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帘掀开。
萧逸斜倚在软榻上，半阖着眼，仿佛连坐直的力气都懒得给。
他的目光飘向远处，那被血与火洗过一遍的山寨，此刻死寂一片。
跪在地上的几个山匪头目，惊魂未定地抬头，看见的就是这么个病得快要散架的俊美公子。
他们心里，刚冒出那么一丝丝活命的侥幸。
可当他们对上那双眼睛时，那点侥幸瞬间冻成了冰坨子，然后“哐当”一声，碎了。
那双眼里空得吓人。
里面没装任何东西。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他们的存在。
他们不是蝼蚁。
因为蝼蚁，好歹还能被看见。
萧逸没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直接开了口。
那病弱的嗓音在死寂的夜里，有种说不出的诡异质感，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往人耳朵里钻。
“你们黑风寨，占著这条道，一年到头，能干几票大的？”
问题很突然。
几个山匪头目脑子都是懵的，一时没反应过来。
其中一个独眼龙，是这伙人最后的头。
他强撑著最后的凶性，嘶吼道：“你这臭书生，死到临头还废话！有种给爷爷一个痛快！”
萧逸压根没理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自顾自地开了口，语调平得像一潭死水，却让周围的夜色都冷了几分。
“五趟？还是十趟？”
“每次动手，折多少兄弟？”
“抢来的钱，够给死人发安家费？够买上好的金疮药？够让活人顿顿吃肉、大碗喝酒吗？”
他每问一句，几个山匪头目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小刀子，不偏不倚，专往他们这群亡命徒最不愿提起的伤口上扎。
当山匪，是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过日子。
官兵要剿，同行要抢，那些大镖局的硬茬子更是难啃。
一年到头，真正能啃下的大肥羊，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每次动手，都得拿兄弟的命去填。
抢来的金银，大头还得孝敬给一个看不见的“上头”。
剩下的分到每个人手里，除了勉强糊口，买点劣质酒水和伤药，屁都不剩。
给死去的兄弟发安家费？
这他娘的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这些被他们刻意忘掉，只在半夜做噩梦时才会钻出来折磨人的现实。
此刻，被这个病秧子用最平静的口吻，血淋淋地撕开，摊在了月光下。
那独眼龙头目心里的那点凶悍，正飞速地熄灭。
心里剩下的，是一种他从未体会过的，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寒气。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被审问。
萧逸的视线，终于从远处的山寨移了回来，落在了独眼龙的身上。
“呵，看来是不够。”
他轻声下了结论，随即抛出一个更要命的问题。
“既然不够，为什么还要做？”
“图什么？”
“图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随时准备跑路？”
“还是说，你们每年拿命换来的那点钱，大头，其实都进了别人的口袋？”
最后这句话，像一道天雷劈在他们头顶！
几个山匪头目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独眼龙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萧逸，眼里的凶悍彻底被惊骇和不敢置信吞没。
这是黑风寨最大的秘密！
他们每年抢来的七成收益，都要上供给一个盘踞在整个江南西道的世家，以此换取庇护和官府剿匪的情报。
这事，只有寨子里最高的几个人知道！
这个病秧子
他他怎么可能知道？！开天眼了？！
萧逸看着他们剧变的脸色，眼底依旧是那片死寂的平静。
他曾在某份邸报的角落里，看到过一条不起眼的记载：某世家勾结山匪劫掠税银，事后买通官府，将案件定性为“流寇作乱”，不了了之。
这背后要是没一张官匪勾结的网，那才叫见了鬼。
黑风寨，不过是这张网上，最不起眼的一只小蜘蛛。
而他，从来就没想过只踩死一只蜘蛛。
他要的，是掀了这张网。
“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
萧逸的嗓音依旧懒洋洋的，却像带着钩子的魔鬼低语，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一个让你们不用再当别人的‘精神股东’，也能吃饱穿暖，甚至活得比现在体面百倍的机会。
独眼龙喉结剧烈滚动，嗓子干得冒烟，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什、什么机会？”
萧逸没有回答。
他抬起那只苍白的手，先是指了指身后五大三粗的萧山，又点了点旁边肃立的赵德全。
“我大哥，镇远镖局总镖头，‘奔雷刀’萧山。北地十八路悍匪联手，没能拦下他的镖，你们道上的，应该听过。”
“这位，羽林卫副统领，赵德全。他的人，刚才花了多久清空你们的山寨，你们自己心里有数。”
每说出一个名字，山匪们的身体就狠狠哆嗦一下。
这两个名头，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足以把他们这帮人碾成渣。
萧逸的唇角勾起一个弧度，那或许能算是一个笑。
但他的眼睛里，依旧是那片死寂的空无。
“现在，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一，告诉我，你们的钱，都送去了哪里。然后，你们带着黑风寨剩下的活人，去做镖师。我大哥的镇远镖局，正准备开一条南下的新商路，缺一些熟悉本地门路的‘向导’。”
“二”
他顿住，抬眼看了看天色，倦意更浓了。
“天快亮了，我困了。”
“我不想再看见你们。”
轿帘掀开。
萧逸斜倚在软榻上，半阖着眼，仿佛连坐直的力气都懒得给。
他的目光飘向远处，那被血与火洗过一遍的山寨，此刻死寂一片。
跪在地上的几个山匪头目，惊魂未定地抬头，看见的就是这么个病得快要散架的俊美公子。
他们心里，刚冒出那么一丝丝活命的侥幸。
可当他们对上那双眼睛时，那点侥幸瞬间冻成了冰坨子，然后“哐当”一声，碎了。
那双眼里空得吓人。
里面没装任何东西。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他们的存在。
他们不是蝼蚁。
因为蝼蚁，好歹还能被看见。
萧逸没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直接开了口。
那病弱的嗓音在死寂的夜里，有种说不出的诡异质感，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往人耳朵里钻。
“你们黑风寨，占著这条道，一年到头，能干几票大的？”
问题很突然。
几个山匪头目脑子都是懵的，一时没反应过来。
其中一个独眼龙，是这伙人最后的头。
他强撑著最后的凶性，嘶吼道：“你这臭书生，死到临头还废话！有种给爷爷一个痛快！”
萧逸压根没理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自顾自地开了口，语调平得像一潭死水，却让周围的夜色都冷了几分。
“五趟？还是十趟？”
“每次动手，折多少兄弟？”
“抢来的钱，够给死人发安家费？够买上好的金疮药？够让活人顿顿吃肉、大碗喝酒吗？”
他每问一句，几个山匪头目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小刀子，不偏不倚，专往他们这群亡命徒最不愿提起的伤口上扎。
当山匪，是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过日子。
官兵要剿，同行要抢，那些大镖局的硬茬子更是难啃。
一年到头，真正能啃下的大肥羊，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每次动手，都得拿兄弟的命去填。
抢来的金银，大头还得孝敬给一个看不见的“上头”。
剩下的分到每个人手里，除了勉强糊口，买点劣质酒水和伤药，屁都不剩。
给死去的兄弟发安家费？
这他娘的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这些被他们刻意忘掉，只在半夜做噩梦时才会钻出来折磨人的现实。
此刻，被这个病秧子用最平静的口吻，血淋淋地撕开，摊在了月光下。
那独眼龙头目心里的那点凶悍，正飞速地熄灭。
心里剩下的，是一种他从未体会过的，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寒气。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被审问。
萧逸的视线，终于从远处的山寨移了回来，落在了独眼龙的身上。
“呵，看来是不够。”
他轻声下了结论，随即抛出一个更要命的问题。
“既然不够，为什么还要做？”
“图什么？”
“图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随时准备跑路？”
“还是说，你们每年拿命换来的那点钱，大头，其实都进了别人的口袋？”
最后这句话，像一道天雷劈在他们头顶！
几个山匪头目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独眼龙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萧逸，眼里的凶悍彻底被惊骇和不敢置信吞没。
这是黑风寨最大的秘密！
他们每年抢来的七成收益，都要上供给一个盘踞在整个江南西道的世家，以此换取庇护和官府剿匪的情报。
这事，只有寨子里最高的几个人知道！
这个病秧子
他他怎么可能知道？！开天眼了？！
萧逸看着他们剧变的脸色，眼底依旧是那片死寂的平静。
他曾在某份邸报的角落里，看到过一条不起眼的记载：某世家勾结山匪劫掠税银，事后买通官府，将案件定性为“流寇作乱”，不了了之。
这背后要是没一张官匪勾结的网，那才叫见了鬼。
黑风寨，不过是这张网上，最不起眼的一只小蜘蛛。
而他，从来就没想过只踩死一只蜘蛛。
他要的，是掀了这张网。
“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
萧逸的嗓音依旧懒洋洋的，却像带着钩子的魔鬼低语，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一个让你们不用再当别人的‘精神股东’，也能吃饱穿暖，甚至活得比现在体面百倍的机会。”
独眼龙喉结剧烈滚动，嗓子干得冒烟，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什、什么机会？”
萧逸没有回答。
他抬起那只苍白的手，先是指了指身后五大三粗的萧山，又点了点旁边肃立的赵德全。
“我大哥，镇远镖局总镖头，‘奔雷刀’萧山。北地十八路悍匪联手，没能拦下他的镖，你们道上的，应该听过。”
“这位，羽林卫副统领，赵德全。他的人，刚才花了多久清空你们的山寨，你们自己心里有数。”
每说出一个名字，山匪们的身体就狠狠哆嗦一下。
这两个名头，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足以把他们这帮人碾成渣。
萧逸的唇角勾起一个弧度，那或许能算是一个笑。
但他的眼睛里，依旧是那片死寂的空无。
“现在，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一，告诉我，你们的钱，都送去了哪里。然后，你们带着黑风寨剩下的活人，去做镖师。我大哥的镇远镖局，正准备开一条南下的新商路，缺一些熟悉本地门路的‘向导’。”
“二”
他顿住，抬眼看了看天色，倦意更浓了。
“天快亮了，我困了。”
“我不想再看见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