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民叶川,参见秦王!”
沈枭进入王府偏厅,早已等候的叶川立马起身朝他行礼致敬。
“叶公子,你比本王预期还要来的早啊。”
沈枭没有看他,背负双手走到主位前,直接大刀阔斧坐下。
“如今这世上,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奴隶,不惜以身涉险还是她的主人,
这种感人的剧本已经不多见了,你倒是让本王有些刮目相看。”
叶川苦笑一声:“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红蝶虽是我叶家奴婢,但在叶某心中,更像是一个家人,
王爷,既然我已经赴约,那你可以放她离开了么?”
沈枭冷笑一声:“你以为呢?哪有这么容易!”
叶川一愣:“难道王爷是想违约不成?”
“本王向来说一不二,我只答应红蝶可以活,但没说放了她,
毕竟,本王还没在你身上看到该有的价值,你能为本王带来什么利益?”
说完,沈枭又上下打量一眼叶川。
“可惜了,你一身武骨本可在武道一途大展宏图,若是你持之以恒,现在的成就远不止三品武境。”
“多谢王爷夸奖,但叶某志不在武道,武道一途无法解救万千需要帮助的黎民。”
沈枭闻言,忍不住笑了:“年轻人胸怀天下的大志,固然是好事,但前提必须要有足够的能力自保,
毕竟这浑浊世道,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者,反而是个异类,就冲这点本王就网开一面,暂时饶红蝶一命。
叶川拱手回道:“多谢王爷不杀红蝶,这份情叶某记下了。”
沈枭靠在椅背上,摩挲着手中玉扳指,对于叶川的话丝毫不感冒:“本王不要什么你记住恩情,
只想要看到你能给本王带来什么样的价值,河西从来不养闲人。”
叶川:“王爷有何吩咐,叶某定尽力为王爷完成。”
“不急,在此之前,本王想问你,从河西一路行来,你对本王治下有什么看法。”
叶川眉头微微一皱:“与大盛朝野传闻大相径庭,本以为河西之地列国纷争苦不堪言,
不想亲眼所见却是百姓安居乐业,道路宽敞通畅,家家户户都没有忍饥挨冻的迹象,着实与传闻严重不符。”
沈枭:“那比之如今的大盛太平盛世又如何?”
叶川摇摇头:“不好对比,因为目前为止,叶某所见到的都是表象,
内中有多少隐情,秦地律法颁布等政策,叶某都是一无所知,不好做出最正确判断。”
沈枭点头:“这话倒是谨慎客观,那么本王再问你,你对太子李臻是什么样的看法?”
叶川闻言陷入沉默,回想起那日他展现出的另一面非常陌生,一时间竟是不知该怎么回答。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太子我有些看不透
本以为十年相处,我已经很了解他了,但最近却又有些看不透
似乎跟我所想的出入有些大”
沈枭轻笑一声:“看来你也察觉了,知道本王第一眼看到李臻是什么想法么?
初时也跟你一样,觉的此子温文儒雅,未来会是一代明君,但在处理颜如玉的事情上,
本王却察觉他所展现出的一切都是伪装罢了,毕竟昏君的儿子,又怎么可能真有理想的那么美好,
毕竟,要求人一辈子戴着面具伪装成圣人,着实有些太苛刻了。”
叶川:“秦王慧眼如炬,只是一眼就看出太子真实面目,在下佩服。”
沈枭摇摇头:“从来没有什么慧眼如炬,只是本王经历多了,八岁那年李昭污蔑家父谋反,杀害本王全家,
又假惺惺放过本王,然后封到河西之地,表面看是网开一面念及旧情,
实则想借助河西这战乱之地置我于死地,来维持他圣主的形象,那时起我就看清了李氏皇族真面目,
另外,这些年来本王在河西的经历已经看透这片世道的人性,想知道本王是如何在这四战之地脱颖而出,
成为大盛上下,乃至河西诸国闻风丧胆的主宰者?”
叶川:“秦王能在这绝境之中崛起,这份传奇事迹,叶某自然感兴趣,
实不相瞒,叶某也曾推演过秦王的经历,可惜,推演数次都不得其法,
只能用秦王乃天纵之才四个字来概括。”
沈枭摆手:“从来都没有什么天纵之才,也从来没有人生来就能轻而易举创举一番霸业,
本王有今日成就,最主要的一点就是掌握了人性,以及权力游戏的规律。”
叶川眉头一皱:“还请秦王解惑。”
“人性的本质就是贪,一旦欲望闸门被打开,就如同洪水猛兽永远无法得到满足,
有人贪财,有人贪名,有人只想贪图一个逍遥自在,本质吹嘘再好听也终究深陷这个人性弱点之中。”
沈枭伸起双腿,单手枕额,直接侧躺在宽大的太师椅上。
“就比如你叶川,贪图的就是贤相美名,不管你的初衷是不是真的为了口中的黎民,但想青史留名已经成了你的执著,
所以你放弃武道一途,转而学文投靠李臻,助他扳倒了前太子李干,还不是为了一个相位?
相比一个天下无敌的江湖宗师,一代权相在青史上的笔墨会被传诵千年。”
叶川:“秦王若是这么分析,那叶某自是无话可说。”
沈枭:“还有就是权力的游戏,叶公子,你说要是本王现在举全河西之兵南下,大盛王朝会不会改朝换代?
不要有所顾忌,本王想听真话,反正现在朝野上下都说本王要造反,那就从本王造反的角度来看,
大盛朝现在有能力阻止本王么?”
叶川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回道:“挡不住,或许大盛朝野可以凭借广袤国土与秦王进行拉锯战,但以秦王的实力,大盛覆灭也只是时间问题,
或许一年,两年,三年,或许十年二十年,这些都不重要,大盛不过也是苟延残喘,最终难逃覆灭命运。”
“哈哈,叶公子所言倒是诚恳的很,可你知道本王明明有这实力将大盛王朝拖入万丈深渊,却没有这么做么?”
叶川摇摇头,这也是他心中疑惑。
沈枭明明已经拥有了颠覆乾坤的实力,却为什么还没有对盛朝下手?
“因为本王这些年在与他国征战,以及各类史载书籍中发现一个共通点,你知道是什么?”
叶川依然摇摇头,沈枭说的一切东西,已经完全颠覆了他以往认知,眼中迫切流露出一丝求知欲。
“因为本王发现一件有趣的事,叶公子,请问一个持久的皇权是和谁的利益一致才延续下来的?”
叶川张了张嘴,旋即说道:“自然是跟官绅豪门一致,历朝历代,王公贵族结合,制定颁布新的律法,以此巩固自身权力,方能实现王朝运转。”
“大错特错。”
沈枭直接打断他的话。
“恰恰相反,皇权能稳固最重要的便是跟数以亿万计的平民利益一致,而官绅望族,才是跟皇权和平民处于对立面。”
这句话一出,直接惊的叶川从椅子上跳起。