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那一声怒喝,如同平地惊雷,震得丽正殿的琉璃窗都在嗡嗡作响。
李承干双腿一软,差点没直接跪在那堆麻将牌上。他脸色惨白,眼神慌乱地在桌子上乱扫,恨不得张开大嘴把这些“罪证”全吞进肚子里。
完了,全完了。
好不容易在父皇面前刷的一点好感度,这一把牌全输光了!
李泰更是没出息,两只胖手拼命捂著面前那堆赢来的金豆子,试图用肚子上的肉把它们藏起来,一边藏还一边往李恪身后缩,嘴里嘟囔著:“不是我我不玩的是三哥逼我的”
李恪翻了个白眼。
这死胖子,赢钱的时候喊三哥,出事了就把三哥当挡箭牌,真是有乃父之风!
面对李世民那仿佛能喷出火的目光,李恪深吸一口气,不仅没跪,反而挺直了腰杆,脸上甚至还挂著一丝“众如同人皆醉我独醒”的遗憾。
“父皇,您误会了。”
李恪上前一步,从李世民手里轻轻拿过那张“二饼”,用袖口擦了擦上面的指纹,语气肃穆得像是在谈论国家大事:
“儿臣们并非在玩乐,而是在进行一场关乎大唐国运的——沙盘推演。”
“沙盘推演?”
李世民气极反笑,指著那堆花花绿绿的牌,“你管这叫沙盘?你当朕是瞎子吗?这分明就是赌具!那金豆子是怎么回事?那是军费吗!”
“父皇圣明!”
李恪一记马屁拍过去,也不管响不响,紧接着就开始胡扯,“这金豆子,代表的就是国库,是粮草,是兵马!我们正在模拟四国争霸,推演如何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统筹兼顾,合纵连横,最终一统天下!”
“您看!”
李恪指著桌上的牌局,唾沫横飞:
“大哥坐庄,那是守成之君,需要稳扎稳打;青雀坐下家,那是虎视眈眈的诸侯,随时准备截胡;儿臣坐对家,那是远交近攻的策士,负责搅乱局势。”
“这哪里是打牌?这是在博弈!是在考验一个人的计算能力、心理素质,以及对局势的精准把控!”
李世民愣了一下。
他戎马半生,最听不得“兵法”、“博弈”这些词。虽然理智告诉他这小子在扯淡,但看着那晶莹剔透的牌面,还有桌上那错综复杂的牌局,心里的好奇虫子还是被勾了起来。
“哼,说得天花乱坠。”
李世民冷哼一声,目光却没离开桌子,“朕倒要看看,你是怎么个博弈法。这东西怎么玩?”
李恪心中狂喜。
上钩了!
只要李二肯问规则,这事儿就成了一半!
“父皇,光说不练假把式。”
李恪立刻化身最殷勤的店小二,拉开原本空着的西边椅子,用袖子狠狠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灰尘,一脸谄媚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其中的奥妙,只有亲自上手摸两把才能体会。正好咱们三缺一,缺的就是您这样一位拥有上帝视角、统揽全局的‘至尊’来镇场子!”
“来,父皇,您请上座!儿臣这就给您讲讲规则,简单得很,以您的英明神武,半盏茶的功夫就能精通!”
李世民犹豫了片刻。
他看了看一脸期待(其实是紧张)的李承干和李泰,又看了看那副做工精美的汉白玉麻将,最后目光落在李恪那张欠揍的笑脸上。
“朕就玩一把。”
李世民一撩龙袍,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脸上依旧板著,维持着帝王的威严,“目的是为了拆穿你的谎言,让你输得心服口服,然后再治你的罪!”
“是是是,父皇说得对。”
李恪心里乐开了花,只要您坐下了,那就由不得您了。
麻将这东西,可是中华五千年的智慧结晶,连后世的老太太都抵挡不住它的魅力,何况你一个没什么娱乐活动的唐朝皇帝?
“王德!死哪去了?”李恪转头冲著门口喊道,“快给陛下上茶!要最好的明前龙井!再拿个软垫来,别硌著陛下的龙臀!”
王德在门口擦了把冷汗,心说这吴王殿下真是胆大包天,这种时候还敢使唤咱家。ez晓税徃 庚芯嶵哙但他也不敢怠慢,连忙一溜烟跑去准备了。
牌局开始。
李恪并没有急着玩,而是先把规则讲了一遍。他知道李世民是个军事天才,对数字和逻辑极其敏感,所以讲的时候特意往“排兵布阵”上靠。
“父皇您看,这‘万’字牌就是兵马,‘条’字牌就是粮草,‘筒’字牌就是城池。您要把手里的资源组合成特定的阵型,比如‘顺子’就是长蛇阵,‘刻子’就是方圆阵”
李世民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点点头:“嗯,有点意思。这就好比行军打仗,要根据手中的兵力灵活变通,不可死板。”
“太对了!父皇英明!”
李恪一拍大腿,“来来来,咱们实战演练一把。大哥,青雀,都坐好,别抖了,父皇都没说罚你们,抖什么抖?”
李承干和李泰战战兢兢地坐回位置上,手里的牌都拿不稳,更别说算计什么牌局了。
第一圈开始。
李恪坐在李世民的上家,这是一个绝佳的“喂牌”位置。
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仅要看自己的牌,还要时刻关注李世民的表情变化,甚至还得用眼神指挥另外两个猪队友。
“二条。”李世民打出一张牌,眉头微皱,似乎在思考下一步的走势。
李承乾刚想伸手去摸牌,却感到桌子底下被狠狠踢了一脚。他抬头,正对上李恪那凶狠的眼神,顿时吓得缩回了手。
“碰!”
李恪大喊一声,把那张二条拿了回来,然后随手打出一张“五万”。
李世民眼睛一亮:“杠!”
他手里正好有三张五万,直接开杠。
这一杠,不仅多摸了一张牌,还让李世民那种“掌控局势”的快感油然而生。
“嘿,这牌有点意思。”李世民嘴角微微上扬,原本紧绷的脸色松弛了不少。
接下来的几圈,李恪简直化身为“散财童子”和“顶级僚机”。
他不仅自己疯狂给李世民喂牌,还频频给李承干和李泰打眼色,示意他们千万别胡牌,甚至还要适当地“点炮”。
李泰虽然人怂,但在玩这方面确实有天赋,很快就领悟了李恪的意图。他手里明明捏著好几张能胡的牌,硬是拆得七零八落,专门打李世民需要的牌。
“八条!”李泰小心翼翼地打出一张。
“吃!”李世民迅速接牌,此时他面前已经摆满了顺子和刻子,手里的牌也只剩下一张了。
听牌了!
而且是“清一色”的豪华大牌!
李世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这种感觉,竟然久违地让他想起了当年在虎牢关前,等待决战号角吹响的那一刻。
紧张,刺激,又充满了期待。
此时,轮到李恪摸牌。
他伸手一摸,拇指在牌面上轻轻一搓。
绝张“三万”。
这正是李世民胡的那张牌!
李恪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他要是胡了,那就是截胡皇帝,不仅没赏,搞不好还得挨顿骂。
但如果是送给皇帝胡呢?
“哎呀,这张牌真晦气,不要了!”
李恪装作一脸嫌弃的样子,把那张“三万”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打!”
啪!
白玉牌面与红木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悦耳声响。
李世民的眼睛瞬间瞪圆了,瞳孔里倒映着那张他期盼已久的“三万”。
那一刻,仿佛千军万马在胸中奔腾,仿佛万国来朝的盛景在眼前浮现。
他猛地一推面前的牌,动作豪迈得像是在挥斥方遒:
“胡了!”
“清一色!一条龙!”
哗啦啦——
整齐的牌面倒下,全是万字牌,清一色,整整齐齐,赏心悦目。
“哇!父皇太厉害了!”
李恪第一时间跳起来鼓掌,那表情比自己中了状元还高兴,“第一把就胡清一色!这可是天大的祥瑞啊!说明我大唐国运昌隆,父皇洪福齐天!”
“是啊是啊!父皇真乃赌不,真乃兵法大家!”李泰也赶紧拍马屁,顺手把面前的一堆金豆子全推到了李世民面前,“儿臣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李承干也松了一口气,连忙把筹码奉上:“父皇英明神武,儿臣望尘莫及。”
李世民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金豆子,虽然他是富有四海的皇帝,但这赢来的钱,拿着怎么就这么烫手哦不,这么顺手呢?
那种通过“智谋”和“运筹帷幄”战胜对手的快感,简直比批阅十斤奏折还要爽!
“咳咳。”
李世民努力压住嘴角的笑意,故作矜持地摆了摆手,“运气,运气而已。不过这麻将确实有些门道。方才朕若不是算准了老三手里有这张三万,也不会贸然做清一色。”
“父皇圣明!儿臣那点小心思,在父皇面前简直就是班门弄斧!”李恪一脸崇拜。
“嗯,这‘方城战’,既能锻炼脑力,又能修身养性,确实不算玩物丧志。”
李世民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给自己找了个完美的台阶,“看来你们这段时间在东宫,也不是完全在胡闹嘛。”
李承干和李泰感动得都要哭了。
终于!
终于不用挨骂了!
“行了,时辰也不早了。”
李世民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站起身来,似乎准备离开。
三兄弟连忙起身恭送:“恭送父皇!”
然而,李世民走了两步,脚步却突然慢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桌还没收拾的残局,又摸了摸袖子里沉甸甸的金豆子,心里那股子刚被勾起来的瘾,像只小猫爪子一样挠啊挠的。
就这么走了?
刚才那把赢得太容易了,还没过足瘾呢。而且,老三那小子刚才好像有点放水的意思,朕得凭实力赢他一回,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姜还是老的辣!
“不过”
李世民突然转身,重新坐回了椅子上,挽起袖子,眼神里透著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
“朕今日奏折批得差不多了,闲来无事,就再陪你们推演几局。”
“来!洗牌!”
“刚才那是热身,这一把,朕要杀你们个片甲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