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内,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三息。
紧接着,是一阵如同开水沸腾般的嗡嗡声。文武百官面面相觑,那表情就象是集体吞了一只活苍蝇,既震惊又恶心,还带着一种“虽不明但觉厉”的茫然。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手里的奏折被他捏得咯吱作响。他瞪圆了眼睛,把那几行字反反复复看了三遍,试图从字缝里看出“这是玩笑”四个字来。
可惜,没有。
上面只有李恪那龙飞凤舞、透着一股子嘚瑟劲儿的字迹,以及那个鲜红的凉州都督大印。
“荒谬!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长孙无忌第一个跳了出来,胡子气得乱颤,手中的象牙笏板在掌心拍得啪啪响:
“陛下!这分明是欺君!三百人夜袭五千人,不仅大获全胜,还未损一兵一卒?这也就罢了,居然说是用……用歌声把敌人唱哭了?唱投降了?”
长孙无忌转身面向群臣,摊开双手,一脸的不可理喻:
“诸位大人,你们信吗?这是打仗,不是梨园唱戏!那突厥人是狼,是野兽!什么歌能把狼给唱哭?《霓裳羽衣曲》吗?还是《秦王破阵乐》?就算是陛下亲临,也不可能凭一首歌就让颉利的先锋军放下屠刀!”
“臣附议!”
一名御史也站了出来,义愤填膺,“吴王殿下行事素来荒唐,此次定是贪功冒进,或许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或者是虚报战功!请陛下彻查,严惩不贷,以正视听!”
群臣议论纷纷,大部分人都觉得这战报简直是在侮辱他们的智商。
唯有房玄龄摸着胡须,若有所思。
他想起了李恪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桃花眼,又想起了那不仅能吃还能治国的火锅。
“陛下。”
房玄龄拱手出列,声音沉稳,“老臣以为,吴王虽然行事不羁,但绝非不知轻重之人。这战报虽写得……咳咳,写得颇具‘浪漫主义’色彩,但那五千匹战马和三千俘虏,可是实打实的战果。总不能是突厥人自己绑了自己送上门的吧?”
“这……”长孙无忌语塞。
是啊,战果做不了假。
凉州那边不仅送来了战报,还送来了俘虏的名册和战马的清单,甚至连那个被摔断了腿的突厥千夫长都在押解回京的路上。
李世民此时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缓缓放下奏折,目光深邃得象是一口古井,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案。
“辅机说得对,这事儿透着邪性。但玄龄说得也没错,老三虽然混帐,但还不至于在军国大事上撒这种弥天大谎。”
李世民闭上眼,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李恪那张笑嘻嘻的脸。
从“物理劝学”把太子打成了猛男,到“震天雷”炸塌了御书房,再到如今的“仙乐退敌”。
这个老三,身上似乎总藏着一些让他这个当爹的都看不透的秘密。
“难道……”
李世民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极为荒诞、却又似乎是唯一解释的念头。
“这小子,真会妖法?”
他想起了袁天罡曾经对李恪的评价——“命格奇特,看不透,摸不准”。
莫非这小子在外面遇上了什么隐世高人?学了什么“摄魂魔音”或者是“撒豆成兵”的仙术?
还是说,他手里掌握着某种大唐从未见过的、超越了认知的神秘武器?
就象那个威力巨大的震天雷一样?
一想到这里,李世民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但紧接着,一股狂热的兴奋感从心底涌了上来。
妖法怎么了?
只要能杀敌,只要能保大唐江山,那就是好法术!
那是朕的儿子!他会妖法,那也是朕的基因好!
“传那个信使进殿!”
李世民猛地睁开眼,威严地喝道,“朕要亲自问话!”
片刻后,那个送信的亲卫被带了上来。他一路狂奔,此时满脸风霜,但眼神却亮得惊人,透着一股子对李恪的盲目崇拜。
“朕问你。”
李世民身体前倾,那股泰山压顶般的帝王威压笼罩下来,“那一战,你可亲眼所见?吴王……究竟是如何退敌的?”
信使咽了口唾沫,跪在地上,声音虽然有些发抖,但语气却斩钉截铁:
“回禀陛下,小的亲眼所见!就在那高坡之上,殿下祭出了几个巨大的黑色法器,摆成了阵法!”
“法器?”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对视一眼,果然!
“然后呢?”
“然后殿下施法,那法器中便传出了……传出了惊天动地的神音!那声音大得象打雷,节奏……节奏快得让人心脏都要跳出来了!突厥人的战马受了惊,开始在营地里乱踩,突厥士兵被那声音震得抱头鼠窜,以为是天神下凡!”
信使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名:
“小的从未听过那种曲子,虽然听不懂唱的是什么,但就是觉得……觉得浑身热血沸腾,想跟着抖腿!想冲上去砍人!”
“最后,殿下一声令下,我等冲入敌营,那些突厥人早就吓傻了,连刀都拿不稳,只能跪地投降!”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听傻了。
黑色法器?惊天神音?让人想抖腿的曲子?
这也太玄幻了吧!
长孙无忌张了张嘴,想说这是胡扯,但看着信使那信誓旦旦的样子,又看看那实打实的战报,反驳的话卡在嗓子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李世民则是深吸一口气,靠回了龙椅上。
实锤了。
这逆子,果然有秘密!
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法器,但既然能把五千精骑吓成这样,那绝对是国之重器啊!
“好!好一个吴王!好一个仙乐!”
李世民突然大笑起来,笑声爽朗,震动大殿,“不管他是用了妖法还是仙术,赢了就是赢了!扬我国威,灭敌气焰,这就是大功!”
“传旨!凉州大捷,吴王李恪居功至伟,赏黄金千两,赐……赐御酒百坛!”
“另外……”
李世民话锋一转,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象是一个好奇心爆棚的老顽童。
他探过身子,看着那个信使,眼神里闪铄着一种名为“求知欲”
“你回去告诉那个逆子,朕对那个能把突厥人唱哭的‘神曲’……很感兴趣。”
“让他把那个什么‘法器’,还有那个曲子,给朕送一份回京!”
“朕倒要听听,到底是什么样的歌,能有如此大的威力!朕也想……咳咳,鉴赏鉴赏!”
信使领命而去。
早朝散去,大臣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极其精彩。
谁能想到,一场边关大捷,最后竟然是以这种荒诞的方式收场的?
长孙无忌走在最后,看着李世民那意气风发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妖法……神曲……”
他阴沉着脸,低声喃喃,“李恪啊李恪,你到底还藏着多少手段?连突厥人都能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
“不过,你也别得意得太早。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表现得越妖孽,陛下对你的忌惮……只会越深!”
……
远在千里之外的凉州。
李恪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阿嚏!谁在念叨本王?”
他揉了揉鼻子,裹紧了身上的狐裘。
此时的他,正坐在凉州城最大的仓库里。
面前,是堆积如山的羊毛,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膻味。
“李恪,你是不是有病?”
“放羊?那太低级了。”
李恪拿起一团脏兮兮的羊毛,在手里搓了搓,不仅没嫌脏,反而露出了一种看着绝世珍宝的贪婪目光。
“公主啊,你的格局还是太小了。”
“你以为这是羊毛?错!”
“在本王眼里,这是栓住你们突厥人脖子的——狗链!”
“从今天开始,本王要让你们突厥的勇士,放下弯刀,拿起剪刀;让你们的战马,变成运货的骡子。”
李恪站起身,张开双臂,仿佛拥抱着整个草原:
“这,就是本王的‘羊毛计划’!”
“准备好迎接大唐的‘经济殖民’了吗,我的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