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大漠孤烟。
凉州城外的这片荒原,此刻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且荒诞的“战后”景象。
没有尸横遍野,没有血流成河。有的只是漫山遍野蹲在地上、双手抱头、瑟瑟发抖的突厥俘虏。他们一个个顶着熊猫眼,精神萎靡,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哼哼着那句“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仿佛是被什么邪教洗了脑。
偶尔有一两个试图逃跑的,刚站起来没跑两步,就被身后传来的“动次打次”幻听吓得腿一软,重新跪了回去。
“这……这就是打仗?”
程咬金骑着高头大马,领着两千凉州铁骑气势汹汹地赶来收尾。他手里提着宣花大斧,本来准备大杀四方,结果看着眼前这一幕,大斧头愣是举在半空劈不下去,憋得脸红脖子粗。
“人呢?反抗的敌人呢?”
程咬金冲着正在指挥人手抓羊的房遗爱吼道,“俺老程裤子都脱了……不对,俺大刀都拔出来了,你就给俺看这个?”
“程叔叔,您来晚了。”
房遗爱手里抓着一把烤羊腿,笑得见牙不见眼,那身被女装摧残过的腱子肉在晨光下熠熠生辉,“战斗已经结束了!这帮突厥人太不经打了,听了几首歌就炸了营,自己人踩自己人,剩下的都被咱们包圆了!”
程咬金眼角抽搐。
他看着那些被五花大绑的突厥精锐,有的盔甲都跑丢了,有的脸上全是鞋印,还有一个千夫长模样的人,正抱着一根音响线哭得象个二百斤的孩子。
这特么是突厥先锋?
这分明就是一群被吓破了胆的鹌鹑!
“殿下在哪?”程咬金把斧头往马鞍上一挂,气哼哼地问道。
“在那边,正数钱……哦不,是在清点战果呢。”
顺着房遗爱手指的方向,程咬金看到了一处稍微平整的高坡。
李恪坐在一张临时搬来的太师椅上,手里摇着折扇,面前摆着一张小桌案,旁边几个书吏正在疯狂地拨算盘。
“战马,五千三百二十匹!全是良种!”
“牛羊,一万八千头!足够咱们凉州城吃半年!”
“俘虏,三千一百人!剩下的都跑散了或者被踩死了。”
每报出一个数字,李恪脸上的笑容就璨烂一分,那双桃花眼几乎眯成了一条缝。
“发了发了,这一波肥啊!”
李恪拿着毛笔,在帐本上勾勾画画,嘴里碎碎念,“这战马送到长安能卖个好价钱,羊毛剪切来又能赚一笔,至于这些俘虏……嗯,正好水泥厂缺苦力,不用发工钱那种。”
“殿下!”
程咬金翻身下马,大步走过来,震得地面咚咚响,“您这就不厚道了!俺老程在后面吃灰,您在这儿吃肉?好歹给俺留两个能不能打的啊!”
“老程来了?”
李恪放下笔,笑眯眯地指了指旁边的空座,“别急嘛,这种粗活哪能让您这种大将军动手?来来来,坐下喝杯茶,咱们聊聊怎么写战报。”
“写战报?”
程咬金一屁股坐下,压得椅子吱嘎乱响,“这有啥好写的?直接说咱们夜袭敌营,斩首多少级不就完了?”
“俗!太俗了!”
李恪摇了摇折扇,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咱们是大唐的王师,是仁义之师!怎么能满脑子都是打打杀杀?那多血腥,多不和谐。”
“那您打算怎么写?”程咬金瞪大了牛眼。
李恪清了清嗓子,铺开一张烫金的奏折,提笔醮墨,神情瞬间变得肃穆庄严,仿佛圣人附体。
“咳咳,听好了啊。”
李恪一边写,一边抑扬顿挫地念道:
“儿臣李恪,百拜上言:”
“昨夜星辰昨夜风,突厥蛮夷犯边城。儿臣不忍生灵涂炭,亦不忍将士染血,遂心生一计,欲以德服人。”
“儿臣于阵前,奏响大唐仙乐,歌颂盛世太平。那歌声,如黄钟大吕,振聋发聩;又如慈母唤儿,感人肺腑。”
“突厥顽敌闻之,无不肝胆俱裂,羞愧难当。他们想起了家中的老母,想起了草原的牛羊,深感自身罪孽深重,遂痛哭流涕,纷纷丢盔弃甲,下马受降……”
“此役,我军未损一兵一卒,未发一矢一箭,全凭浩浩皇恩与天籁之音,便令敌军闻风丧胆,不战而屈人之兵!”
“此乃陛下之洪福,大唐之天威也!”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李恪潇洒地收笔,吹了吹未干的墨迹,一脸的自我陶醉。
“完美!这文采,这意境,这马屁……啧啧,魏征看了都得流泪。”
“……”
程咬金张大了嘴巴,足足愣了半晌,才憋出一句话:
“殿下……您这脸皮……是城墙拐弯做的吧?”
神特么以德服人!
神特么感人肺腑!
那“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差点没把突厥人吓尿了,你管这叫仙乐?
“还有,什么叫未损一兵一卒?”
程咬金指着不远处几个走路一瘸一拐的士兵,“那几个是怎么回事?我看他们腿都瘸了!”
“哦,那个啊。”
李恪瞥了一眼,淡定地说道,“那是笑岔气了,从马上掉下来崴了脚。属于工伤,不算战损。”
“……”
程咬金彻底服了。
他双手抱拳,对着李恪深深一拜:“殿下,俺老程服了。论打仗,俺不虚谁;论不要脸,您是这个!”
他竖起了一根硕大无比的大拇指。
“过奖过奖。”
李恪嘿嘿一笑,将奏折封好,叫来一名最为机灵的信使。
“八百里加急!务必在三天内送到父皇手中!”
“记住了,路上要是有人问起战况,你就把头昂起来,把胸挺起来,告诉他们:吴王殿下用一首歌,把突厥人唱哭了!”
“喏!”
信使接过奏折,虽然嘴角也在抽搐,但眼神里却是掩饰不住的狂热。跟着这样的主帅,虽然画风清奇了点,但胜在安全又解气啊!
信使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李恪站起身,看着满地乱跑的牛羊,又看了看那群正在被押解去修路的俘虏,心情舒畅到了极点。
“老程,别愣着了。”
李恪伸了个懒腰,“仗打完了,该干正事了。走,回城!云公主,好好上一堂‘思想政治课’。”
……
三天后,长安城。
黑云压城,秋风萧瑟。
太极宫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李世民背着手在甘露殿内来回踱步,焦虑得象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狮子。
“三天了!整整三天了!”
李世民停下脚步,对着房玄龄和杜如晦吼道,“凉州那边怎么还没有消息传来?那可是五千突厥精锐先锋!老三手里那点人够干什么?啊?”
他现在后悔了。
非常后悔。
就不该一时冲动,准了那个逆子去凉州!那小子虽然鬼点子多,但毕竟没正经打过仗。万一出了什么好歹……
“陛下,稍安勿躁。”
房玄龄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劝慰道,“吴王殿下带着程将军,又有震天雷助阵,就算不敌,守城应该是没问题的。”
“守城?那小子的性格朕了解,他象是能老实守城的人吗?”
李世民越想越心慌,“他肯定会主动出击!他肯定会去送死!不行,朕得派援军!朕要御驾亲征!”
就在李世民关心则乱,准备下旨调兵的时候。
“报——!!!”
一声凄厉而又高亢的长啸声,穿透了层层宫门,直达御前。
“凉州急报!八百里加急!”
李世民身子一震,猛地转过身,声音都有些发颤:
“快!快呈上来!”
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冲进大殿,跪倒在地,双手高高举起那份烫金的奏折。
李世民一把抢过奏折,手有些抖。他深吸一口气,做好了看到“凉州失守”或者“吴王被围”的最坏打算,猛地撕开了封漆。
然而。
当他的目光扫过第一行字时,整个人就僵住了。
紧接着,他的表情变得极其精彩。
从震惊,到迷茫,再到怀疑人生,最后定格在一种“朕是不是不识字了”的荒谬感上。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李世民瞪大了眼睛,指着奏折上的字,看向底下的信使,声音拔高了八度:
“以德服人?仙乐退敌?突厥人……听歌听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