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都督府的地下金库,厚重的铁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开启。
“哗啦——”
还没等看清里面的景象,一股混杂着铜臭与贵金属特有冷冽气息的味道,便如实质般扑面而来。
下一秒,她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后退了半步,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滞。
金光。
漫无边际的金光。
巨大的地下空间里,没有摆放任何兵器粮草,只有一箱箱敞开的红木大箱。金锭、银饼、成串的开元通宝,象是不值钱的土坷垃一样,随意地堆栈在一起,甚至溢出了箱沿,滚落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在摇曳的火把映照下,这里简直就是传说中的龙宫宝藏。
“这……这些……”
“纠正一下。”
李恪摇着折扇,象个巡视领地的土财主,慢悠悠地走到一堆金锭前,随手拿起一块,抛了抛,“这不叫赚,这叫‘收割’。”
他转过身,看着面色苍白的突厥公主,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优雅的微笑:
“公主殿下,你觉得这堆东西,能买多少匹战马?能买多少把弯刀?又能买多少条人命?”
她是草原上的明珠,见惯了牛羊成群,却从未见过如此具象化的财富暴力。
在草原上,一匹上好的战马能换十只羊,一把精钢弯刀能换两匹马。可在这里,这一块金锭,恐怕就能买下一个小部落所有的牲畜。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声音沙哑。
“我想说,战争的方式变了。”
李恪把金锭扔回箱子里,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回荡在空旷的金库中。
“你们突厥人信奉狼性,信奉弯刀和铁蹄。你们以为只要够凶、够狠,就能抢来一切。”
“但在本王眼里,那是最低级的掠夺。”
“本王不用刀,不用枪,甚至不用死一个人。”
“我只需要用这些金子,买光你们的羊毛,买光你们的战马,买光你们的牛皮。”
“当你的族人习惯了用剪刀换粮食,习惯了住在砖瓦房里喝着二锅头,习惯了把战马当成货物卖给大唐……”
“告诉我,谁还会拿起弯刀,为了那虚无缥缈的‘荣耀’去拼命?”
“这就是——经济侵略。”
轰!
她看着眼前这个笑意盈盈的男人,突然感觉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这不是软弱。
这是比刀剑更锋利、更阴毒、更无法抵挡的武器!
他在抽突厥的血,剔突厥的骨,却让突厥人笑着数钱,心甘情愿地把脖子伸进项圈里!
“你……你是魔鬼……”
她知道,突厥完了。
不是输在战场上,而是输在了这满屋子的金银里,输在了那一件件柔软温暖的羊绒衫里。
看着曾经骄傲的突厥明珠露出这般绝望的神情,李恪并没有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思。
这就是国战。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行了,别一副死了爹的样子。”
李恪拍了拍手,似乎对这场“炫富”有些意兴阑姗,“只要你们乖乖听话,做大唐的牧羊犬,本王保证,这些金子,也有你们的一份。”
正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金库的死寂。
“殿下!殿下!”
房遗爱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手里挥舞着一封刚刚送达的加急文书,脸上表情怪异,象是便秘又象是狂喜。
“怎么了?是不是长安那边又缺货了?”李恪漫不经心地问道。
“不……不是缺货!”
房遗爱咽了口唾沫,指着外面的方向,声音都在抖:
“是……是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来了!带着一大帮人,说是奉了陛下的旨意,组成了什么‘皇家西域慰问团’,要来凉州视察军务!”
“噗——”
李恪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
“谁?我大哥?”
李恪瞪大了眼睛,一把抢过文书,一目十行地扫过。
只见上面写着冠冕堂皇的官话,什么“体恤边关将士”、“宣扬国威”云云。但李恪太了解自己那个大哥了,在这行字的字里行间,他分明读出了几个大字——
【在宫里憋疯了,出来浪一浪!】
“好家伙,这哪是视察军务,这分明是公费旅游啊!”
李恪哭笑不得地把文书一扔,“父皇也真是的,居然真的放他出来了?就不怕他在路上被人劫了?”
“听说……太子殿下是一路打过来的。”
房遗爱缩了缩脖子,小声补充道,“沿途有几个不开眼的马贼想劫道,结果被太子殿下一个人单挑了整个山寨,现在那帮马贼都在前面开路赎罪呢……”
李恪:“……”
得。
看来“大力金刚丸”的副作用还没过,大哥这是彻底放飞自我,在猛男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了。
“走!去接驾!”
李恪大手一挥,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虽然嘴上吐槽,但在这个天高皇帝远的凉州,能见到亲兄弟,那绝对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
更何况,大哥来了,那岂不是意味着……
又有免费的高级打手可以用了?
……
凉州城外,十里长亭。
今天的风沙不大,阳光正好。
远处,一条黄龙滚滚而来,旌旗招展,遮天蔽日。
并没有想象中那种皇家仪仗的臃肿与繁琐,这支队伍行进速度极快,透着一股子剽悍的军旅之气。
为首一骑,格外引人注目。
那是一匹通体乌黑、四蹄踏雪的神驹,马背上坐着一位身穿玄色明光铠、披着猩红战袍的青年。
他没有戴头盔,任由长发在风中狂舞。
那张原本白淅文弱的脸庞,此刻被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剑眉入鬓,目如朗星。
尤其是那露在战袍外面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随着缰绳的拉扯,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正是大唐太子,李承乾。
他骑在马上,腰杆挺得笔直,哪里还有半点曾经腿疾缠身的影子?
“吁——”
李承乾勒住战马,看着前方那座巍峨壮观、甚至比长安还要繁华几分的凉州城,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这就是凉州?”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随从,声音洪亮,中气十足,透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兴奋:
“三弟信里说这里是‘不夜城’,孤还以为他在吹牛。现在看来……这小子还真把长安给搬过来了?”
“殿下,那是吴王殿下在城门口迎接您呢!”身旁的侍卫指着前方喊道。
李承乾定睛一看。
只见城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正摇着折扇,没个正形地靠在马车边上,冲着这边挥手。
“哈哈哈!三弟!”
李承乾大笑一声,双腿猛夹马腹。
战马吃痛,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将身后的仪仗队远远甩在后面。
那种急切,那种欢喜,就象是一个终于放了暑假、迫不及待要去找小伙伴玩耍的孩子。
“三弟!大哥来找你玩……咳咳,来视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