一勺番茄卤。还有公园的秋千,你推我的时候,风拂过耳朵,我好像又变成了那个要爸妈抱下来才肯走的小丫头……”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何羽尘的掌心,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爸妈的墓碑前,我放了他们最爱的茉莉花干,邻居张阿姨说,会帮我常去打扫,让我别担心。对了,我还带了绛珠花蜜给她,她说从来没见过这么香的蜜,还问我下次能不能带点花籽,想种在院子里。”
沉睡中的何羽尘始终没醒,却有一缕极细的绿灵气顺着他的指尖溢出,像条小蛇似的,悄悄缠上花念儿的发梢,还轻轻蹭了蹭她耳后的碎发——那是他用仅存的意识,在回应她的絮语。花念儿没察觉这细微的动静,只觉得耳后有些痒,笑着拢了拢头发,继续讲起现代会发光的电影屏幕,讲街边卖的糖炒栗子有多香。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日。第三日清晨,第一缕天光刺破云层,穿过何首乌的藤蔓,在石床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时,古林里突然传来一阵“簌簌”的轻响,像是有无数片叶子同时落地。花念儿猛地睁眼,只见满林的何首乌花苞竟在同一时刻绽放,淡紫的花瓣层层舒展,露出中间嫩黄的花蕊,又乘着晨风轻轻飘落,像一场温柔的花雨,很快便铺满了石床周围,连竹屋的门槛上都落了薄薄一层。
“花开了!师父,你快看啊!”花念儿惊喜地起身,转身想叫醒何羽尘,脚步都带着雀跃。她没注意到,何羽尘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动,指尖缠着的那缕细藤蔓,还悄悄蹭了蹭她的裙摆,像是想拉着她的衣角,让她多留片刻。
等她捧着满手花瓣,兴高采烈地跑回来时,何羽尘的眼睫又恢复了平静,长长的睫毛在晨光里投下浅影,仿佛刚才的动静只是错觉。花念儿蹲在床边,把花瓣轻轻撒在他的枕边,笑着说:“你看,花开得这么好看,等你醒了,我们一起在花林里酿酒好不好?玄玥说,用刚落的花瓣酿酒,会带着花的灵气,喝了能记起最开心的事。”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没看见石床旁那株新冒的藤蔓嫩芽——嫩芽顶着一颗小小的露珠,正悄悄朝着她的方向蜿蜒,每长一寸,就会轻轻晃一下,像是在努力靠近她。露珠在晨光里闪着微光,映出花念儿的侧脸,那是何羽尘用仅存的本源灵气,悄悄为她留的“花信”,藏着“我在听,我很快就醒”的心意。
日头渐渐升高,花念儿坐在床边,用指尖轻轻拨弄着飘落的花瓣,偶尔会把耳朵贴在何羽尘的胸口,听他平稳的心跳。她不知道,沉睡中的何羽尘,正透过那缕缠在她发梢的灵气,感知着她的温度,听着她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努力凝聚着力量——他想快点醒,想陪她看这场迟到了千年的花雨,想把所有错过的时光,都一点点补回来。
日头爬到竹屋檐角时,花念儿想起玄玥叮嘱的“灵气汤需温着喝”,便起身往厨房走。路过石床时,她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只见何羽尘的指尖又动了动,这次幅度比之前明显些,藤蔓还轻轻勾了勾她落在床沿的发带。
“是我看错了吗?”花念儿揉了揉眼睛,走近些想看仔细,指尖刚要碰到他的手,窗外突然传来雪灵妖的呼喊:“念儿姐姐!绛珠花蜜熬好啦,我给你送过来啦!”
她只好收回手,笑着应了声“就来”,转身往外走。刚踏出门槛,就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嗒”声——是她放在枕边的花瓣,被一缕细藤蔓轻轻拨到了何羽尘的掌心。
厨房里,花念儿将灵气汤倒进瓷碗,又往里面加了半勺雪灵妖送来的花蜜,搅了搅便端着往回走。刚到门口,就看见何羽尘的眼睫颤了颤,像是要睁开的样子。她心里一紧,快步走到床边,将碗放在床头柜上,轻声唤道:“师父?你醒了吗?”
何羽尘的眼睫又颤了颤,却没睁开,只是掌心的花瓣被他攥得紧了些,藤蔓也悄悄缠上了她放在床沿的手。花念儿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微凉触感,眼眶瞬间热了——她知道,他在努力,在朝着她的方向努力。
她重新坐回床边,将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轻声说:“不急,我等你。等你醒了,我们一起喝灵气汤,一起看花瓣飘,好不好?”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何羽尘掌心的花瓣慢慢舒展,像是被他的灵气滋养着。花念儿看着那片花瓣,忽然笑了——她好像已经能想象到,等他醒了,两人并肩坐在花林里,花瓣落在肩头,他会用藤蔓给她编个花环,会听她讲更多现代的故事,会把所有遗憾,都变成往后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