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东宫丽正殿,一场轰轰烈烈的“拆迁”运动拉开了帷幕。
“搬!都给我搬走!”
李恪站在台阶上,手里挥舞著一把折扇,指挥着一群小太监进进出出。
原本堆满了书房、散发著陈腐霉味的经史子集,像是一座座被推倒的大山,被毫不留情地清理了出去。那些用来遮挡光线、绣著《二十四孝》图的沉重屏风,也被李恪嫌弃地让人抬到了库房吃灰。
“哎哟,三弟,轻点,那可是陆德明老先生亲手批注的孤本”
李承干站在一旁,看着空荡荡的书架,心里既觉得畅快,又隐隐有些肉疼。那种感觉,就像是背着家长偷偷把课本撕了,爽是爽,就是怕挨揍。
“大哥,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李恪回头,脸上挂著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看看你这屋子,阴暗、潮湿,透著一股子行将就木的死气。在这种环境里待久了,好人也能憋出病来。咱们要的是阳光!是空气!是活力!”
正说著,几个工匠小心翼翼地抬着几块晶莹剔透的板子走了进来。
那是李恪花了大价钱(其实是几十点系统积分)兑换出来的平板玻璃。虽然工艺在现代只能算劣质,但在大唐,这就是无价之宝“水晶”。
“装上!”
李恪大手一挥。
当原本糊著厚厚窗纸的窗框被换成透明的玻璃,久违的阳光像金色的瀑布一样倾泻而下,瞬间填满了整个大殿。
原本昏暗压抑的空间,一下子变得通透敞亮。尘埃在光柱中飞舞,仿佛都有了生命。
李承干被这突如其来的光明刺得眯起了眼睛,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挡,随即又慢慢放下,感受着暖阳洒在脸上的温度。
那一刻,心里某个阴暗的角落,似乎也被照亮了。
“哇!三哥!这是什么宝贝?”
一声惊呼从门口传来。
魏王李泰本来是听说东宫在“拆家”,特意跑来看笑话的。结果刚一进门,就被这一屋子的“水晶窗户”给闪瞎了眼。
他趴在窗户上,脸贴著玻璃,肉嘟嘟的五官被挤压变形,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这么大块的水晶?三哥,你这是把龙宫给抢了吗?我也要!给我也整两块!”
“整整整,就知道要。”
李恪嫌弃地把他扒拉开,“这叫琉璃,易碎品,离远点。”
此时,大殿中央已经被清空,只留下一张空荡荡的红木方桌。
李承干看着那张桌子,有些茫然:“三弟,书都搬走了,咱们以后在这桌子上干嘛?吃饭吗?”
“吃什么饭?俗!”
李恪神秘一笑,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盒,“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大哥,青雀,今天我就教你们一种皇室专属的‘沙盘推演之术’。此术不仅能锻炼脑力,培养大局观,还能修身养性,增进兄弟感情。”
“沙盘推演?”
李泰眼睛一亮,身为胖子,他不爱动,就爱动脑子(虽然大多用在了歪处),“是兵法吗?”
“算是吧。
李恪缓缓打开木盒。
一百多张由极品汉白玉打磨而成的小方块,静静地躺在丝绒布上,在阳光下散发著温润的光泽。
背面雕刻着精美的竹纹,正面则是各种奇怪的图案和文字。
“这叫——麻将。”
李恪拿起一张“九条”,一本正经地开始胡扯:
“你们看,这叫‘条’,代表的是兵器,是军队。条索分明,纪律严明。”
他又拿起一张“九饼”:
“这叫‘饼’,代表的是粮草,是辎重。三军未动,粮草先行,乃是国之根本。”
最后拿起一张“九万”:
“这叫‘万’,代表的是天下万民,是兵源,是我们要守护的江山。”
李承干和李泰听得一愣一愣的,神情逐渐变得肃穆起来。原来这小小的方块里,竟然蕴含着如此深奥的治国理政之道?
“那这‘东西南北’呢?”李泰好学地举手提问。
“问得好!”
李恪赞许地点点头,“这代表天时地利!行军打仗,不知东南西北,岂不是要迷路?至于这‘中发白’”
李恪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声音变得铿锵有力:
“‘中’者,中正平和,帝王之道;‘发’者,国富民强,繁荣昌盛;‘白’者,清清白白,政治清明!”
“咱们三兄弟坐在这张桌子上,摸的不是牌,是天下大势!打的不是麻将,是运筹帷幄!”
李承干深吸一口气,只觉得热血沸腾。
他郑重地伸出手,抚摸著那些冰凉的玉石,仿佛触摸到了大唐的未来:“三弟,若是父皇知道我们在钻研如此高深的兵法,定会欣慰不已!”
“那是必须的!”
李恪强忍着笑意,开始教两人码牌、抓牌、看牌。
没过多久,东宫丽正殿内就响起了清脆的“哗啦啦”搓牌声。
“碰!”
“杠!”
“糊了!清一色!”
李泰虽然年纪小,但脑子是真好使,上手极快。此刻他正满脸通红,兴奋地推倒面前的牌,伸手向两个哥哥要筹码(金豆子):
“给钱给钱!太子哥哥,三哥,你们输了!”
李承干虽然输了钱,但脸上却挂著久违的笑容。
这种不用端著架子,不用担心说错话,只需要盯着手里几张牌的感觉,实在是太放松了。
“再来!”
李承干撸起袖子,也不管什么仪态了,“这次孤一定要赢回来!”
然而,玩着玩着,问题出现了。
麻将是四人游戏,他们只有三个人。
虽然李恪教了他们三人玩法,去掉了万字牌,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不够圆满,不够刺激。
“三弟,这总觉得缺一角啊。”李承干看着空荡荡的西方位,有些遗憾。
“是啊三哥,要不再找个人?”李泰也意犹未尽,“找个太监来凑数?”
“不行。”
李恪摇了摇头,一脸严肃,“这可是‘帝王沙盘’,太监身份低微,怎么能上桌?那岂不是乱了龙气?”
“那怎么办?长孙冲?房遗爱?”
“也不行,那帮外戚嘴不严,万一泄露了咱们的‘兵法机密’怎么办?”
就在三兄弟为了“三缺一”而抓耳挠腮、急得团团转的时候。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低沉、威严,且带着明显压抑怒气的咳嗽声。
“咳咳!”
这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殿里却如同惊雷炸响。
正抓着一张“二饼”准备杠上开花的李承干手一抖,牌直接飞了出去,正好滚落到来人的脚边。
原本热火朝天的搓麻现场,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三兄弟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硬地转过脖子。
只见大殿门口,那个刚刚被李恪忽悠着换上的玻璃门前,逆光站着一道明黄色的身影。
李世民背负双手,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上阴云密布,目光扫过空荡荡的书架,扫过满地的狼藉,最后定格在那张从未见过的方桌和三个不务正业的儿子身上。
他缓缓弯腰,捡起脚边那张“二饼”,在手里摩挲了一下,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好啊。”
“朕让你们在东宫读书修身,你们把书都搬空了?”
“朕让你们兄友弟恭,你们就在这儿聚众玩石头?”
李世民抬起头,目光如电,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踩在三兄弟的心跳上: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考察民情’?这就是你们给朕的交代?”
“说!你们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