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深处,更衣后的景明帝楚旭对着铜镜转了两圈。2芭墈书徃 耕新蕞哙
一身酱紫色的绸缎员外郎长袍,腰间挂著玉算盘,手里还盘著两颗核桃。
他咧嘴一笑,那股子指点江山的帝王气被这一身铜臭味遮掩得严严实实,活脱脱一个刚进京想买地的江南土财主。
“陛下,真不用带护卫?”
大太监张震手里捧著一件不起眼的灰鼠皮斗篷。
“那萧逸如今处在风口浪尖,这万一”
“怕什么?朕去见自家的财神爷,还得前呼后拥不成?”
楚旭接过斗篷随意往肩上一系,动作利落。
“再说了,有赵德全那帮人在暗处盯着,能出什么乱子?走,去萧家,朕倒要看看这小子又在憋什么坏水。”
萧家后院。
景明帝并没让人通报,屏退了暗处的羽林卫,猫著腰,轻手轻脚地贴到了书房的回廊窗下。
屋内地龙烧得正旺,隔着窗户纸,隐约听到,有两个高低不同的声音。
“先生!那张居廉贪权倾朝野,贪墨无度,为何父皇不直接一道圣旨砍了他?”
这是太子楚城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黑白分明和满腔愤懑。
“抄了他的家,充入国库,河堤也能修了,灾民也能救了,岂不痛快?”
“幼稚。”
萧逸的声音慢悠悠地飘了出来。
“砍了他?殿下说得轻巧。砍了他,谁来替陛下干那些脏活?谁来背那千夫所指的黑锅?再说了,朝堂这片韭菜地里,杀了一头张居廉,明年春风一吹,还会长出一头李居廉、王居廉。你杀得完吗?”
“那该如何是好?难道就任由他吸食民脂民膏?”
屋内传来一阵翻书声,紧接着是萧逸漫不经心的语调:
“殿下,你要记住。在帝王眼里,没有好人坏人,只有‘有用’和‘无用’。贪官,其实是一种极为珍贵的资源,有时候比清官更好用。”
“啊?”太子的声音都变了调,显然是被这番话震碎了三观。
“清官要名,你要控制;贪官要钱,给他就是。把他当成一头猪养在圈里,给他吃好的喝好的,他去得罪人。等他吃得脑满肠肥,而你又正好缺钱修河堤、发军饷的时候”
“咔嚓。”
屋内传来一声清脆的坚果碎裂声。
萧逸吹了吹手里的松子皮,语气轻柔得像是在讲睡前故事:
“你就把他拖出来,一刀宰了。这时候,民愤平了,你的名声赚了,钱也到手了。”
回廊下。
精彩!真他娘的精彩!
这套“养猪论”,简直是用刀子在剖析帝王心术!
满朝文武,太傅太保,整日里教太子的都是些“仁义道德”、“爱民如子”的陈词滥调,听得朕耳朵都起茧子了。
只有这个萧逸,他在教太子怎么当一个真正的皇帝。山叶屋 冕肺岳毒
那种视权臣如草芥,视规则如玩物的冷漠与通透,不带一丝迂腐气。
这哪里是教书先生?这分明是为皇权量身打造的一把“妖刀”!
“这小子这心思深沉得,若是身子骨好些,朕恐怕都要睡不着觉了。”
景明帝低声喃喃,嘴角却疯狂上扬,眼中的欣赏浓郁得化不开。
他不再犹豫,抬手推门。
“谁!”
太子楚城吓得浑身一激灵,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里刚剥好的半把松子“哗啦”撒了一地。
他回头,看着门口那个浑身散发著寒气的中年人,结结巴巴道:“父、父皇?”
而软塌上的那个病秧子,甚至连姿势都没变。
萧逸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半张苍白的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关门。冷死了。”
景明帝气乐了。
普天之下,敢在他面前先喊冷,这还是头一个。
“混账东西,还不给朕滚起来!”
景明帝大步流星地走进去,反手带上门,也不客气,自顾自地在主位坐下,甚至顺手抓了一把桌上的瓜子。
楚城扑通一声跪下,头都不敢抬:
“儿臣参见父皇!儿臣只是来向先生请教”
萧逸这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
“我不是你老师,别乱叫。”
他慢吞吞地在软塌上拱了拱手,身子却像没了骨头一样依然瘫著:
“草民腿脚不好,又遭了风寒,怕过了病气给陛下,就不行大礼了。咳咳”
说著,他还极其敷衍地咳嗽了两声。
这哪里是腿脚不好?
这分明就是懒!懒到了骨头缝里!若是换个御史看见,参他的折子能把这书房埋了!
“行了,少跟朕装死。”
景明帝心情大好,把瓜子壳往盘子里一扔,“好一个‘以贪养廉’。”
景明帝冷笑一声,身体前倾,目光如炬地盯着萧逸:
“萧逸,你教太子的东西,若是让那帮满口仁义的御史听见,够你掉十次脑袋。”
萧逸打了个哈欠,把怀里的暖炉抱得更紧了些,像只怕冷的猫:
“陛下过奖,草民那是胡说八道,哄孩子玩呢。书生之见,当不得真。”
“是不是胡说,朕心里有数。”
景明帝眼神玩味。
“这次你把张居廉坑得这么惨,就不怕他狗急跳墙,你要知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萧逸指了指窗外:“他现在忙着在当‘大善人’洗白呢,哪有空杀我。再说了”
他抬起头,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露出极淡的笑意。
“这不是还有陛下您么。草民这把刀若是不快了,或者断了,陛下上哪再找这么好用、锋利、又不粘手的?”
景明帝愣了一下。
聪明人。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不需要任何虚伪的试探,直接把利益摆在台面上。
我就喜欢这种赤裸裸的交易!
“你既然懂这‘养猪’之法,那这把‘杀猪刀’,以后就由你来磨。”
景明帝站起身,走到软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试图把自己埋进被子里的年轻人。
“朕给你‘皇商’的牌子,不是让你只顾著赚钱的。朕要你把这京城的浑水搅得更浑!让那些藏在水底的大鱼、王八,一个个都憋不住浮上来!”
萧逸闻言,整张脸瞬间垮了下来:
“陛下,草民只是个想睡觉的闲人,而且我这身体,真的虚”
“晚了。”
景明帝大笑一声,心情莫名舒畅,仿佛看这个懒人吃瘪是天下最大的乐事。
“这脏活累活,只有你能干,也只有你敢干。另外,你之前答应朕的五成分红”
景明帝走到门口,脚步一顿,回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个土匪头子:
“少一两银子,朕就派人把你这书房的屋顶拆了。这大冷天的,我看你怎么睡!”
“砰!”
房门再次被关上。
萧逸绝望地把头埋进狐裘里,发出一声长叹:“这皇帝怎么比流氓还流氓?”
一旁的太子楚城,还跪在地上。
少年眼中慢慢透出崇拜的光。
能把父皇逼成无赖,还能让父皇如此开心
老师,果然是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