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枭看着她眼底的错愕,笑意更深了些,那笑里没有温度,只有审视猎物的玩味:“拦你做什么?留你在王府,给本王端茶倒水?还是让你继续对着本王,心里又恨又怕?”
他的话象一根冰针,精准地刺穿了白轻羽所有伪装。
她的脸腾地红了,慌忙低头避开他的目光:“轻羽不敢。”
“不敢?”沉枭站起身,玄色锦袍随着动作曳过地面,像暗夜铺展。
他一步步走近,步伐从容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白轻羽,你心里那点算计,本王看得清清楚楚。”
他停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了她。
没有触碰,只是俯视,如同端详一件新得的器物。
“你恨我毁你骄傲,又不得不依赖我救了你。”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象在陈述天气。
“更可笑的是,你这东州剑仙的皮囊下,藏着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念头——”
白轻羽猛地抬头:“王爷!”
沉枭却伸手,不是抬她下巴,而是用食指关节轻轻划过她的脸颊。
那动作轻挑得象在检查玉器质地,不带半分情意。
“那日在别院给你疗伤,你趴在本王怀里。”
他的指尖顺着她的下颌线滑到颈侧,停在她微微跳动的脉搏上。
“后背不自觉地往我掌心拱,像只小猫,是不是迫切想让本王占有你?”
“我没有!”
她想后退,脚跟却撞上身后的雕花栏杆,无路可退。
“方才进来时,你站在门外,”
沉枭继续道,目光像刀子一样剥开她的层层防御。
“手抖了三次,呼吸乱了四次,白轻羽,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本王,本王太懂女人了。”
他的手掌忽然整个粘贴她的侧颈,拇指按在她唇上,力道不重,却充满了掌控意味。
“以你东州剑仙这般名头,一般人入不了你的眼。”他的气息拂过她耳际,语气却冷得象冬夜寒潭,“所以你才会在无数深夜里,幻想被一个比你强的男人彻底碾碎骄傲,是吧?”
白轻羽浑身发抖,这次不是怕,是羞愤到极点的战栗。
沉枭继续说,象在点评物品的优劣:“江湖人太尊重你,太把你当回事,
可你要的不是尊重,是被征服。是有人能把你从东州剑仙这个神坛上拽下来,告诉你,
你也不过是个会怕会抖会渴望被掌控的女人,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本王身边这样的女人要多少有多少,不缺你这一个,
说到底,你也不过只是一只随时会发情,既要又要的慕勾而已。”
“住口……”
白轻羽的声音在颤斗,眼框通红,却倔强地不让泪落下。
沉枭笑了,那笑里满是了然和轻篾。
他忽然松开她的手,转而扣住她的腰,一把将她按在旁边的红木柱上。
“你不是来辞行吗?”他的膝盖顶进她双膝之间,将她牢牢困在身体与梁柱之间,“可你这身子,比你的嘴诚实多了。”
白轻羽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能闻到他衣襟上淡淡的龙涎香。
她的心跳如擂鼓,一半是愤怒,一半是……一种她不敢深究的战栗。
“放开我。”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沉枭却低头,鼻尖几乎粘贴她的。这个距离太过亲密,可他眼中没有丝毫欲望,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探究。
白轻羽的呼吸彻底乱了。
因为她无法否认。
或许自己就是沉枭所说沉那种女人,只是被世俗的追捧迷失了本心。
“看吧。”沉枭松开她,后退一步,仿佛刚刚只是完成了一次无关紧要的试验,“你的眼睛把什么都说了。”
他转身走回案前拿起书本。
“你可以走了。”他头也不抬地说。
白轻羽僵在原地,浑身发冷。刚才那些触碰、那些话语,还烙在皮肤上、烧在耳里。
可他已象丢弃一件玩腻的物件,连多看一眼都不愿。
“王爷今日这般折辱轻羽,究竟为何?”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陌生。
沉枭翻过一页书,语气平淡得象在讨论茶水温凉:“折辱?本王不过是验证一个猜想。”
他抬眼看她,那目光象在打量剑架上的兵器:“你这样的女人,捧着你敬着你,你反而不知所措,
非得有人撕破你那层剑仙的皮,你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他放下书卷,指尖轻敲桌面:“白轻羽,你记住,本王救你是看在你师姐唐飞絮求情,
又看在这些年她为本王为河西做出贡献份上,而不是因为你,你得感谢你有个好师姐,她比你好多了。”
每一个字都象鞭子,抽打在她早已摇摇欲坠的自尊上。
“下次回来,”沉枭翻过一页兵书,最后丢下一句话,“记得把腰挺直些,本王要有用的人,而不是既当又立的物件。”
物件。
他终于说出了这个词。
白轻羽感到一阵眩晕,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曾是万人敬仰的剑仙,如今在他口中,不过是个“物件”。
“轻羽……告退。”
她听见自己说,声音飘忽得不象自己的。
她转身,脚步虚浮地走向门口。流霜剑在手中沉甸甸的,曾经这是她骄傲的像征,如今却象一道枷锁。
她顿住,几乎是跟跄着逃出了书房。
游廊很长,朱红的柱子一根根向后掠去。
她走得很快,快到几乎要跑起来,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不,不是恶鬼。
是比恶鬼更可怕的东西——是一个把她看得太清楚的男人,是一个轻易就能撕开她所有伪装、直击她最不堪隐秘的猎手。
王府大门在望,守门的侍卫向她行礼。她麻木地点头,穿过那道高高的门坎,仿佛穿过一道生死界线。
马车已在等侯。
她钻进车厢,帘子落下的瞬间,整个人瘫软在座椅上。
手还在抖。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曾执剑纵横东州、令无数高手折腰的手,此刻却在不受控制地颤斗。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兴奋。
这个认知让她如坠冰窟。
沉枭说得对,她恨他,恨他的霸道,恨他的掌控,恨他把她当作可以随意摆布的玩物。
甚至是一条发情的慕勾……
可当他的手指划过她的皮肤,当他的气息笼罩她,当他的话语剥开她所有伪装时,她的身体却给出了最诚实的反应——一种战栗的、羞耻的、却又无法否认的悸动。
“不……”她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我不是那样的……”
可记忆不受控制地回放:被他按在柱上时,她为何没有全力挣扎?被他道破心事时,她为何不只是愤怒,还有一丝被看穿的……解脱和坦然?
流霜剑静静躺在身侧,剑鞘上刻着天剑宗的云纹。
她伸手抚摸那些纹路,想起师尊将剑交给她时的嘱托:“轻羽,剑心澄明,方可不坠青云之志。”
她的剑心,何时已蒙上了这样的尘垢?
马车驶过长街,长安城的繁华通过帘缝渗进来。
叫卖声、谈笑声、车马声……这是一个鲜活的世界,一个她曾经仗剑行走的世界。
如今她却蜷缩在这方车厢里,被一个男人的几句话,击得溃不成军。
沉枭要她记住今天的感受。
她确实会记住。
记住他的手指有多冷,记住他的话语有多利,记住他是如何轻易将她从“剑仙”的神坛上拽下来,让她看清自己皮囊下藏着怎样不堪的渴望。
更可怕的是,她知道这不是结束。
今天他放她走了,像放一只暂时飞出去的信鸽。
可线还攥在他手里,只要他轻轻一扯,她就得回来。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投在青石地上。那影子看起来依旧挺拔,依旧有着剑仙的风骨。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风骨之下,已有了一道看不见的裂痕。
一道由沉枭亲手刻下的、关于征服与被征服的裂痕。
而她竟可耻地发现,那道裂痕深处,隐隐传来某种近乎渴望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