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如血,残红铺满了整个皇家围场,将遍地的尸首染得更加触目惊心。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着还没有散去的孜然烧烤香,构成了一种极其荒诞却又肃杀的氛围。
李世民手中的宝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他顾不上捡,甚至顾不上帝王的威仪,跟跄着脚步,一步一步走向那个站在尸堆中央的身影。
李承乾依旧保持着那个持刀而立的姿势,尽管手里并没有刀。
他浑身的锦袍已经被鲜血浸透,变成了暗红色,粘稠地贴在身上。脸上、头发上,甚至是睫毛上,都挂着血珠。那是敌人的血,是他用拳头、用牙齿、用最原始的暴力撕开敌人喉咙时溅上的勋章。
听到脚步声,李承乾有些机械地转过头。
那双原本总是带着几分怯懦、几分阴郁的眼睛,此刻却亮得吓人,里面燃烧着还没完全褪去的疯狂战意,以及一丝像孩子般渴望得到夸奖的期盼。
“父……父皇。”
李承乾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白牙,那个笑容憨厚又狰狞,却透着一股子让人心疼的傻气:
“儿臣……没给您丢脸吧?”
这句话,象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李世民的心口上,砸得他鼻腔一酸,眼框瞬间就红了。
曾几何时,他看着这个越来越沉默、越来越阴鸷的长子,心里充满了失望和焦虑。他怕承乾撑不起这大唐的江山,怕他变成一个只会读死书的废物,更怕他重蹈前朝的复辙。
可今天,就在刚才那一刻,李世民仿佛通过时光的迷雾,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那个在玄武门前满身是血、眼神坚毅的秦王;那个在虎牢关外单骑冲阵、视万军如草芥的天策上将。
这就是他的种!
这就是老李家骨子里流淌的狼血!
“没丢脸……没丢脸!”
李世民几步冲上前,不顾李承乾满身的污血,一把将他死死抱在怀里。那双曾经以此掌管天下的大手,此刻竟在微微颤斗,用力拍打着儿子的后背,发出“砰砰”的闷响。
“好小子!真他娘的是个好小子!”
李世民的声音哽咽了,甚至爆了句粗口,“这才是朕的太子!这才是大唐未来的皇帝!刚才那一瞬间,朕还以为是项羽在世,是吕布重生!”
“父皇……”
感受着父亲怀抱的温度,李承乾那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他把头埋在李世民的肩膀上,像小时候一样蹭了蹭,眼泪混着血水流了下来。
这一刻,他不是什么储君,只是一个渴望父亲认可的儿子。
周围的文武百官此时才敢围上来,一个个看着这父慈子孝的场面,神色各异。
程咬金是个大嗓门,也最藏不住话,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咋咋呼呼地喊道:
“乖乖!俺老程活了大半辈子,今天算是开了眼了!太子殿下刚才那招‘倒拔垂杨柳’……不对,是‘倒抡刺客’,简直神了!那力道,那气势,就算是俺老程年轻时候,也不一定扛得住啊!”
尉迟恭也跟着点头,黑脸上满是敬佩:“俺之前还觉得太子殿下文弱,现在看来,那是殿下深藏不露!这才是真正的扮猪吃老虎,高!实在是高!”
唯独长孙无忌站在人群外围,脸色阴晴不定。
他看着那个被李世民视若珍宝般抱着的李承乾,心里那种失控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这还是那个任他摆布、听话懂事的乖外甥吗?
这种原始的野性,这种恐怖的武力值,真的是那个只会背书的太子?如果太子变成了这样,那他精心设计的那些“帝师教导”,还有什么用?一个拥有绝对武力且自信爆棚的储君,还会听他这个舅舅的话吗?
“不行……这事儿透着古怪。”
长孙无忌眯起眼睛,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那个“罪魁祸首”。
李恪。
此时的李恪,并没有凑上前去演什么“兄弟情深”。
他正蹲在那个被李承乾当成兵器抡晕的刺客首领身边,手里摇着折扇,似乎在研究那个刺客的死相。
“啧啧,大哥下手真黑啊,这骨头都碎成渣了。”
李恪一边感叹,一边借着折扇的遮挡,悄无声息地拨开了刺客那破碎的衣领。
锁骨处,一朵指甲盖大小的青色莲花纹身赫然入目。
“果然是这帮阴魂不散的家伙。”
李恪眼神一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前朝馀孽?隐太子党羽?还是……某些不想看到大唐安稳的世家大族?
这纹身做得隐秘,若不是他有系统提供的“火眼金睛”技能,寻常人根本发现不了。这分明是清河崔氏暗中培养的死士标记,看来那帮世家被“天上人间”抢了钱,又被他在朝堂上打了脸,这是狗急跳墙,想来个鱼死网破了。
“想杀我爹?想动我哥?”
李恪手指轻轻一抹,将那块纹身处的皮肤弄得血肉模糊,彻底毁掉了证据。
现在还不是揭开盖子的时候。
如果让父皇知道是五姓七望动的手,以李世民现在的脾气,肯定会血洗世家。到时候朝局动荡,天下大乱,他这个想当“逍遥王爷”的愿望就泡汤了。
这种脏活累活,还是得用“江湖规矩”来解决。
抢他们的钱,断他们的根,让他们活着比死了还难受,这才是他李恪的风格。
“三弟!你在那儿看什么呢?”
李承干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虚弱。
李恪回过神,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表情,站起身拍了拍手:“没什么,看看这帮孙子长没长三只眼,敢来这儿送死。”
他走到李世民面前,看着还沉浸在感动中的父子俩,煞风景地插话道:
“父皇,差不多行了啊。大哥虽然猛,但他那是吃了……咳咳,那是透支了体力的。您再这么抱下去,我怕他没被刺客打死,先被您给勒断气了。”
李世民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松开手,上下打量着李承乾,关切地问道:“承乾,你没受伤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李承乾刚想说“儿臣没事,儿臣还能打十个”,结果话还没出口,那种肾上腺素褪去后的极度疲惫感,就象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大力金刚丸”的药效虽然强,但副作用就是——虚。
极度的虚。
只见李承乾脸色一白,双腿突然象面条一样软了下来,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大哥!”
李恪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稳稳地接住了李承乾。
“哎哟,好重!”李恪装模作样地喊了一嗓子,“父皇,快!大哥这是用力过猛,虚脱了!得赶紧回宫补补!什么人参鹿茸、十全大补汤,统统安排上!”
李世民一看这架势,顿时急了眼。
“快!传太医!备辇!”
李世民一把推开还在发愣的王德,亲自上手扶住李承干的另一边骼膊,那张刚刚还杀气腾腾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焦急。
“今日春猎取消!立刻回宫!”
他转过头,目光扫视着满地的尸体,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那种帝王的暴戾之气再也压抑不住:
“传朕旨意!令百骑司、大理寺、刑部联手彻查此事!”
“不管这背后是谁,不管牵扯到哪家哪户,朕都要把他揪出来!”
“敢动朕的太子,朕要诛他九族!!”
随着皇帝的怒吼,整个围场瞬间动了起来。禁军开道,百官随行,浩浩荡荡的队伍护送着龙辇,火速向长安城赶去。
龙辇上,李承乾靠在李恪的肩膀上,眼皮子直打架,却还是强撑着不想睡。
他抓着李恪的袖子,声音虚弱得象只蚊子:
“三……三弟。”
“恩?”李恪给他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
“刚才……我帅吗?”
李恪低头看着这张虽然苍白却挂着傻笑的脸,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但心里却是一阵暖流涌动。
“帅!帅炸了!”
李恪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比父皇当年还帅!”
李承乾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嘴角挂着笑,彻底昏睡了过去。
李恪抬起头,看着车窗外渐渐后退的树影,眼神逐渐变冷。
“睡吧,大哥。”
“等你醒了,咱们再去干一票大的。”
“这帮孙子敢动刀,那咱们就去……搬空他们的金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