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长安,雾气还没散尽。
吴王府门口,那叫一个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哪家公子哥要迎亲,或者是哪个戏班子要下乡演出。
三百辆大车,排成了一条望不到头的长龙,把整条朱雀大街堵得严严实实。
“轻点!都给我轻点!”
李恪站在台阶上,手里摇着折扇,指挥若定,“那车上装的是琉璃盏,碎一个你们赔得起吗?还有那个,那是本王的音响……咳咳,那是‘扩音法器’,别磕着碰着!”
李泰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站在一旁送行。
他手里还拿着一张没画完的图纸,依依不舍地看着李恪:
“三哥,你这一走,科学院遇到难题问谁啊?那个‘硝化甘油’太不稳定了,昨晚差点没把我眉毛烧了。”
“凉拌!”
李恪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自己动脑子!实在不行就去问袁天罡,那老道士炼丹炼了一辈子,这就叫专业对口。”
“行了,别送了,回去搞你的发明去。等哥在凉州站稳了脚跟,给你弄几匹纯种的突厥马回来做实验。”
打发走了李泰,李恪转过身,看着眼前这支堪称“奇葩”的远征军。
没有刀枪剑戟,没有粮草辎重。
有的,是几十车红彤彤、散发着牛油和辣椒刺鼻香味的方块;
是成桶成桶的孜然粉、胡椒面;
是堆积如山的二锅头酒坛子;
还有……最后那几辆车上,坐着几十个花枝招展、抱着琵琶古琴的西域舞娘。
“殿下……”
程咬金骑在高头大马上,身穿明光铠,手提宣花斧,本来是一副威风凛凛的杀神模样。
可当他回头看到身后这支队伍时,那张黑脸瞬间垮了下来,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咱们这是去打仗?还是去开酒楼?”
程咬金指着那一车车的红油底料,声音都在颤斗,“俺老程带兵几十年,见过带干粮的,见过带女人的,但从来没见过带几万斤辣椒面去边关的啊!”
“这玩意儿能杀敌吗?撒进突厥人眼睛里?”
“程伯伯,格局!”
李恪走过去,拍了拍程咬金那坚硬的护腿,一脸的高深莫测。
“谁说打仗一定要动刀动枪?那是下策!”
他随手从车上掰下一块火锅底料,放在鼻尖闻了闻,陶醉地闭上了眼:
“这叫战略物资!这叫生化……哦不,这叫‘灵魂腐蚀剂’!”
“突厥人为什么凶?因为他们苦!天天吃没味的烤肉,喝腥臊的马奶酒,脾气能不好吗?”
“本王带这些去,就是要用大唐的美食,腐蚀他们的灵魂!用大唐的烈酒,软化他们的骨头!用大唐的歌舞,消磨他们的斗志!”
李恪猛地睁开眼,目光灼灼,声音极具煽动性:
“试想一下,当突厥骑兵闻着火锅味儿,喝着二锅头,看着小姐姐跳舞……他们还想骑马冲锋吗?他们还想打打杀杀吗?”
“不!他们只想躺平!只想喊一声:大唐爸爸真香!”
程咬金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仔细一想,好象又特娘的很有道理?
“行吧行吧,你是主帅你说了算。”
程咬金挠了挠头,放弃了思考,“反正俺老程只负责砍人,要是你的火锅不管用,俺再上斧头!”
“这就对了嘛!”
李恪满意地点头,正准备下令出发。
突然。
“殿下!等等我!别丢下我!”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街角传来。
紧接着,一个背着巨大包裹、全副武装(其实就是把自己裹成了粽子)的身影,象个滚动的肉球一样冲了过来。
房遗爱!
这小子气喘吁吁地跑到李恪面前,一把抱住他的大腿,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地泣鬼神:
“殿下!带我走!求您了!”
“我不能待在长安了!高阳……高阳那个疯婆娘,她要拿我试鞭子!她说我的肌肉练得正好,打起来手感肯定不错!”
“我不想当沙包啊!我要去凉州!我要去打突厥人!就算是死在战场上,也比死在老婆手里强啊!”
李恪看着房遗爱那张写满了“求生欲”的脸,嘴角抽搐了两下。
好家伙。
这哪是去从军的?这是去避难的!
“老房啊,凉州可是苦寒之地,没肉吃,没酒喝,还没女人……”
“我有!”
房遗爱献宝似的拍了拍背上的包裹,“我带了!我都带了!我还带了全部的私房钱!殿下,我给您当马夫!当厨子!只要带我走!”
李恪叹了口气。
这孩子,也是被逼急了。
“行吧,正好缺个扛音响的。”
李恪指了指那辆装着巨大喇叭状物体的马车,“那玩意儿金贵,你负责看着,要是磕坏了一个角,我就把你送回高阳那儿去。”
“遵命!保证完成任务!”
房遗爱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窜上了马车,死死抱住那个大喇叭,仿佛抱着自己的身家性命。
“出发!”
李恪翻身上马,手中折扇一挥,意气风发。
“目标——凉州!”
“呜——”
沉闷的号角声响起。
这支大唐历史上最奇葩、最不务正业、却又装备最豪华的队伍,缓缓激活,驶出了春明门。
……
朱雀门城楼之上。
狂风猎猎,吹动着明黄色的龙袍。
李世民负手而立,目光深邃地望着那条蜿蜒向西的长龙。
在他身后,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一字排开,神色各异。
“陛下。”
长孙无忌上前一步,看着那一车车红得刺眼的火锅底料,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或许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吴王此去,未带粮草,未带攻城器械,却带了这么多……享乐之物。”
“这若是传到边关将士耳中,恐怕会动摇军心啊。而且,突厥人狼子野心,岂是区区几顿饭就能收买的?”
“臣担心,吴王此举,有些儿戏了。”
李世民没有说话。
他眯着眼睛,目光穿过层层烟尘,仿佛看到了那个骑在马上、没个正形的儿子。
儿戏吗?
确实儿戏。
但他想起了那个被炸塌的御书房,想起了那个被喝趴下的突厥王子,想起了那两笼让人毛骨悚然的兔子。
这个老三,虽然行事荒唐,但每一次出手,似乎都能收到奇效。
“辅机啊。”
李世民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子帝王的霸气:
“你觉得,突厥人缺什么?”
长孙无忌一愣:“缺衣少食,缺铁缺盐。”
“不。”
李世民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敲击着城墙的垛口:
“他们缺的,是‘日子’。”
“他们不知道什么叫生活,只知道生存。所以他们凶残,他们掠夺。”
“如果……老三真的能把这‘日子’带过去,让他们尝到了甜头,让他们舍不得再过那种茹毛饮血的生活……”
李世民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
“那比十万大军还要管用。”
“可是陛下……”长孙无忌还想再劝。
“行了。”
李世民摆了摆手,看着那渐渐消失在视野尽头的车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朕倒是很好奇。”
“这几车红油,这几坛烈酒,到底能在那片荒凉的大漠上,烧出多大的一把火?”
“传朕旨意!”
李世民猛地转身,龙袍飞扬:
“令凉州都督府全力配合吴王!不管他要干什么,哪怕是把凉州城给拆了,也由着他!”
“朕倒要看看,这逆子到底是去打仗,还是去——野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