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家三少爷要入场科举。
这消息，一夜之间灌满了扬州城的每一条街巷，每一个角落。
茶馆里，说书先生的惊堂木还未落下，邻桌的议论声已然盖过了前朝旧事。
“听说了？扳倒孙知府的那个萧家病秧子，要去考秀才！”
“就他？那身子骨一阵风就能散架，握得住笔吗？”
一个青衫士子冷哼一声，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满脸的酸腐与不屑。
“满身铜臭的商贾竖子，也配与我辈同场？简直污了‘功名’二字！”
市井百姓当一桩奇闻，而那些自命清高的读书人，则视之为一场莫大的羞辱。
消息，也飘进了扬州府学。
官署后堂，府学同知王守仁正用杯盖一下下地撇著新茶的浮沫。
他年近五旬，面容清瘦，一撮山羊胡修剪得整整齐齐。
他是前任知府孙明志的同年，也是孙明志一手扶持的臂膀。
孙明志倒台，他虽受牵连，但牵连不深。
但那根刺，却在他心头越扎越深，日夜作痛。
“老师！”
一个男人急匆匆闯了进来，三十余岁，是府学教授张元，也是孙明志的门生。他的脸上，是无法抑制的恨意。
王守仁眼皮未抬，动作依旧不疾不徐。
“何事惊惶？”
“是那个萧逸！”张元的声音都在发颤，“那个害死恩师的竖子，他报名了今年的童试！他这是在打我们的脸！打所有读书人的脸！”
“啪。”
王同知将茶杯顿在桌上，声音清脆。
他终于抬眼，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气。
“一个病入膏肓的黄口小儿，也敢觊觎功名？”
“他当科场是什么地方，他家后院的戏台子么？”
张元立刻躬身：“老师说的是！此子心术不正，断不能让他得逞！否则，恩师在九泉之下，如何瞑目！”
王守仁站起身，踱步到窗前，负手而立，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童试的主考虽是知府，可新的知府还未到任，所以具体的考务终究还是我府学说了算。”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素来显得精明的三角眼微微眯起，瞳孔里映着两点烛火，冷得骇人。
“他不是想考吗？”
“那就让他考。”
“只是这科场之上，要让一个人身败名裂，让他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法子可多得很。
张元心领神会，脸上肌肉扭曲，化作一个狰狞的笑容。
“学生明白了！老师放心，定让那萧逸，后悔踏进我府学的大门！”
报名这日，扬州城下起了连绵的细雨，青石板路被冲刷得油光发亮。
一顶半旧的青布小轿，在府学门口停下。
萧逸被人从轿中搀扶而出。
他一露面，周围所有的喧嚣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
一身雪白，衬得他那张脸毫无血色，几乎是透明的。
雨丝沾湿了他的发梢，眉眼精致得不像尘世中人。
阿武小心地扶着他，他每走一步，都带着一种将要倾颓的破碎感，仿佛生命的气息正随着呼吸一点点逸散。
极致的脆弱与惊人的俊美，构成了一种令人心悸的画面。
府学门前，负责登记的正是教授张元。
他看到萧逸的名字，拿起朱笔，脸上那虚伪的笑意慢慢敛去，只剩下赤裸裸的恶意。
他在考生名册上扫过，笔尖在萧逸的名字后面，重重落下。
“乙字，九十七号。”
他特意拔高了声调，一字一顿地念出来。
话音刚落，人群中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窃笑和交头接耳。
乙字号考场，最老旧的院子。
九十七号，紧挨着茅厕的那个号舍。
是所有考生避之不及的“臭号”。
那里阴暗潮湿，秽气熏天，蚊蝇滋生，别说静心写文章，就是待上一刻钟都让人作呕。
张元将号牌递过去，脸上重新挂上那副假笑。
“萧三公子身子金贵，这个位置清净，最适合你养病，顺便构思文章了。”
周围的士子们，眼神里全是幸灾乐祸，等著看这位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如何失态，如何哭闹求饶。
然而。
萧逸的目光，只在那块木质号牌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
他甚至没有看张元一眼。
仿佛眼前这个处心积虑羞辱他的人，不过是路边的一块石头，一粒尘埃，根本不值得他投入任何心神。
他侧过头，对着身后的阿武，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周围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笔墨纸砚之外，再备一个上好的炭炉。”
“一壶能保温的锡制水壶。
“还有我平日里喝的那罐药，一并带进去。”
阿武愣了一下，但立刻沉声应道：“是，公子！”
萧逸说完，便不再多言，只身走入考场。
他从始至终，没有愤怒，没有不满，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那份平静，仿佛他拿到的不是一个绝命的“臭号”，而是一个上上大吉的风水宝地。
张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准备好的一肚子羞辱之词，像鱼刺一样卡在喉咙里，吐不出，也咽不下，憋得他脸颊涨红。
周围等著看好戏的士子们面面相觑，那幸灾乐祸的眼神，渐渐变成了困惑，最后化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这不对。
他们预想了萧逸的所有反应，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种彻底的无视。
那一拳，仿佛打在了无边无际的云海里，非但没有伤到对方，反而让自己差点闪了腰。
不远处，阁楼之上。
王守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捻著胡须的手，指尖微微一顿。
他笃定的神情，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这个萧逸
一个随时会倒下的病秧子，面对如此羞辱，怎能平静到这种地步？
他是真的有恃无恐，还是故弄玄虚？
萧家三少爷要入场科举。
这消息，一夜之间灌满了扬州城的每一条街巷，每一个角落。
茶馆里，说书先生的惊堂木还未落下，邻桌的议论声已然盖过了前朝旧事。
“听说了？扳倒孙知府的那个萧家病秧子，要去考秀才！”
“就他？那身子骨一阵风就能散架，握得住笔吗？”
一个青衫士子冷哼一声，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满脸的酸腐与不屑。
“满身铜臭的商贾竖子，也配与我辈同场？简直污了‘功名’二字！”
市井百姓当一桩奇闻，而那些自命清高的读书人，则视之为一场莫大的羞辱。
消息，也飘进了扬州府学。
官署后堂，府学同知王守仁正用杯盖一下下地撇著新茶的浮沫。
他年近五旬，面容清瘦，一撮山羊胡修剪得整整齐齐。
他是前任知府孙明志的同年，也是孙明志一手扶持的臂膀。
孙明志倒台，他虽受牵连，但牵连不深。
但那根刺，却在他心头越扎越深，日夜作痛。
“老师！”
一个男人急匆匆闯了进来，三十余岁，是府学教授张元，也是孙明志的门生。他的脸上，是无法抑制的恨意。
王守仁眼皮未抬，动作依旧不疾不徐。
“何事惊惶？”
“是那个萧逸！”张元的声音都在发颤，“那个害死恩师的竖子，他报名了今年的童试！他这是在打我们的脸！打所有读书人的脸！”
“啪。”
王同知将茶杯顿在桌上，声音清脆。
他终于抬眼，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气。
“一个病入膏肓的黄口小儿，也敢觊觎功名？”
“他当科场是什么地方，他家后院的戏台子么？”
张元立刻躬身：“老师说的是！此子心术不正，断不能让他得逞！否则，恩师在九泉之下，如何瞑目！”
王守仁站起身，踱步到窗前，负手而立，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童试的主考虽是知府，可新的知府还未到任，所以具体的考务终究还是我府学说了算。”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素来显得精明的三角眼微微眯起，瞳孔里映着两点烛火，冷得骇人。
“他不是想考吗？”
“那就让他考。”
“只是这科场之上，要让一个人身败名裂，让他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法子可多得很。”
张元心领神会，脸上肌肉扭曲，化作一个狰狞的笑容。
“学生明白了！老师放心，定让那萧逸，后悔踏进我府学的大门！”
报名这日，扬州城下起了连绵的细雨，青石板路被冲刷得油光发亮。
一顶半旧的青布小轿，在府学门口停下。
萧逸被人从轿中搀扶而出。
他一露面，周围所有的喧嚣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
一身雪白，衬得他那张脸毫无血色，几乎是透明的。
雨丝沾湿了他的发梢，眉眼精致得不像尘世中人。
阿武小心地扶着他，他每走一步，都带着一种将要倾颓的破碎感，仿佛生命的气息正随着呼吸一点点逸散。
极致的脆弱与惊人的俊美，构成了一种令人心悸的画面。
府学门前，负责登记的正是教授张元。
他看到萧逸的名字，拿起朱笔，脸上那虚伪的笑意慢慢敛去，只剩下赤裸裸的恶意。
他在考生名册上扫过，笔尖在萧逸的名字后面，重重落下。
“乙字，九十七号。”
他特意拔高了声调，一字一顿地念出来。
话音刚落，人群中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窃笑和交头接耳。
乙字号考场，最老旧的院子。
九十七号，紧挨着茅厕的那个号舍。
是所有考生避之不及的“臭号”。
那里阴暗潮湿，秽气熏天，蚊蝇滋生，别说静心写文章，就是待上一刻钟都让人作呕。
张元将号牌递过去，脸上重新挂上那副假笑。
“萧三公子身子金贵，这个位置清净，最适合你养病，顺便构思文章了。”
周围的士子们，眼神里全是幸灾乐祸，等著看这位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如何失态，如何哭闹求饶。
然而。
萧逸的目光，只在那块木质号牌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
他甚至没有看张元一眼。
仿佛眼前这个处心积虑羞辱他的人，不过是路边的一块石头，一粒尘埃，根本不值得他投入任何心神。
他侧过头，对着身后的阿武，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周围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笔墨纸砚之外，再备一个上好的炭炉。”
“一壶能保温的锡制水壶。”
“还有我平日里喝的那罐药，一并带进去。”
阿武愣了一下，但立刻沉声应道：“是，公子！”
萧逸说完，便不再多言，只身走入考场。
他从始至终，没有愤怒，没有不满，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那份平静，仿佛他拿到的不是一个绝命的“臭号”，而是一个上上大吉的风水宝地。
张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准备好的一肚子羞辱之词，像鱼刺一样卡在喉咙里，吐不出，也咽不下，憋得他脸颊涨红。
周围等著看好戏的士子们面面相觑，那幸灾乐祸的眼神，渐渐变成了困惑，最后化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这不对。
他们预想了萧逸的所有反应，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种彻底的无视。
那一拳，仿佛打在了无边无际的云海里，非但没有伤到对方，反而让自己差点闪了腰。
不远处，阁楼之上。
王守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捻著胡须的手，指尖微微一顿。
他笃定的神情，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这个萧逸
一个随时会倒下的病秧子，面对如此羞辱，怎能平静到这种地步？
他是真的有恃无恐，还是故弄玄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