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时分,凉州都督府的正堂内,弥漫着一股足以引发暴动的香气。
那不是普通的肉香,而是一种混合了焦糖、八角、桂皮以及醇厚油脂的复合型生化武器。那是系统出品的“黯然销魂红烧肉”,是大唐从未有过的顶级美味。
桌案正中央,摆着一个硕大的青花瓷盆。
盆里堆得象小山一样的五花肉,切成了方方正正的麻将块大小。每一块都裹满了浓油赤酱,色泽红亮如玛瑙,颤巍巍的,仿佛一碰就会流出油来。
“咕咚。”
程咬金死死盯着那盆肉,喉结上下滚动,那声音大得象是在打雷。
“殿下……这……这就是您说的‘硬菜’?”
程咬金手里的筷子都在抖,眼神狂热得象是看到了绝世美女,“俺老程这辈子吃过蒸羊羔、烤鹿腿,但这红得发亮的猪肉……这味儿,简直绝了!”
“尝尝。”
李恪解下围裙,随手扔给一旁的亲卫,一脸的云淡风轻,“记住,这肉讲究个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别嚼,用舌头抿。”
程咬金哪里还听得进去?
他夹起一块还在颤动的五花肉,猛地塞进嘴里。
一瞬间,他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浓郁的酱汁在口腔中爆开,肥肉的油脂与瘦肉的纤维完美融合,软糯咸甜,带着一丝丝恰到好处的微辣。那肉仿佛根本不需要牙齿,只是在舌尖轻轻一压,就化作了一股滚烫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呜——!!”
程咬金发出了一声销魂的呻吟,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一脸的陶醉。
“好吃!太他娘的好吃了!这哪是猪肉啊,这是龙肉吧!”
程咬金再也顾不上什么仪态,筷子舞出了残影,风卷残云般往嘴里塞肉,一边吃还一边含糊不清地嚷嚷:
“殿下!这手艺神了!俺觉得以前几十年的饭都白吃了!”
李恪端着酒杯,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坏笑,目光却越过程咬金,落在了站在一旁负责倒酒的那个身影上。
这位平日里骑烈马、弯弓射雕的突厥公主,此刻正穿着一身明显小了一号的大唐侍女服。
粉色的罗裙勒出了她惊人的曲线,那种异域的野性与江南的柔美在她身上形成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反差。
只是此刻,她的脸色很难看。
愤怒、屈辱,还有……极度的饥饿。
突厥人虽然吃肉,但那种白水煮或者是火烤的羊肉,哪里比得上这种经过二十一道工序烹制的红烧肉?
那股霸道的香气,就象是一只无形的小手,不断地挠着她的胃壁。
“咕噜噜——”
“哟,饿了?”
李恪放下酒杯,用筷子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红烧肉,故意在阿史那·云的鼻子底下晃了晃。
肉香扑鼻。
“不饿!”
“啧啧啧,嘴还挺硬。”
李恪也不生气,反而把肉送进了自己嘴里,细嚼慢咽,一脸享受地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可惜了,这么好吃的肉,某人是没口福喽。云,本王是个讲道理的人。只要你现在叫一声‘好哥哥,我想吃’,这盆肉,本王分你一半。”
“做梦!”
“我是突厥狼神的后代!草原上的儿女,就算饿死,死在外面,也绝不吃你们汉人的嗟来之食!”
“想用一块肉就让我屈服?李恪,你太小看我了!”
“好!有骨气!”
李恪猛地一拍桌子,竖起了大拇指,“本王最佩服的就是硬骨头!希望待会儿你的肚子也能这么硬!”
说完,他转头看向吃得正欢的程咬金:
“老程!听见没?人家公主看不上咱们的猪食!既然如此,那就别浪费了!”
“把这盘肉,全给我吃了!连汤都别给她剩!一滴都不行!”
“得嘞!”
程咬金大喜过望,直接端起盘子,连汤带肉往嘴里倒,吃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满嘴流油。
她的心在滴血,胃在抽搐。
那种饥饿感混合着肉香的残留,简直比酷刑还要难受。
“带下去!”
吃饱喝足,李恪擦了擦嘴,脸色一冷,“把她关进后院的柴房!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给她送饭!连水都不许给!”
“我看这头母狼能熬到什么时候!”
……
深夜,凉州城的风,冷得象刀子。
柴房里没有灯,只有窗户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点月光。
她已经一天水米未进了。
胃里象是有一把火在烧,烧得她头晕眼花,四肢无力。
“该死的李恪……混蛋……恶魔……”
她嘴里喃喃咒骂着,试图用愤怒来抵御饥饿。但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放着那盆红烧肉的画面。
那颤巍巍的肥肉,那浓郁的汤汁……
“我就算死……也不会求他……”
就在她意识模糊,觉得自己快要饿晕过去的时候。
“吱呀——”
柴房那扇破旧的木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一道暖黄色的烛光,顺着门缝洒了进来,驱散了满室的黑暗与寒冷。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身宽松的睡袍,手里提着一盏灯笼,另一只手里……端着一个还在冒着热气的青花大碗。
那股熟悉的、霸道的、足以摧毁一切意志力的红烧肉香味,再次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瞬间填满了整个柴房。
李恪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突厥公主。
他没有嘲讽,也没有嬉笑。
他只是缓缓蹲下身,将那碗堆得冒尖的红烧肉,还有一碗白米饭,轻轻放在了地上的干草上。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桃花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情绪:
“最后问你一次。”
“吃,还是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