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墈书屋小税王 追嶵歆章节
都察院左都御史周博跪在大殿正中，那架势，只要陛下不答应，他当场就要撞死在龙柱上。
“陛下！那萧逸身为会元，不思圣人教化，竟在相府门前挂起商贾贱术！这是把天下读书人的脸面，扔在地上踩啊！此等斯文败类，若不革去功名严惩，国将不国！”
话音刚落，身后哗啦啦跪倒一片。
附议声此起彼伏，仿佛那挂出来的不是一道算术题，而是把这满朝文武的祖坟都给刨了。
百官之首，宰相张居廉眼皮耷拉着，老神在在，这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似的，只有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透著看戏的冷意。
龙椅之上，景明帝手里盘著一枚成色极好的玉扳指，听着台下的唾沫横飞，脸上不仅没怒，反而带着几分玩味。
等这帮人喷得口干舌燥，大殿稍微安静了些，他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骂爽了？”
声音并不大，却像是一股阴风，钻进众人的后脖颈子。
“众爱卿一口一个‘商贾贱术’，一口一个‘奇技淫巧’。朕就纳了闷了，既然是贱术，诸位都是饱读诗书的国之栋梁，想必解这道题，比喝水还简单吧？”
周博愣了一下，梗著脖子道：“此等雕虫小技，微臣，不屑为之！”
“好一个不屑为之！”景明帝一拍扶手，截断了他的话头，“张震！”
“老奴在。”
“伺候各位大人，上‘家伙’。”
景明帝大手一挥，早已候在殿外的小太监们鱼贯而入。
他们手里端的不是御赐的茶点，也不是加急的奏折，而是一把把乌黑锃亮、甚至包了浆的——算盘。
除了算盘，还有一摞摞空白宣纸，笔墨伺候。
“既然爱卿们认定题目荒谬，那就请当场解开它，以此证明这是‘贱术’。”
景明帝笑眯眯地看着目瞪口呆的群臣，语气温和。
“半个时辰。解不出的，罚俸半年。计时开始。”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傻了。
让他们引经据典、站在道德制高点喷人，他们能喷三天三夜不带重样的；可让他们拿着算盘，去算那些数字？
这不是要了老命吗！
“怎么？不动手？”景明帝面色骤然一沉，帝王威压铺天盖地，“还是说，诸位连这‘贱术’都不如？”
噼里啪啦。
不知是谁先手抖拨了一下算珠，紧接着，这金碧辉煌的金銮殿上，响起了炒豆子般的算盘声。
场面一度感人。
平日里那些衣冠楚楚、走路带风的朝廷大员，此刻像个刚入行的账房伙计，有的甚至为了看清数字，干脆毫无形象地趴在地上，撅著屁股，满头大汗地演算。
工部尚书江峥算得手都在哆嗦。
他是工部尚书，对数字敏感，可越算，心里越凉。
这分明是拿着大乾律例和实际税收，在反推贪污数额！
“这不对啊！”江峥冷汗顺着下巴滴在宣纸上，“若是按这个税率反推，去年的账目，怎么能平得上。”
就在群臣算得头晕眼花、几近绝望之际，大太监张震迈著碎步走到御阶前，扯著公鸭嗓高声道：
“陛下，时间快到了，萧会元怕各位大人算得枯燥，特意托人送来了一份‘参考答案’。”
“既如此，那就念吧，给诸位大人提提神。”景明帝身子后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张震展开一张写满蝇头小楷的纸，清了清嗓子：
“此豪族坐拥万顷沃野，岁匿税粮二万九千九百石，十载累计，窃国库粟米廿九万九千石整。剥万民之脂，损大干之府，其罪当诛，其田当籍！”
“此匿粮若赈于河洛、江淮流民，日食三合，可活饥民百万之众，足支三月有余；若减耗匀济，可活两百万流民百日，解大干南涝北旱之危。”
“若充北境军粮，可养铁骑一万，戍守阴山、蓟北二境，足支两载；可补边军五万之缺，御北蛮三次大举南侵，保大干北疆万里无虞。彼豪族窃一姓之粮，便折大干一国之防，其罪，非抄家籍没不能偿！”
随着张震的声音回荡，大殿内只剩下呼吸声。
“萧会元说，干算没意思，特附赠‘假设性案例’。案例：假设京城某王姓官员，家中亲眷在关外私贩铁器，每斤铁器差价三钱，十年间累积”
“啪嗒！”
一声脆响，兵部侍郎王崇手中的毛笔摔在地上，墨汁溅了一身官袍。
他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像打摆子一样剧烈颤抖。
神特么假设！
这分明就是把他去年私下倒卖军械的老底给掀了个底朝天！
张震好似没看见王崇的惨状，继续念道：
“依此计算，该王姓官员共计窃取国库纹银二十万两。若以此银养兵，可御北蛮三千骑。解题完毕。”
大殿内鸦雀无声。
只剩下王崇急促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景明帝的眼神在王崇的乌纱帽上停了一瞬，随后缓缓移开，落在一直闭目养神的张居廉身上。
“张相，大家都忙着算账，你怎么不动弹？”
张居廉缓缓睁开眼，那双看似昏花的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没碰那个算盘，只是平淡开口，声音稳得可怕：“回陛下，老臣算出来了。”
“哦？”
“窃国库几何，并非定数。”
张居廉语气平稳。
“水至清则无鱼。层层盘剥固然有之，但若依大干惯例，其中三成，乃是‘火耗’与‘损耗’。故而，此题若算贪墨，则无解；若算损耗，则为二十万石。”
好一个“损耗”！
一句话，将那些触目惊心的贪污，轻描淡写地归结为合理的行政成本。
这就是宰相的手段。
指鹿为马，颠倒黑白，偏偏还让你挑不出错处。
景明帝盯着张居廉看了许久，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极了！”
“不愧是朕的宰相，这算盘打得，确实比满朝文武都要精！甚至比那萧逸还要精！”
笑声骤歇。
景明帝身体前倾，眼神冷得像冰：“但这‘损耗’若是太大，把朕的船都给耗沉了，那朕，可是要杀人的。”
张居廉微微躬身，神色不变：“老臣惶恐。”
“退朝！”
景明帝拂袖而去，背影带着压抑的怒火。
群臣如蒙大赦，一个个腿软得几乎站不起来。
王崇直接瘫软在地，最后是被两个同僚架著拖出大殿的。
走出宫门，天色阴沉。
张居廉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那金碧辉煌的大殿，脸色阴沉下来，再无刚才的淡定。
“相爷。”管家小心翼翼地迎上来。
张居廉手里那串紫檀佛珠被捏得咯吱作响，声音就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既然那位萧会元给陛下帮了这么大一个忙，咱们也该去拜会拜会。齐盛小税徃 已发布醉辛蟑劫”
“备车。”张居廉眼神微眯，“老夫倒要看看，这能算出天下账目的脑子，能不能算得出他自己还有几天活头！”
金銮殿上，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都察院左都御史周博跪在大殿正中，那架势，只要陛下不答应，他当场就要撞死在龙柱上。
“陛下！那萧逸身为会元，不思圣人教化，竟在相府门前挂起商贾贱术！这是把天下读书人的脸面，扔在地上踩啊！此等斯文败类，若不革去功名严惩，国将不国！”
话音刚落，身后哗啦啦跪倒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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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官之首，宰相张居廉眼皮耷拉着，老神在在，这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似的，只有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透著看戏的冷意。
龙椅之上，景明帝手里盘著一枚成色极好的玉扳指，听着台下的唾沫横飞，脸上不仅没怒，反而带着几分玩味。
等这帮人喷得口干舌燥，大殿稍微安静了些，他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骂爽了？”
声音并不大，却像是一股阴风，钻进众人的后脖颈子。
“众爱卿一口一个‘商贾贱术’，一口一个‘奇技淫巧’。朕就纳了闷了，既然是贱术，诸位都是饱读诗书的国之栋梁，想必解这道题，比喝水还简单吧？”
周博愣了一下，梗著脖子道：“此等雕虫小技，微臣，不屑为之！”
“好一个不屑为之！”景明帝一拍扶手，截断了他的话头，“张震！”
“老奴在。”
“伺候各位大人，上‘家伙’。”
景明帝大手一挥，早已候在殿外的小太监们鱼贯而入。
他们手里端的不是御赐的茶点，也不是加急的奏折，而是一把把乌黑锃亮、甚至包了浆的——算盘。
除了算盘，还有一摞摞空白宣纸，笔墨伺候。
“既然爱卿们认定题目荒谬，那就请当场解开它，以此证明这是‘贱术’。”
景明帝笑眯眯地看着目瞪口呆的群臣，语气温和。
“半个时辰。解不出的，罚俸半年。计时开始。”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傻了。
让他们引经据典、站在道德制高点喷人，他们能喷三天三夜不带重样的；可让他们拿着算盘，去算那些数字？
这不是要了老命吗！
“怎么？不动手？”景明帝面色骤然一沉，帝王威压铺天盖地，“还是说，诸位连这‘贱术’都不如？”
噼里啪啦。
不知是谁先手抖拨了一下算珠，紧接着，这金碧辉煌的金銮殿上，响起了炒豆子般的算盘声。
场面一度感人。
平日里那些衣冠楚楚、走路带风的朝廷大员，此刻像个刚入行的账房伙计，有的甚至为了看清数字，干脆毫无形象地趴在地上，撅著屁股，满头大汗地演算。
工部尚书江峥算得手都在哆嗦。
他是工部尚书，对数字敏感，可越算，心里越凉。
这分明是拿着大乾律例和实际税收，在反推贪污数额！
“这不对啊！”江峥冷汗顺着下巴滴在宣纸上，“若是按这个税率反推，去年的账目，怎么能平得上。”
就在群臣算得头晕眼花、几近绝望之际，大太监张震迈著碎步走到御阶前，扯著公鸭嗓高声道：
“陛下，时间快到了，萧会元怕各位大人算得枯燥，特意托人送来了一份‘参考答案’。”
“既如此，那就念吧，给诸位大人提提神。”景明帝身子后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张震展开一张写满蝇头小楷的纸，清了清嗓子：
“此豪族坐拥万顷沃野，岁匿税粮二万九千九百石，十载累计，窃国库粟米廿九万九千石整。剥万民之脂，损大干之府，其罪当诛，其田当籍！”
“此匿粮若赈于河洛、江淮流民，日食三合，可活饥民百万之众，足支三月有余；若减耗匀济，可活两百万流民百日，解大干南涝北旱之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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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分明是拿着大乾律例和实际税收，在反推贪污数额！
“这不对啊！”江峥冷汗顺着下巴滴在宣纸上，“若是按这个税率反推，去年的账目，怎么能平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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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匿粮若赈于河洛、江淮流民，日食三合，可活饥民百万之众，足支三月有余；若减耗匀济，可活两百万流民百日，解大干南涝北旱之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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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并不大，却像是一股阴风，钻进众人的后脖颈子。
“众爱卿一口一个‘商贾贱术’，一口一个‘奇技淫巧’。朕就纳了闷了，既然是贱术，诸位都是饱读诗书的国之栋梁，想必解这道题，比喝水还简单吧？”
周博愣了一下，梗著脖子道：“此等雕虫小技，微臣，不屑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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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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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明帝大手一挥，早已候在殿外的小太监们鱼贯而入。
他们手里端的不是御赐的茶点，也不是加急的奏折，而是一把把乌黑锃亮、甚至包了浆的——算盘。
除了算盘，还有一摞摞空白宣纸，笔墨伺候。
“既然爱卿们认定题目荒谬，那就请当场解开它，以此证明这是‘贱术’。”
景明帝笑眯眯地看着目瞪口呆的群臣，语气温和。
“半个时辰。解不出的，罚俸半年。计时开始。”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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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要了老命吗！
“怎么？不动手？”景明帝面色骤然一沉，帝王威压铺天盖地，“还是说，诸位连这‘贱术’都不如？”
噼里啪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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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那些衣冠楚楚、走路带风的朝廷大员，此刻像个刚入行的账房伙计，有的甚至为了看清数字，干脆毫无形象地趴在地上，撅著屁股，满头大汗地演算。
工部尚书江峥算得手都在哆嗦。
他是工部尚书，对数字敏感，可越算，心里越凉。
这分明是拿着大乾律例和实际税收，在反推贪污数额！
“这不对啊！”江峥冷汗顺着下巴滴在宣纸上，“若是按这个税率反推，去年的账目，怎么能平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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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时间快到了，萧会元怕各位大人算得枯燥，特意托人送来了一份‘参考答案’。”
“既如此，那就念吧，给诸位大人提提神。”景明帝身子后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张震展开一张写满蝇头小楷的纸，清了清嗓子：
“此豪族坐拥万顷沃野，岁匿税粮二万九千九百石，十载累计，窃国库粟米廿九万九千石整。剥万民之脂，损大干之府，其罪当诛，其田当籍！”
“此匿粮若赈于河洛、江淮流民，日食三合，可活饥民百万之众，足支三月有余；若减耗匀济，可活两百万流民百日，解大干南涝北旱之危。”
金銮殿上，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都察院左都御史周博跪在大殿正中，那架势，只要陛下不答应，他当场就要撞死在龙柱上。
“陛下！那萧逸身为会元，不思圣人教化，竟在相府门前挂起商贾贱术！这是把天下读书人的脸面，扔在地上踩啊！此等斯文败类，若不革去功名严惩，国将不国！”
话音刚落，身后哗啦啦跪倒一片。
附议声此起彼伏，仿佛那挂出来的不是一道算术题，而是把这满朝文武的祖坟都给刨了。
百官之首，宰相张居廉眼皮耷拉着，老神在在，这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似的，只有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透著看戏的冷意。
龙椅之上，景明帝手里盘著一枚成色极好的玉扳指，听着台下的唾沫横飞，脸上不仅没怒，反而带着几分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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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骂爽了？”
声音并不大，却像是一股阴风，钻进众人的后脖颈子。
“众爱卿一口一个‘商贾贱术’，一口一个‘奇技淫巧’。朕就纳了闷了，既然是贱术，诸位都是饱读诗书的国之栋梁，想必解这道题，比喝水还简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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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明帝笑眯眯地看着目瞪口呆的群臣，语气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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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骂爽了？”
声音并不大，却像是一股阴风，钻进众人的后脖颈子。
“众爱卿一口一个‘商贾贱术’，一口一个‘奇技淫巧’。朕就纳了闷了，既然是贱术，诸位都是饱读诗书的国之栋梁，想必解这道题，比喝水还简单吧？”
周博愣了一下，梗著脖子道：“此等雕虫小技，微臣，不屑为之！”
“好一个不屑为之！”景明帝一拍扶手，截断了他的话头，“张震！”
“老奴在。”
“伺候各位大人，上‘家伙’。”
景明帝大手一挥，早已候在殿外的小太监们鱼贯而入。
他们手里端的不是御赐的茶点，也不是加急的奏折，而是一把把乌黑锃亮、甚至包了浆的——算盘。
除了算盘，还有一摞摞空白宣纸，笔墨伺候。
“既然爱卿们认定题目荒谬，那就请当场解开它，以此证明这是‘贱术’。”
景明帝笑眯眯地看着目瞪口呆的群臣，语气温和。
“半个时辰。解不出的，罚俸半年。计时开始。”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傻了。
让他们引经据典、站在道德制高点喷人，他们能喷三天三夜不带重样的；可让他们拿着算盘，去算那些数字？
这不是要了老命吗！
“怎么？不动手？”景明帝面色骤然一沉，帝王威压铺天盖地，“还是说，诸位连这‘贱术’都不如？”
噼里啪啦。
不知是谁先手抖拨了一下算珠，紧接着，这金碧辉煌的金銮殿上，响起了炒豆子般的算盘声。
场面一度感人。
平日里那些衣冠楚楚、走路带风的朝廷大员，此刻像个刚入行的账房伙计，有的甚至为了看清数字，干脆毫无形象地趴在地上，撅著屁股，满头大汗地演算。
工部尚书江峥算得手都在哆嗦。
他是工部尚书，对数字敏感，可越算，心里越凉。
这分明是拿着大乾律例和实际税收，在反推贪污数额！
“这不对啊！”江峥冷汗顺着下巴滴在宣纸上，“若是按这个税率反推，去年的账目，怎么能平得上。”
就在群臣算得头晕眼花、几近绝望之际，大太监张震迈著碎步走到御阶前，扯著公鸭嗓高声道：
“陛下，时间快到了，萧会元怕各位大人算得枯燥，特意托人送来了一份‘参考答案’。”
“既如此，那就念吧，给诸位大人提提神。”景明帝身子后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张震展开一张写满蝇头小楷的纸，清了清嗓子：
“此豪族坐拥万顷沃野，岁匿税粮二万九千九百石，十载累计，窃国库粟米廿九万九千石整。剥万民之脂，损大干之府，其罪当诛，其田当籍！”
“此匿粮若赈于河洛、江淮流民，日食三合，可活饥民百万之众，足支三月有余；若减耗匀济，可活两百万流民百日，解大干南涝北旱之危。”
金銮殿上，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都察院左都御史周博跪在大殿正中，那架势，只要陛下不答应，他当场就要撞死在龙柱上。
“陛下！那萧逸身为会元，不思圣人教化，竟在相府门前挂起商贾贱术！这是把天下读书人的脸面，扔在地上踩啊！此等斯文败类，若不革去功名严惩，国将不国！”
话音刚落，身后哗啦啦跪倒一片。
附议声此起彼伏，仿佛那挂出来的不是一道算术题，而是把这满朝文武的祖坟都给刨了。
百官之首，宰相张居廉眼皮耷拉着，老神在在，这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似的，只有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透著看戏的冷意。
龙椅之上，景明帝手里盘著一枚成色极好的玉扳指，听着台下的唾沫横飞，脸上不仅没怒，反而带着几分玩味。
等这帮人喷得口干舌燥，大殿稍微安静了些，他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骂爽了？”
声音并不大，却像是一股阴风，钻进众人的后脖颈子。
“众爱卿一口一个‘商贾贱术’，一口一个‘奇技淫巧’。朕就纳了闷了，既然是贱术，诸位都是饱读诗书的国之栋梁，想必解这道题，比喝水还简单吧？”
周博愣了一下，梗著脖子道：“此等雕虫小技，微臣，不屑为之！”
“好一个不屑为之！”景明帝一拍扶手，截断了他的话头，“张震！”
“老奴在。”
“伺候各位大人，上‘家伙’。”
景明帝大手一挥，早已候在殿外的小太监们鱼贯而入。
他们手里端的不是御赐的茶点，也不是加急的奏折，而是一把把乌黑锃亮、甚至包了浆的——算盘。
除了算盘，还有一摞摞空白宣纸，笔墨伺候。
“既然爱卿们认定题目荒谬，那就请当场解开它，以此证明这是‘贱术’。”
景明帝笑眯眯地看着目瞪口呆的群臣，语气温和。
“半个时辰。解不出的，罚俸半年。计时开始。”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傻了。
让他们引经据典、站在道德制高点喷人，他们能喷三天三夜不带重样的；可让他们拿着算盘，去算那些数字？
这不是要了老命吗！
“怎么？不动手？”景明帝面色骤然一沉，帝王威压铺天盖地，“还是说，诸位连这‘贱术’都不如？”
噼里啪啦。
不知是谁先手抖拨了一下算珠，紧接着，这金碧辉煌的金銮殿上，响起了炒豆子般的算盘声。
场面一度感人。
平日里那些衣冠楚楚、走路带风的朝廷大员，此刻像个刚入行的账房伙计，有的甚至为了看清数字，干脆毫无形象地趴在地上，撅著屁股，满头大汗地演算。
工部尚书江峥算得手都在哆嗦。
他是工部尚书，对数字敏感，可越算，心里越凉。
这分明是拿着大乾律例和实际税收，在反推贪污数额！
“这不对啊！”江峥冷汗顺着下巴滴在宣纸上，“若是按这个税率反推，去年的账目，怎么能平得上。”
就在群臣算得头晕眼花、几近绝望之际，大太监张震迈著碎步走到御阶前，扯著公鸭嗓高声道：
“陛下，时间快到了，萧会元怕各位大人算得枯燥，特意托人送来了一份‘参考答案’。”
“既如此，那就念吧，给诸位大人提提神。”景明帝身子后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张震展开一张写满蝇头小楷的纸，清了清嗓子：
“此豪族坐拥万顷沃野，岁匿税粮二万九千九百石，十载累计，窃国库粟米廿九万九千石整。剥万民之脂，损大干之府，其罪当诛，其田当籍！”
“此匿粮若赈于河洛、江淮流民，日食三合，可活饥民百万之众，足支三月有余；若减耗匀济，可活两百万流民百日，解大干南涝北旱之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