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的清晨,是被骆驼的铃声唤醒的。
但这几日的铃声,比起往年任何时候都要急促、都要密集,甚至带着一种争先恐后的疯狂味道。
波斯大豪商萨迪勒紧了紧身上的羊毛大氅,眯着那双精明的蓝眼睛,看着眼前这条宽阔得不可思议的灰白色大道,下巴差点掉在了地上。
“真主的胡子啊……”
萨迪勒从骆驼上跳下来,用力跺了跺脚,鞋底传来坚硬且平整的触感,“这……这就是传说中的‘水泥路’?大唐的皇帝是把天上的云彩铺在地上了吗?”
“别感慨了,老萨!”
后面一个裹着头巾的大食商人推了他一把,满脸焦急,“快走!听说前面的‘大唐优品’今日开业,去晚了连根毛都抢不到!”
“急什么?咱们的目的地是长安!”
萨迪勒虽然震惊,但作为跑了二十年丝绸之路的老油条,他有自己的坚持,“凉州不过是个歇脚的地方,真正的好东西,只有在长安才有!那里的丝绸最滑,那里的瓷器最薄!”
“长安?”
大食商人象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你这消息也太闭塞了!现在谁还去长安?傻子才去长安!”
说完,他也不解释,牵着骆驼,一头扎进了那条名为“步行街”的繁华大道。
萨迪勒愣了一下。
不去长安?那这一路的辛苦是为了什么?
带着满腹的狐疑,他牵着骆驼,半信半疑地跟了上去。
然而,刚走进那条街道,他的坚持就在一瞬间崩塌了。
街道两旁,全是整齐划一的二层小楼,巨大的玻璃橱窗(虽然工艺还很粗糙,但在古人眼里就是神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里面摆放的商品,让他这个见惯了奇珍异宝的大商人瞬间窒息。
左边一家,挂着“琉璃阁”的牌匾。
里面摆的不是浑浊的琉璃珠子,而是晶莹剔透、造型精美的玻璃杯、玻璃碗,甚至还有半人高的穿衣镜!
右边一家,名为“甜蜜蜜”。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甜腻的香气,那里面卖的不是黑乎乎的石蜜,而是雪白如霜、颗粒分明的——白糖!
而最前面那家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店铺,更是散发着一种令所有男人和女人都疯狂的味道。
“天上人间——凉州分号”!
“这……这……”
萨迪勒的手都在抖,他冲进琉璃阁,指着一套醒酒器,声音颤斗地问:“掌柜的,这等神物,可是要送去长安进贡的?”
掌柜是个笑眯眯的胖子,手里盘着两颗核桃,漫不经心地说道:
“进贡?不不不,这是卖的。只要你有钱,别说这一套,这一屋子你都能拉走。”
“多少钱?”
“一套一百贯。”
“一百贯?!”萨迪勒尖叫出声,“在长安,这种成色的琉璃,起码要卖五百贯!你……你没骗我?”
“骗你干嘛?”
掌柜的指了指头顶那块写着“童叟无欺”的牌匾,“我们东家说了,凉州是产地,没有中间商赚差价!不仅便宜,而且——”
掌柜的压低声音,抛出了那个足以让所有商人疯狂的杀手锏:
“凡是在凉州商业街采购的货物,持有吴王殿下颁发的‘通关文牒’,出关时……免税!”
轰!
这句话象是一道炸雷,直接把萨迪勒的天灵盖给掀翻了。
免税?!
要知道,从凉州到长安,这一路几千里,关卡重重,光是各种税费就能剥掉商人一层皮!再加之路途的损耗、人吃马喂、强盗风险……
如果在这里就能买到比长安更好、更便宜的货,而且还免税……
那还去个屁的长安啊!
那不是脑子有泡吗?
“买!我买!”
萨迪勒眼珠子瞬间红了,那是被金钱刺激出来的血色。他猛地转身,冲着身后的驼队大吼:
“卸货!快卸货!把带来的香料、宝石全卖了!换成现钱!”
“我不去长安了!这辈子都不去了!”
“把这儿的琉璃、白糖、香水,统统给我包起来!有多少要多少!我的骆驼要是装不下,我就把我自己留下来扛!”
这一幕,在整条商业街上疯狂上演。
无数原本打算前往长安的胡商,在看到这些“降维打击”的商品和听到“免税”的政策后,全部当场倒戈。
他们象是疯了一样,挥舞着金银,争抢着每一个订单。
丝绸之路的终点,在这一刻,被硬生生地从长安,截断在了凉州!
城楼之上。
李恪坐在一把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冰镇的葡萄酿,通过单筒望远镜,看着下面那群魔乱舞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奸计得逞”的坏笑。
“殿下,您这招……太损了。”
房遗爱站在一旁,看着那些疯狂的胡商,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您这是把长安的饭碗给砸了啊!要是让陛下知道,您把去长安进贡的商人都给截胡了……”
“这怎么能叫截胡呢?”
李恪放下望远镜,一脸的无辜与正义,“这叫‘局域经济中心转移’!这叫‘减轻京畿重地的人口压力’!”
“你想想,长安那么多人,再挤进去这么多胡商,房价得涨成什么样?物价得贵成什么样?本王这是在为父皇分忧,是在为长安百姓谋福利!”
房遗爱嘴角抽搐。
分忧?
您确定不是为了把钱都装进自己口袋?
“再说了,这些胡商带来了什么?”
李恪指着下面那些堆积如山的香料和宝石,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们带来了真金白银!带来了大唐急需的物资!这些东西留在凉州,就能变成修路的水泥,变成士兵的铠甲,变成射向敌人的利箭!”
“本王这是在用胡人的钱,养大唐的兵,守大唐的边疆!父皇要是知道了,高兴还来不及呢!”
正说着,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得象是要摔跟头的脚步声。
紧接着。
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帐房先生,抱着几本厚厚的帐册,跌跌撞撞地跑了上来。
他跑得太急,好几次差点踩到自己的袍角,那张平日里沉稳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恐与……亢奋。
“殿下!殿下!”
帐房先生冲到李恪面前,因为太过激动,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他双手高高举起帐本,手抖得象是在筛糠,声音因为极度的缺氧而变得尖锐刺耳:
“炸了!炸了啊!”
李恪眉头一挑:“什么炸了?青雀的实验室又炸了?”
“不是实验室!是库房!是钱库啊!”
帐房先生抬起头,老泪纵横,那是一种被钱砸晕的幸福泪水:
“仅仅半日!半日啊!”
“入帐黄金三万两!白银八十万两!铜钱……铜钱根本数不过来,直接是用秤称的!”
“咱们准备的三个大库房,全都满了!连过道里都堆满了箱子!”
“殿下!咱们的钱……多得装不下了啊!再这么收下去,这都督府都要被钱给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